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有一場考試,這是高二分文理科之后第一次月考,寧朝夕考完最后一門走出考場心情有些不佳,這次的考試她發(fā)揮失常,數(shù)學(xué)試卷最后兩道大題沒來得及寫完就收卷了,她甚至連檢查的時間都沒有,還有她最拿手的語文,也是剛寫好作文就打鈴了,不用等成績出來寧朝夕都知道自己這次肯定考得很差。
其實只是一場小月考,她沒必要因為這次的考試失利影響心情,但讓她在意的不是考試成績,而是寧母的態(tài)度,如果媽媽知道她這次沒有考好,她不敢想象她會以什么臉色來對待她。
別人家都是慈母嚴父,而寧朝夕的爸媽正好是反過來的,寧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門主管,除了嚴格要求自身以外,平日里對待下屬也很嚴厲,要求極高,做事秉持著完美的準則,不容許底下的人出一點小紕漏和差錯,儼然一副女強人的作派。
而寧父早些人跟朋友合伙開了家工廠,每月的盈利頗豐,那段時間也賺了不少錢,后來因為跟合伙人做生意的理念不同,就把自己的股份撤掉,散伙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拿著撤資后的錢上網(wǎng)炒炒股票,近幾年因為投資也小賺了一筆。
可寧母認為工廠的生意正日漸興盛,未來發(fā)展下去肯定會越來越好,讓寧父先觀望一陣子,不要急在這一時撤股,但寧父執(zhí)意不聽,因為這件事情倆人還大吵了一架,那之后夫妻倆的關(guān)系就一直是水與火不相容,很多事情上都持不同意見,就像對待寧朝夕的教育問題,倆人也是各執(zhí)己見。
寧父認為在孩子的學(xué)習(xí)上不要逼得太緊,要適當(dāng)?shù)姆潘珊驼{(diào)整,可寧母卻認為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這一時半會兒松懈了,往后就很容易掉鏈子,學(xué)習(xí)成績就是靠逼出來的,不然哪里能考上好大學(xué)。
寧朝夕其實更喜歡和父親待在一起,同時她又很懼怕寧母,在她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一言一行都格外注意。
這次的月考讓寧朝夕心情低落了好一陣子,知道成績之后更不敢跟家里人說,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對寧母。
成績公布的這一天,班主任同時帶來了一個消息,說下周三晚要針對這次的月考召開一場家長會,讓他們回去通知父母準時參加。
馮露露這次也考得不理想,聽到要開家長會的消息,在座位上哀嚎一聲:“完了完了完了,我爸肯定會對我家法伺候!”
寧朝夕想,確實完了。
連陳潯都察覺到她這連續(xù)幾天低落的情緒,但卻一直沒有開口詢問,他多少猜到是因為月考的關(guān)系。
鈴鈴鈴——
放學(xué)走在路上,迎面行駛過來一輛載著貨物的自行車,鈴鐺聲清脆刺耳,可寧朝夕像是沒聽到似的,沒有躲閃的意思。
陳潯趕緊拉了她一把,自行車就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差一點就撞上了。
陳潯皺眉,板著臉看她,還沒開口就聽見她問:“陳潯,這次月考你考得怎么樣?”
他微頓:“還行,除了語文?!?br/>
寧朝夕抬頭看他:“你語文不好嗎?考了多少分?”
“103。”
寧朝夕揚了揚眉,笑了:“我比你高二十分?!?br/>
看著她略帶得意的神情,陳潯好笑地勾了勾唇。
但這樣得意的神情沒有持續(xù)多久,又沉下去了,他們邊往前走她邊問道:“陳潯,這次家長會是你爸爸來開還是你媽媽?”
“我媽?!?br/>
“你媽兇嗎?”
“不兇?!?br/>
“那她知道你考砸了會罵你嗎?”
陳潯頓了頓,說道:“我沒考砸?!?br/>
寧朝夕斜了他一眼:“……語文不算考砸了嗎?”
“嗯,除了語文?!?br/>
寧朝夕:“……”
“我是說如果,如果你考砸了,她會罵你嗎?或者打你?”
陳?。骸安粫?。”
“你媽真好。”寧朝夕發(fā)出一聲嘆息,隨即又問:“那你爸會嗎?”
“不會?!?br/>
“你家人真好。”又是一聲嘆息。
寧朝夕低頭看著馬路,語氣悶悶的,忽然道:“陳潯,我不是故意考砸的。”
“我知道?!标悵】粗痛沟哪X袋,黑亮的瞳眸微光閃爍。
寧朝夕嘟囔了一聲:“你又知道?”
“如果可以考好,沒有人希望會考砸?!彼纳ひ魷販氐?,聽不出任何情緒,末了又加了一句:“盡力就好。”
聽完他這番話,寧朝夕覺得這些天一直積攢在心里的郁悶和不悅忽然消散了一些,她點頭道:“嗯,你說得對?!?br/>
回到家后,寧朝夕意外地發(fā)現(xiàn)寧母今天竟然比以往還要早下班,她回到家的時候,母親已經(jīng)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了。
她進門后,寧母的視線就挪了過來:“你們這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嗎?”
