?“想來安定侯府果然是個好地方，難為他們做出這般稀奇的東西。”張氏很喜歡杜若，自然要為他說話的。

    “的確于國有益，我要賞他。這玻璃鏡的手藝，和制鉛版的手藝讓他們好好琢磨，務(wù)必盡善盡美?！?br/>
    朱厚煒見大家都高興，卻沒人理他，小嘴一撇竟然就哭起來。朱厚照忙哄他，他也不理，把頭埋在朱厚照的懷里直拱。張氏看他嬌氣，笑道：“說那是個蠢貓，這里才有一個小蠢貓呢。”說著指著朱厚煒笑，“一天到晚粘他哥哥，看他以后取了媳婦可怎么辦?！?br/>
    朱厚煒更加羞惱起來，干脆把頭埋在朱厚照的衣襟里再也不出來了。朱厚照也笑道：“娘別惹他，待會兒又哄不好了。”

    張氏對朱佑樘說：“你瞧瞧，你瞧瞧，這是哪里來的好哥哥，這般顧弟弟。”

    朱佑樘摸著自己一把新蓄的美髯但笑不語，朱厚照雖然有些頑劣，對這個弟弟卻是視為心肝，無人敢說不好的。

    忙了一天，各人各自回宮就寢，暫表不提。

    鉛板印刷還未大成，杜若這么早獻(xiàn)上去也是有小心思的。七月初三是朱佑樘的生日，他這個義子是要獻(xiàn)上賀禮的。這鉛板印刷術(shù)還有翻版，木制機(jī)器等物，到時一并獻(xiàn)上去，即是免費(fèi)廣告，也是找個保護(hù)傘。

    他爹娘早逝，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北京是個牌匾砸下來打到一大把大官的地界兒，想要保住鉛板印刷這個生意，難度不可謂不大。只要在皇帝面前掛了號，他人多少要掂量掂量些的。

    這時，江秉炎薦的那個白安賢也到了府上，他乃宣府大同人，今年正好三十歲，長得甚是高大威武，看起來有些傲氣，一言一行都有些憤世嫉俗之意，不過學(xué)問倒是好的。侯府給他開了每月五兩的月銀，杜林將他安排到侯府靠街的一個小院住著。杜若這些日子忙不過來，暫時也不去理他。

    這日，天色陰沉，鋪?zhàn)永飦砣苏f那印刷機(jī)大成了，請杜若去看。

    雖然看著將有大雨，但杜若心急也顧不得那些了。讓杜林牽了輛馬車帶著幾個小廝騎馬就往城東鋪?zhàn)尤チ?。到了半路，前面卻有一大群人拉拉扯扯，更兼婦人叫罵聲，男子呵斥聲，各人勸架聲，還有許多人圍著觀看，阻的馬車不能前行。

    杜林看天色不好，急著趕路，趕緊打發(fā)小廝去問。那小廝下了馬去打聽，找了一個路旁店鋪的老丈細(xì)細(xì)問了一會兒，才來回稟。

    原是有個從浙江上京的富商，帶了妻妾女兒賃了一個宅子，住在城東帽子胡同中。他那美貌小妾是個不安分的，勾搭了這北京城中一個名叫馬紀(jì)的闊少。這闊少見了這家兩個女兒各個絕色，暗自起了壞心思。

    六月二十一的晚上這馬紀(jì)與那小妾勾結(jié)又混著無賴惡少馬聰?shù)热?，持刀闖入這富商家中，奸淫了這家的主婦、大女兒，砍殺了反抗的富商，搶掠了家財萬貫。二女兒因去庵中還愿小住才躲過一劫。

    幾人奸/淫了這家女人，搶了錢財，又將家中兩個美婢裹挾帶至通衢大道上，一幫惡少當(dāng)街行那齷齪之事。天快亮?xí)r，這幾個混蛋將受害昏迷的女子抬到一個酒館，叫門想要進(jìn)去。幸得店中守夜的伙計窺見來人不善，緊閉大門不放他們進(jìn)去。他們便把兩個女婢扔在酒館門口，正要離去時，卻被黎明前巡夜的衛(wèi)卒發(fā)現(xiàn)，都給抓了起來。

    馬紀(jì)等人一經(jīng)過堂，立馬將罪行坦白的清清楚楚，收監(jiān)待判。馬紀(jì)的家人為保住這廝的賤命，四處打點(diǎn)，賄賂了錦衣衛(wèi)都指揮僉事陳云將馬紀(jì)偷偷放了。

    苦主的二女兒也是個狠角色，變賣首飾為母親、姐姐延醫(yī)治病，收斂父親尸首聯(lián)系南邊的人，跟著官府抓人告狀定罪，一樣樣都咬牙做了。她見馬紀(jì)被放了出來，她一個嬌嬌女也沒有辦法，帶了母親在這路上堵了出城避禍的馬紀(jì)與他的家人，討個說法。

    正說間只聽一個聲音嘶啞的婦人大叫：“我也不活了，變了鬼來，咒你全家不得好死，斷子絕孫。”只聽眾人皆呼“死人了，死人了。”都做鳥獸一般散了。露出一輛馬車，幾個身著錦服的或老或小幾人，急著往馬車上去，想來就是那馬紀(jì)了。又有一個妙齡女子，頭上簪著白花，穿著白衣，帶著兩個小丫頭抱著一個中年婦人，那婦人頭上一個碗大的疤正不停流血，想來是那富商的妻子女兒了。

