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啊，馮天翔?！痹旗o安深吸口氣，“我靜安太長公主的孫女是什么教養(yǎng)輪不到你來質(zhì)疑，既然想要分家，行啊……反正你侍妾美婢，過慣了左擁右抱的日子，索性咱們也分了吧；沒得讓我墮了我們流云公主的名頭！”

    ‘唰——’‘轟——’

    在場眾人驚詫有之，錯愕有之，不敢置信有之。

    馮天翔心底慌了慌，眼神也微微閃爍著；可他是死要面子的人，在這么多人面前如何肯率先低頭；更何況，當(dāng)初可是云靜安先去向當(dāng)時的皇帝也就是如今的太祖皇帝請婚的；這些年他雖然也曾荒唐過，但卻也是篤定了云靜安對他的愛；亦或者那是種得意，始終炫耀。

    曾經(jīng)的……

    受盡前朝后宮寵愛的靜安長公主，主動提出的下嫁；還有那些侍妾美婢，他偶爾興趣來時也曾沾染過，她卻從未說過什么。

    就在他篤定一切的時候，云靜安卻突然來這么一句。

    他是真的愣住了，不過嘴上卻還是犟著，“行啊，分就分！”

    嘴上雖然這么說著，可心里卻在祈禱著：靜安，只要你服軟，只要你服軟我就原諒你。

    他轉(zhuǎn)頭看向云靜安那微微帶著祈求的神色，帶著慌張的祈求；只可惜此刻云靜安卻是閉上了眼睛，胸口上下起伏著，那微微輕啟的紅唇，臉上那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讓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既是如此……”云靜安的嗓音染著嫵媚卻帶著濃濃的哀傷。

    “靜—安！”馮天翔猛然開口。

    云靜安卻是冷冷地一笑，視線掃過跪在場地中間的王美妍和馮素?zé)?，語氣淡淡的，“放心，該屬于你馮家的東西，我便不要一分一毫；但我云氏皇族的東西，別人也休想沾染半分?！?br/>
    前半句，期期艾艾，帶著濃濃的哀傷和絕望；后半句卻是帶著無上的威嚴(yán)，語氣狠戾。

    文韻詩聞言，瞧著跪在地上面色蒼白的王美妍和馮素?zé)煟羰强梢?，她?dāng)真不想與云靜安對上；三朝受寵的太長公主，別說如今太祖皇帝尚且健在，就算太祖皇帝仙去，云氏皇族的威嚴(yán)也絕不容忍挑釁。可到底，那是他心愛的女人，是他留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的母親，她能如何呢。

    “公主，現(xiàn)在不應(yīng)當(dāng)說說宋夫人與宋家的事情嗎？”

    清清冷冷的一句話，卻是道出一個事實。

    云靜安抬起頭，雙眼無神又好似帶著無盡的精芒，就那么淺淺地一望，卻好似能看透人心般。

    “文小姐也說了，那是宋夫人與宋家的是，與我云氏皇族何干？”云靜安聲音清冷，卻很是決絕；簡簡單單的一句，直接撇清了兩者之間的關(guān)系，毫不拖泥帶水。

    馮天翔蹙了蹙眉，洛永煦面色也很是難看著，“岳母大人，您這是……”

    “洛永煦，你給我記住了；你可是月兒的夫君；月兒如今尸骨未寒，你卻急匆匆為了其他女人來向我求情，你可當(dāng)真是對得起月兒！”

    不知為什么，云靜安的突然變臉讓洛永煦、孟氏以及在場眾人都頓時怔住了。

    洛永煦嚅了嚅唇，還沒說出話來就被孟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趕緊堆著笑，“親家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月兒生前與宋夫人感情頗好，永煦也是看在月兒的份兒上才對宋夫人多照顧些罷了。”

    “是，是啊?！备惺艿胶笱魂嚲咎?，洛永煦趕緊應(yīng)聲道。

    跪在地上的馮素?zé)熋嫔桨l(fā)的蒼白，身子微微顫抖著，抬起頭那通紅的眼眶，泛著血絲的眸色，帶著濃濃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公主，公主求求您，千錯萬錯都是婢妾的錯；是婢妾不應(yīng)該心系駙馬，嗚嗚，您千萬別因此遷怒駙馬；是婢妾錯了?！蓖趺厘乔逍愕男∧樕?，面色蒼白幾近透明，可是卻有著一股讓人說不出來的哀傷和蒼涼，“婢妾自愿出家為尼，終身不出佛堂，只求公主您不要遷怒駙馬。”

