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間后我看到的是滿目的樹木,雖是冬季但這些挺拔的松柏卻毫無蕭條之意。我試著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大乘寺的布局,發(fā)現(xiàn)自己所處的位置應(yīng)該是位于寺廟的后院。
寺廟的后院?我心里有些疑惑,按理說寺廟的后院一般都是共給僧侶們打坐休息的地方,是禁止香客和有人進入的。但是想到陳煦陽的身份我又釋然了,如果他真的是這里的主持的話我能住在這里也就沒什么好稀奇的了。不過在我心里實在還是不能把陽光帥氣的陳煦陽與我想象中的得道高僧聯(lián)系到一起,總覺得那樣太奇怪了。
此時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四周蒼松翠柏,青煙裊裊,清凈雅致、安靜異常。不光如此,這里到處籠罩著淡淡的白霧和金光??蓸沸÷暩嬖V我這里之所以會有白霧和金光是因為這里是靈氣之地,對于它這樣的靈寵和我這樣五感清明的人來說這樣的場所是有利的。
我苦笑著走到一棵高大的古松下坐下,就算這里是靈氣之地又怎么樣呢?能讓我的雙眼復(fù)明嗎?所謂的靈氣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罷了。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微微揚起了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頓時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我的氣管傳遍了全身,讓我感到說不出的舒服。
說來有些奇怪,我感覺自己本來已經(jīng)騷動不安的心在這一刻出奇的安靜下來,似乎有一陣清風將壓抑在我心頭的煩躁輕輕吹走,甚至有一種所有喧囂都已經(jīng)遠去、天地間孑然一身的錯覺。
我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邊的一切,我感覺我看到了身后這顆古松粗壯而有力的枝干在微風中輕輕搖擺,也看到了天邊成群掠過的烏鴉,甚至還看到了我懷里可樂在悠閑的搖著它那兩條稀有的尾巴……
一切都那么自然,一切都那么舒適,就好像一切本來應(yīng)該如此!我輕輕的吐出一口氣,就好身體里所有的污濁都隨著這一口氣被排出了體外。 這個世界依舊如故,太陽東升西落,人們忙忙碌碌,沒有因為任何人的離去而改變更不會因為我的雙目失明而不同,唯一不同的可能只是我的心境吧?在這一刻我又想起了那位得道高僧慧能法師的話: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不錯,風不動,幡未揚,由始至終只是我這顆心自顧自躁動,在憤怒,在咆哮,在抱怨。可是我真的有資格去憤怒、去咆哮、去抱怨嗎?失明又怎樣?美國女作家海倫·凱勒幾乎一生都生活在黑暗當中,她在成長中慢慢接受了這一事實,最終發(fā)出《假如給我三天光明》的感嘆。
而我相對于她來說我何止擁有了三天的光明?半路失明又怎么?貝多芬在失聰后創(chuàng)作了那首震驚世界又激勵人們奮進的《命運交響曲》,他們在用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書寫著自己的壯麗人生。也許我不能和他們相比,成就不了那樣的傳世之作,但是至少我可以像他們一樣掌控自己的命運,選擇自己的人生,至少可以快樂的活著!
因為我有希望,我有夢想,甚至于我還有愛我的爸爸媽媽,還有蘭依、林嫣然和陳煦陽這樣的好朋友,比起世界上那些飽受戰(zhàn)爭壓迫,沒有食物和水的人民我真的是幸運的太多了……
所以,即便是我的眼睛真的不能好了又怎么樣呢?我還有耳朵,還有嘴巴,還有鼻子,我可以聽見流水、聞到花香、吃到美味,感受到親情友情和愛情……這些足夠了!中國有句老話叫:知足者常樂!這不是不思進取,不是沒有遠見而是一種淡薄灑脫!
我輕輕睜開眼睛,感覺自己不再彷徨不安,不再畏懼黑暗,于是我的嘴角在我這次失明之后第一次發(fā)自內(nèi)心的輕輕揚起:不放棄但也不要悲觀,一切都自由定數(sh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喵嗚——!”可樂將毛茸茸的大腦袋往我的手臂上蹭了蹭。
我從它的眼中看到了我的臉上帶著異樣的光彩,這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柔弱甚至我比印象中的自己更美麗!
“可樂,不管將來會是什么樣,我都要過的如意,活的精彩!”
“曦姐?”可樂的聲音里透著驚喜。
我故作大氣地揮了揮手:“不要迷戀姐,姐只是傳說!”
可樂大腦袋一撥楞:“曦姐英明!曦姐神武!法駕華夏,神通廣大,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只是一瞬間我就感覺自己額頭青筋不自覺的跳了跳,《天龍八部》又重拍了嗎?這貨不是把我當星宿老怪了吧?看來動物和人的思想還是有差距大哈,就連拍馬屁都與眾不同。這樣想完我又覺得我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妥,如果可樂是拍馬屁的話,那我是什么?馬嗎?我這算不算是間接把自己給罵了?