    既然路見不平，杜若也不好不管。杜若讓杜林帶著幾個小廝撕扯了馬車內(nèi)的薄被，將那馬紀(jì)一家綁了堵了嘴。又尋了干凈的帕子，讓小廝給那幾位女子為那婦人包扎傷口。

    那姑娘見著馬車上掛著安定侯府的燈籠，又聽杜林叫的是侯爺，哭求道：“求求侯爺好心，小女子實在無法了，我娘如今不大好，我們是弱女子移動她不得，侯爺您就幫幫我們，將馬車借我們一使罷。

    杜林不欲再多管閑事，斥道：“你這小娘子好生無禮，我家侯爺管了你家閑事，你就……”正說話間卻聽見杜若叫了一聲“管家”，杜林趕快到馬車前聽候，“他們原來艱難，我下去，你讓田三送他們?nèi)卮蠓蛱?，就說是我的人，讓他好好治。再讓田四、李寶將這幾個人送到東城指揮司去，將事情說明白了。”

    杜林過去一一對那姑娘說了，那姑娘忙跪下來謝道：“侯爺大恩大德，小女子做牛做馬無以回報。”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杜若收拾好了隨身的東西，才讓杜林將自己抱下馬車。那姑娘本以為侯爺該是個成年男子，萬萬不知道居然是個四五歲大的小童。想道人世艱難，竟是這么個孩子救了自己，心中更加感激復(fù)又磕了幾個響頭，起來時額頭腫了一大片。

    人命關(guān)天，杜若也不敢耽誤，忙讓他們將那婦人搬上車，順順溜溜往溫大夫處去了。

    沒了馬車，鋪?zhàn)邮侨ゲ怀闪?。杜林找了附近一間茶館，將杜若安置好了，就找了茶館的一個伙計，給了賞錢，叫他去鋪?zhàn)永飩饔嵢チ?。做完了這些，他又去尋馬車

    杜若坐在雅間內(nèi)，旁邊大約是幾個書生，正大談時政之弊，什么禮法治國，重農(nóng)抑商，為富不仁等，大有笑談天下事，他人皆下賤之感。聽得杜若直樂，一杯清茶，幾碟花生、大棗，加上這酸儒笑話，胡亂對付了些時候。

    好不容易杜林雇了輛轎子來，天公卻不作美，嘩嘩下起雨來，兩人只得滯留在這茶館里。杜若興致也來了，趴在床框上看街上的人四散躲雨。

    一會兒，又聽樓下叫好聲，原來是每日說書的說書先生來了。杜林見杜若很有些興趣，就買了個前排的座椅帶著杜若聽說書去了。

    這說書的講的是當(dāng)年三國志的故事，正講到趙云單槍匹馬殺入曹軍救阿斗的故事，當(dāng)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臺上的說書人講的驚險萬分，臺下的人聽得津津有味。精彩處，拍掌的，叫好的，比比皆是，更有那有錢的爺們公子哥將成吊的錢扔上臺去打賞那說書人。

    待雨停了，已經(jīng)是晚飯時分。杜若也懶得回家再吃飯，就近找了一家酒家，叫了八寶鴨、燒雞、幾樣時令小菜，雖不見得多美味，卻也能吃個新鮮。

    回到家時，幾個等著回稟的小廝早已等了多時了。

    去溫大夫處的人，將幾個女子送到了，等溫大夫看完病處理完傷口才回來。那婦人傷的雖重，但是傷口處理的得當(dāng)，并沒有留了太多血，送醫(yī)又及時，應(yīng)該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傷在了頭上，需要多療養(yǎng)些日子罷了。杜若給的銀子，那幾個女子并沒有要，田三將銀子給了溫大夫，讓他緊著好藥抓。

    去東城指揮司的人，將案件細(xì)細(xì)的講了，馬紀(jì)一家人已經(jīng)關(guān)進(jìn)去了。只是來日開堂，杜林等人少不得去一趟公堂，做一下證了。從東城指揮司回來，田四等人又找了家中原先跟著杜意德的人拿了安定侯府的帖子，見了指揮使牟斌，也將今天的事細(xì)細(xì)講了。杜意德雖然死了，但錦衣衛(wèi)和安定侯府到底有幾分香火情，今天牽連到錦衣衛(wèi)都指揮僉事陳云，好歹要跟錦衣衛(wèi)通一聲氣。

    杜林將他們一人賞了二兩銀子，打發(fā)了出去。

    第二日，杜若終于有機(jī)會見到了最原始的印刷機(jī)。

    這個印刷機(jī)是木制的，長得實在有些丑，但是這并不妨礙它成為明朝和整個中國的第一臺印刷機(jī)。

    有了杜若這個未來人的意見，這個印刷機(jī)并未向平時印制雕版印刷那樣將紙放到版面上，再用滾軸碾壓，而是將紙放在下面，將版面從上面往下面壓，這樣紙的背面不會變粗，紙得背面也可以使用了。

    這個印刷機(jī)效率也不錯，雖然離杜若生活的現(xiàn)代還相差十萬八千里，但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最快最方便的印刷技術(shù)了。印一本論語只要原來雕版印刷十分之一的時間，質(zhì)量不僅沒有下降，從總體水平來說還好了些。

    杜若囑咐千萬不能將印刷機(jī)的事透露出去，又交代做一個精美些的來，才回了侯府。

    剛回了侯府，就有管事的嬤嬤來通稟，說一位姓曾的姑娘來謝恩。

    杜若一想怕不是昨天那位姑娘吧？細(xì)問那嬤嬤卻是一問三不知，推說那姑娘不愿意細(xì)說，只說侯爺對她有報仇之恩，更兼救了她母親。杜若一聽可不就是昨天那個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