    聞言，馮天翔頓時心都軟成了一片一片的，好似三月里最柔軟的湖水般，聲音期期艾艾，“美妍！”轉(zhuǎn)頭看向云靜安，“既然要分那就分了吧。”

    這么多年，他也是受夠了。

    “好。”云靜安點頭，這次卻沒有任何的激動，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一聲夾著嗓子的尖利嗓音，揚聲響起，“皇上——駕到——”

    “轟！”

    在場眾人，頓時面色變了幾變，看向云靜安的眼神中，又多了某些東西。

    馮天翔更是面色大變，“靜安那你……”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等馮天翔說完，云靜安已經(jīng)率先領(lǐng)著人跪倒在地，口中恭敬地高喝著。

    “皇姑姑，您這是做什么，快快請起，快快請起。”身著金黃色繡五爪金龍袍的男子，長相俊秀，眉目俊朗，聲音帶著無上的威嚴(yán)，那通體的氣勢凌人，可面上的表情卻非常的平和。

    云靜安也不推拒，就著皇帝的攙扶起身，“禮不可廢，便是皇兄在時，也是如此的；皇帝今日怎么得閑過來？”

    “呵呵，宋老夫人進(jìn)宮探望太后，朕剛好與母后請安，得了信兒過來看看；省得往后父皇知曉該埋怨朕了?！被实鄣匦χ?，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很是引人遐思。

    果然云靜安的面色頓時變了幾變，身上的氣勢也變化了不少，良久才嘆了口氣，帶著凝重和哀傷，“皇嫂她……還好嗎？”

    “母后身子向來硬朗，勞皇姑姑掛心了?！被实凵ひ魷睾汀?br/>
    “好，那就好，那就好?！痹旗o安眼中含著淚珠，當(dāng)年若非是她，她的好姐妹或許會嫁個平凡的權(quán)貴子弟，夫妻順和，平安一生；又如何會落得個獨守深閨，鎖深宮的下場。

    見狀，皇帝輕輕拍了拍云靜安的手，“母后這些年過得很開心，皇姑姑您就別在傷懷了?！?br/>
    有些事情，那不是她的錯；他明白的，就如同他也對那個人產(chǎn)生了不該有的感情一般；只是他終究不是他父皇，沒有那種舍棄權(quán)力富貴，安然等候，只為相守的那一日。

    “……嗯?！痹旗o安眼中含著清淚，“皇上，請?！?br/>
    皇帝毫不猶豫地坐在上坐，云靜安立刻讓人端了座椅上來，自己坐在下首。

    “聽說近日馮駙馬帶人大鬧了宋府？”皇帝淡淡地抿了口茶，語氣不咸不淡的。

    “……”馮天翔低著頭卻始終沒有說話。

    跟皇帝一起前來的宋老夫人坐在云靜安的對面，面色卻很是難看著，深吸口氣，“皇上，此事您可要為臣婦做主??；我宋家難道還不能教訓(xùn)一個失德失行的女兒了？”

    “教訓(xùn)，可就算教訓(xùn)你也不能將芊芊打成那般模樣吧，孩子還小……”不等馮天翔說完，云靜安冷聲打斷，“十二歲，換了旁的家庭都可以議親了。”

    言下之意，宋芊芊的年紀(jì)可不小了，還做出這樣的事情。

    皇帝臉上仍舊一副溫和中透著威嚴(yán)的表情，冷靜中卻是將在場眾人的一舉一動全都收在眼底，只實現(xiàn)劃過坐位末端某處時，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十二歲，是不小了?！?br/>
    “皇上！”馮素?zé)熓暯谐隹?，面色更是一片慘白。

    皇帝卻是淡淡的笑著，“此事既是宋家的家事，朕也不好摻和其中，宋老夫人，還是你自個兒處理吧?！?br/>
    “多謝皇上。”宋老夫人立刻行禮。

    馮天翔蹙了蹙眉頭，剛想開口，卻又被云靜安搶先一步，“原本還想著明日進(jìn)宮與皇帝說說，既然今兒您來了，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了吧。”

