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好似都忘了這首詩是一個負(fù)心男子薄情郎辜負(fù)女子，女子決絕之后寫下這封信。

    她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靠在床榻上念詩的人，一時之間竟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時間過的很慢，有時候看著他們的生活，她都很奇怪，明明兩人都是慢熱，性子冷清的人，為什么兩人在一起，日子就顯得格外漫長，頗有些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凡生活。

    夢境中，她已經(jīng)快分不清這里到底是夢境還是死后看到的虛影。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第一場雪落在屋檐上的時候，畫面突然一暗，周圍的事物瞬間消失不見。

    一睜眼，宋珩坐在床榻幽暗的眸子深深地望向她。

    眼里似關(guān)心，似驚喜，更多的是驚喜若狂。

    “我怎么了？”她啞著聲音開口。

    宋珩垂下眸子，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寂寥：“你暈過去了……”說是暈，但當(dāng)時他看到的卻是她沒有呼吸地躺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

    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大腦一片空白，腦子里空蕩蕩的，仿佛沒有什么東西。

    她記得她在夢中看到了什么東西，好像還聽到什么人在說話，她的記憶好像被人封住，至于說了什么，她完全記不清了。

    一道陰影從上到下，擋住她的面前，她正要說什么時，宋珩一個懷抱，將她緊緊摟住，聲音仿佛都在顫抖：“答應(yīng)我，好好活著，不要再像今日這般嚇我了，我受不住。”

    宋珩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這樣脆弱的神情，心中就算有再多的千般嘲諷話在此刻也悉數(shù)落入了肚子。

    她不愛宋珩是真，但她也不可能這樣對他。

    她沒有任何動作，任著宋珩繼續(xù)抱著自己，最終唇瓣一張一合，發(fā)出那個單音節(jié)字：“好?！?br/>
    于她而言，宋珩是惡魔，被惡魔纏住的后果-----傷人傷己，一夜間一無所有，像一個破碎的物件被他囚禁在身邊，如物品一樣被主宰掌控。

    就像此刻，她失去了自由，被迫承受著他吞噬一切的占有欲。

    …………

    沈府

    沈謹(jǐn)望著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的慕昭，忍不住直嘆氣，誰能想到宋珩這次是真的對慕昭下了死令，趕盡殺絕。

    被五十余個暗衛(wèi)影衛(wèi)追殺，能活著回來就已經(jīng)很好了，身上怕是沒少受傷。臉上這么蒼白，若不是及時止住了血，性命堪憂啊。

    這一刻，沈謹(jǐn)不由自主開始心疼起慕昭，從未有哪一刻，想這一刻這般后悔，后悔自己當(dāng)時沒有及時制止慕昭與他妹妹之間的事。

    命運(yùn)本就多舛，還命犯孤星，天意如此，又豈是他們旁人能與之抗衡的。

    事到如今，他妹妹被困宮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慕昭先是被宋珩關(guān)了兩次，這次邊關(guān)之行中途又遇到大大小小的刺殺。

    這一次好了，直接不是刺殺，是多人性命了。

    慕昭是他兄弟，他待其不比自己的親妹妹差多少，這一刻看著渾身蒼白虛弱的慕昭躺在床上，他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酸澀，與后悔。

    “少爺，奴婢可以進(jìn)來嗎？”紅櫻在外頭敲著屋門。

    沈謹(jǐn)坐在椅子上，頭也不回的答聲：“進(jìn)來吧！”

    紅櫻看著慕昭的狀況，關(guān)切詢問道：“姑爺狀況怎么樣，可有好轉(zhuǎn)？”

    “還是老樣子，好像被困在夢中，無論怎么叫也醒不過來?！鄙蛑?jǐn)若有所思的開口道。

    紅櫻嘆息地抬眸，忍不住想問蒼天，這兩人不過是對情意相通的夫妻，有沒有犯什么錯，為什么要讓他們經(jīng)歷這么多磨難。

    “雁雁可有消息了？”沈謹(jǐn)繞過話題。

    紅櫻嗯了一聲，臉上并沒有絲毫喜悅：“小姐被暗衛(wèi)抓回了皇宮”說到暗衛(wèi)時，她的語氣稍微頓了頓。

    沈謹(jǐn)默了會兒，他微微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雁雁被抓回皇宮，他心里早有預(yù)感。只是不知道宋珩會如何待她，她與慕昭又該如何是好。

    就在此刻，床榻上的的人有了動靜，嘴角一翕一合，仿佛再說著什么。

    沈謹(jǐn)對著床榻上的人喊了一聲：“歸時？！”

    床榻上的人沒有半點反應(yīng)，唇邊的聲音若隱若現(xiàn)，模模糊糊，讓人聽不清。

    沈謹(jǐn)上前一步，耳邊靠在慕昭的嘴角，只聽到床上人的囈語。

    他在喚“雁雁”?。?！

    而后，音量提高了，驟然間忽然睜開雙眼，沖著正前方大喊一聲：“雁雁，別走?！?br/>
    紅櫻愣住原地，與沈謹(jǐn)?shù)囊暰€在空中交匯，兩人面面相覷，而后又移開視線。

    兩人露出凝眸的姿態(tài)，良晌，她遲疑地開口：“少爺，奴婢有一事相求，還請少爺恩準(zhǔn)！”