寧朝夕聞聲頭皮一緊,挪著步子走了過來,她看著母親嚴肅的面孔,到嘴邊的話繞了個彎又咽了回去,她低了低腦袋,喏喏地撒了個小謊道:“還沒,只出了語文成績?!?br/>
“語文考了多少分?”寧母問。
“123分?!睂幊Φ吐暤馈?br/>
聽言,寧母眉梢微蹙,剛想說些什么的時候,就被從廚房走出來的寧父打斷了:“哇,我家小夕真棒,語文又考這么高分?!?br/>
寧朝夕朝自己的父親笑了笑,還沒說話,就聽見寧母沉著聲音道:“123分算很高嗎?你以往可不止考這么點分數(shù)?!?br/>
寧朝夕臉上的笑容微頓,慢慢褪去,低垂著頭不敢吭聲。
“你要求那么高干什么,就是一次月考而已,樓上王姐的兒子每回月考的語文成績還不如小夕呢?!睂幐刚f。
“那你是要去跟差生比我也沒辦法,人家這點分數(shù)以后只能上三本學(xué)校,你想你女兒以后也跟別人一樣混個大專文憑嗎?!?br/>
“你……”
“爸?!睂幊皶r喊住寧父,阻止他和母親爭吵,“你廚房是不是還在煮東西呢,不去看看嗎,我好像聞到味道了。”
寧父這才止住聲音,黑著臉返回廚房。
“媽,我回房間寫作業(yè)了?!睂幊Ω赣H打了聲招呼就往房間走去,她剛走了兩三步,寧母就喊住她:“等等?!?br/>
“我收到你們老師的微信消息,說下周三晚上要開家長會是嗎?”
“嗯。”寧朝夕硬著頭皮點頭,抿著唇道:“如果你沒空的話我可以讓爸爸去開……”
“不用,那天我有空,我去開?!睂幠复驍嗨脑挕?br/>
寧朝夕默了一瞬,才點了點頭。
“還杵在這里干什么,不用寫作業(yè)嗎?”
周三這天放學(xué)后,寧朝夕留在了學(xué)校里,等家長會結(jié)束之后再跟母親一起回去,教室要留給老師和家長開會,她們就挪到了圖書館里自習(xí),寧朝夕坐在位置上一直心緒不寧,她甚至可以想到媽媽在看到她那張成績單后的臉色。
身旁的馮露露碰了碰她的手臂,小聲道:“朝夕,你干嘛呢,從剛才進來后作業(yè)一個字都沒動,是不是不會寫???”
“不是?!睂幊u搖頭,但始終沒說原因,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讓注意力放在作業(yè)上。
好不容易熬到家長會結(jié)束,學(xué)生們從圖書館返回教室去找自己的爸媽,寧朝夕跟著大部隊一起回去,在教室門口見到了臉色低沉的寧母,她的腳步一頓,突然很害怕走上前去。
“朝夕,我們走了啊?!瘪T露露和蔣柯依次跟她道別。
身旁經(jīng)過的同班同學(xué)跟她打招呼,寧朝夕只朝他們點了下頭,笑容微僵。
“媽?!弊叩綄幠该媲?,寧朝夕不安地攥緊了手心。
寧母看都沒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寧朝夕神色一變,連忙跟上去,走在母親的后面。
下樓梯的時候,寧朝夕沒忍住喊了她一聲,聲音微微發(fā)顫:“媽……”
“你不要叫我!”寧母想來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出口的話很沖。
寧朝夕的臉色煞白,唇瓣抿的死緊,解釋道:“媽,我不是故意要考砸的,這次的題目很難,我寫完后沒時間檢查……”
寧母回過頭來打斷她:“你不要跟我說這些廢話,只有失敗者才會找各種理由為自己狡辯!”
寧朝夕的眼眶一紅,多日累積的情緒在心底翻涌。
周圍路過的學(xué)生和家長聽到她們說話的動靜紛紛轉(zhuǎn)頭看過來,其實這個時間和地點都不是談話的好時機,以寧母平日里的作風(fēng),她就算再惱火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教訓(xùn)一個人,可今晚實在是憋不住了。
她站在樓梯的拐角,就沖著站在臺階上的寧朝夕發(fā)火:“你看看你自己考的這個分數(shù),我都不知道你有沒有帶腦子去上學(xué)的,成天把心思放在哪,我每天累死累活的又加班又熬夜,為的是誰,你考這樣的分數(shù)你好意思嗎,寧朝夕,你問問你自己,好不好意思!”
寧母說完這番話,大概也是嫌在這里丟人,閉了閉眼輕呼了一口氣,往樓下走去。
寧朝夕在原地僵了一瞬,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皮,趕緊跟了下去,她剛走到拐角,迎面就碰上了正從底下走上來的陳潯,她忽地一怔。
陳潯也看到了她,樓道的燈光明亮,他看到她眼眶泛紅。
寧朝夕頓了幾秒,收回視線快步下了樓梯,跟陳潯擦肩而過時聽到他問:“沒事吧?”
寧朝夕低頭埋著腦袋,搖了搖頭,從他身邊經(jīng)過。
那是陳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樣傷心難過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