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我伸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借著可樂的貓眼看到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到了我那個鮮為人知的號碼上,推銷?詐騙?騷擾?接還是不接?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可樂卻伸出貓爪在我的手機屏幕上一劃將電話給接通了然后還小聲的說了句:“不用感謝,我的名字叫雷鋒!”
雷鋒?我想擂貓好不好?可是還不等我發(fā)飆就聽見電話聽筒里傳出了一陣怪笑,隨后響起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歌聲:“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么愛你都不嫌多,紅紅的小臉兒溫暖我的心窩,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桀桀桀……”
本來是一首節(jié)奏感很強又耳熟能詳?shù)母枨墒潜贿@電話里的聲音一唱卻變得十分的刺耳。我被嚇得忙將電話從耳朵邊拿遠了一些,難道這是那些不法分子新出臺的騙人伎倆?騙子不一向是騙錢的嗎?什么時候開始還要命了?
我剛要將電話掛斷,卻聽到里面響起一片嘈雜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追趕著什么人,還有人在喊:“那是我新買的蘋果7啊,快給我搶回來!”緊接著就聽到一個人氣喘吁吁的說:“沈護士,把你的電話收好。還有你們幾個趕緊給他注射鎮(zhèn)定劑?!本o接著剛才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么愛你都不嫌多……我不打針,我不要打針……”
啪!嘟嘟……就在我還在愣神的時候電話被掛斷了,估計是拿電話的人發(fā)現(xiàn)電話還在通話才掛斷的。我習慣性的用牙齒咬了咬嘴唇,不知為什么給我感覺那個唱歌人的說話聲音有些熟悉,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我正努力將剛才聽到的那個聲音和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對號的時候又聽到一陣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那急促腳步聲由遠而近,不得不說我現(xiàn)在的聽力好到不要不要的,連我自己都有些佩服我自己了。
不容我多想紅色院墻旁一道不起眼的小門被人用力推開,一道紅黑相間的身影從外面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我詫異的盯著那道人影,因為來人正是剛離開沒多久的張千夏。
“曦曦?”張千夏看到坐在樹下的我也是一愣,顯然她沒有料到我會坐在這里。
我笑了笑:“你是落了什么東西嗎?”
張千夏沒有回答而是往我四周看了看才問:“陳煦陽呢?沒和你在一起嗎?”
我搖了搖頭:“你找他嗎?”
張千夏猶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我身邊說:“我不找他。其實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我一臉茫然地問。
張千夏猶豫了一下問道:“曦曦,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我點了點頭:“好啊,你說,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就行?!?br/>
“這件事一句話兩句話沒有辦法說清楚,你還是和我走一趟吧,去了你就知道了?!睆埱恼f著拉住了我的手。
我從口袋里拿出了電話:“等一下,我告訴陳煦陽一聲?!?br/>
張千夏忙按住了我的手:“不,曦曦,這件事不能告訴他?!?br/>
“為什么?”我不解地問。
張千夏很焦急的說:“不能告訴就不能告訴,你要是不幫我就算了,但也不能告訴陳煦陽。”
我猶豫了一下將手機揣回了外衣口袋里:“好吧,我和你走?!?br/>
張千夏的眼神里閃過一抹驚喜但又看向我問道:“你就這么信任我?。俊?br/>
我好笑的看向她:“這有什么信任不信任???難道你還能將我賣了不成?再說就算你肯買也得有人肯賣啊,誰沒事買我個瞎子干什么?別說照顧別人就是照顧自己都不行?!?br/>
“凈胡說,誰說你是瞎子啦!”張千夏嗔怪著拉起我的手然后指了指我手中的可樂:“你在這里等著曦曦好了,我保證一會兒就將她送回來?!?br/>
可樂晃了晃腦袋‘喵嗚’了一聲表示不同意張千夏的提議。
張千夏有些猶豫的看向我,我微笑著問:“怎么了?是不是怕可樂會弄臟你的車子?。坎贿^你也知道它現(xiàn)在就是我的眼睛,我根本就離不開它?!?br/>
“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好啦,咱們快去快回!”這一回張千夏沒有多說,而是拉著我往剛才她進來的那道小門走去。
走出寺院我才發(fā)現(xiàn)這里果然是大乘寺后身的一條小巷,由于比較偏僻所以并沒有什么過往的行人。張千夏回過身將我們身后的那道小門仔細的關(guān)上,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這扇小門和周圍圍墻的顏色很接近都是紅色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發(fā)現(xiàn)不了。
我有些好奇地問:“你怎么知道這里有道小門的?”
張千夏答道:“我以前看過陳煦陽用過就記下了?!?br/>
我的唇角揚起一抹壞笑:“看來你們兩個的關(guān)系的確不一般啊!”
張千夏臉紅道:“你什么意思?”
我故意無辜的聳了聳肩膀:“沒什么啊,我只是想說你們的確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