    紅櫻在沈府的丫鬟中算得上知禮懂進(jìn)退，甚少有事求他，直覺上沈謹(jǐn)知道與這次雁雁回皇宮有關(guān)。

    “你說吧?！?br/>
    紅櫻跪在地上，重重的扣了一個響頭，沈謹(jǐn)忙準(zhǔn)備去扶她的時候，她擺了擺手，“少爺，聽奴婢說完，承蒙夫人將軍厚愛，奴婢與妹妹才能在沈府伺候這么多年，奴婢無以為報，唯有做牛做馬日日侍奉在小姐身旁，但如今因為今日之事，奴婢一個同鄉(xiāng)的哥哥幫了我們，他是皇宮里的影衛(wèi)，現(xiàn)下小姐被轉(zhuǎn)回皇宮，那位同鄉(xiāng)的哥哥怕是回兇多吉少，他自小照顧奴婢，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是一個自私的人，一條賤命只能供一人驅(qū)使，還請少爺懇求奴婢進(jìn)宮去尋那位同鄉(xiāng)……”

    沈謹(jǐn)望著那張秀氣堅定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紅櫻又補(bǔ)充道：“奴婢也知道小姐被抓回皇宮，此刻離去是不義之舉，奴婢拿奴婢的性命保證，若能活著回來，奴婢一定會上刀山下火海，守在小姐身旁伺候小姐，若是奴婢不幸與他一起去了，還請少爺替我保密，不要將此事告訴小姐，就說奴婢走了?！?br/>
    沈謹(jǐn)沉吟片刻，親自上扶起紅櫻：“你說的這些我不能答應(yīng)你，但是有一點我可以滿足你，你安心進(jìn)宮吧，去尋你那同鄉(xiāng)哥哥，人生在世，怎能沒有遺憾，有時候錯過就是一輩子，若是今日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阻止你進(jìn)宮，那他日后悔的何嘗又是你。罷了，去吧，去告訴他你的心意?！?br/>
    頭一次，在紅櫻面前，沈謹(jǐn)收起了以往一直以來紈绔子弟，玩世不恭的姿態(tài)，很認(rèn)真地對著紅櫻囑咐道，神情之認(rèn)真。

    這些話發(fā)自內(nèi)心說出口，說不出來不過是想讓自己心里更暢快些，少些負(fù)重感。

    有時候，沈謹(jǐn)時常在想若是能重回一次，他是否會后悔與玉妃分開，讓她進(jìn)宮。

    又是否回和阿詞在一塊，如今玉妃走了，他無論怎么努力也不能從這件事中走出來，傷了阿詞的心。

    玉妃剛走的那段時間，他心里是后悔的，明明曾想說好此生不負(fù)，白頭偕老，帶如今兩人陰陽兩隔，永不得相見。

    隨著時間的淡去，又看著雁雁他們兩人的生離死別，愛恨嗔癡，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嫌隙，明明這么相愛，還要愛得這么辛苦，他對曾經(jīng)那份感情似乎也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從他腦海中不斷流逝。

    也許，他該放下了。

    往事隨風(fēng)，已不可再追，又何必留余下的人因為他傷心難過。

    夜黑了大半，臨近年關(guān)，天氣依舊那么寒冷。

    沈謹(jǐn)披上黑色斗笠，手里提著照明的燈火，身邊一個隨從也沒帶，一人騎著馬車來到城外的一個湖泊。

    晚風(fēng)迎面襲來，他緩緩閉上眼睛，聽著冷風(fēng)打在他的臉上，感受著這一刻的痛覺。

    一閉眼，腦海里閃過昔日女子明艷的面容，帶著明媚的笑容，嗔怪地拍打著他的肩膀：“沈謹(jǐn)，你要說一千遍，一萬遍愛我呀，不然我才不會這么輕易答應(yīng)你的?！?br/>
    原本不可一世的他瞬間彎了嘴角，順著女孩子的小心事往下說，“一千遍，一萬遍又怎么夠，我要花一輩子的時間，每天在你耳邊對你說我愛你?！?br/>
    女子噗嗤一笑，笑得是那般的耀眼明媚，恍若神仙妃子：“本小姐呢就姑且給你一個機(jī)會，爭取早日完成你這個夙愿?！?br/>
    畫面一轉(zhuǎn)，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坐在小船上泛舟自游。

    他嘴角彎彎，臉上難得一副正經(jīng)的樣子?？聪蛩哪抗馔钢钋?。

    后來呢?。。?br/>
    依稀記得在這條小湖上，女子垂眸，沒有在看她，臉上勉強(qiáng)揚(yáng)起一抹笑：“沈謹(jǐn)，這一生我就賴著你不走了，你可要對我負(fù)責(zé)啊?！?br/>
    這一次，她沒有說是自己給他機(jī)會，而是賴著他。

    他是如何回答的呢，他毫不猶疑地回答了一聲“好”，然后她臉上露出絢麗的笑容，滿足的笑容，是他這一生看到過最滿足的笑容。

    后來，他們就沒有后來了。

    沈謹(jǐn)睜眼雙眼，湖泊里的湖水依舊是那么清，那么綠，清得透亮，綠的如一顆寶石，那么的深沉，美麗。

    “我這一生終是欠你一聲對不起，可我想你或許并不希望我說出這句話?！蹦凶訉χ淳従彽箒?，說這忍不住自嘲了一聲。

    “我們這一輩子，愛過太久，承受太多，錯過太多?！?br/>
    “我終究還是要忘掉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