    “皇姑姑，您這是？”皇帝雖早已經(jīng)心下了然，面上卻故作不解的模樣。

    “砰——”

    原本還穩(wěn)穩(wěn)地坐在椅子上的云靜安，聞言頓時一聲沉悶的聲響，她單手拄著拐杖，雙膝跪地，“求皇上應(yīng)允靜安與駙馬和離！”

    “轟——”

    頓時整個廳內(nèi)的眾人，都只覺得晴天霹靂，再次愣怔。

    “靜安，你胡說什么！”馮天翔此刻也顧不得了。

    皇帝眉宇微微顰蹙著，眸底飛快地劃過一道異樣的色彩，不過面上卻仍舊常色，“皇姑姑，您這是做什么；咱們有話好好說，您先起身吧。”

    “求皇上允許。”云靜安卻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字一句，字字鏗鏘。

    “……”馮天翔卻早已經(jīng)是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愣怔的，卻還是沒有回過神來；這么多年來，比今天過分的事他不是沒有做過，可以往她也沒有說過什么，還會幫著處理善后的事情，不是嗎？

    人吶，都是慣出來的。

    皇帝瞧著云靜安，“皇姑姑，你當(dāng)真決定了？”

    若是他們當(dāng)真和離了，只怕她連最后一點留在云都的理由都沒有了；他陡然有些看不懂這位自幼便對他諸多疼愛的姑姑了，難道她真的不明白和離意味著什么？

    想著他心中有些欣慰，卻又有些苦澀，說不清到底為什么。

    “是，求皇上成全?！痹旗o安恭敬地跪地叩首。

    堂屋眾人的神智剛飛回來，又被云靜安那句話被拍回到了九天之外。

    皇帝瞧著云靜安，眼底深色幾位復(fù)雜，良久才輕嘆口氣，“既是如此，那好吧?！?br/>
    “皇——上！”馮天翔早已經(jīng)是面色慘白，眼底一片死灰；卻還是不認(rèn)命地，苦苦掙扎著，“靜安，你……”

    “謝皇上成全?！痹旗o安卻是不理；徑自謝恩之后，轉(zhuǎn)頭怔怔地瞧著王美妍，從孫嬤嬤手上接過一疊信箋，扔到她臉上，“這些年來，你不是一直覬覦著馮天翔的正妻之位嗎？本宮就成全了你又如何；你與你娘家這些年的所做所為當(dāng)真以為本宮不知道嗎？仗勢欺人，欺男霸女，仗著我云靜安的勢，給你王家謀福利，到頭來還是我云靜安對你百般苛責(zé)；哈哈……”

    馮天翔隨手撿起其中一張，手顫顫巍巍的，在看到那上面的字跡和內(nèi)容時，整個人也瞬間怔住了。

    王美妍猛的搖頭著，“不，我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br/>
    “沒有？”云靜安冷聲，“這話你到刑部大牢說去吧，當(dāng)年美竽會難產(chǎn)，你敢說不是你動了手腳？”

    王美妍整個人頓時怔住了，馮吉山再也按捺不住，“王姨娘，是你？”

    “我，我……”王美妍吞了口唾沫。

    馮天翔也是滿臉不解地看著她。

    “老爺，你信我，你信我，我真的沒有，公主您為什么要冤枉奴婢，我是真心喜歡老爺?shù)?；嗚嗚，公主，您都已?jīng)與老爺和離了，為什么還要這般冤枉奴婢，奴婢，奴婢……”

    王美妍頓時哭得梨花帶雨，那模樣竟像是真有多委屈般。

    “夠了！”馮天翔深吸口氣，厲喝一聲。

    王美妍身子頓時顫了顫，縮了縮脖子，“老，老爺……”

    “別叫我！”馮天翔轉(zhuǎn)頭瞧著云靜安，眼底神色復(fù)雜，卻說不出到底是喜還是悲，“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

    云靜安轉(zhuǎn)過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笑得凄美，笑得從容，笑得淡定，卻讓人看了止不住地心疼；輕飄飄的語氣，那樣看透世事之后的寧靜和沉著，“我說了，你信嗎？”

    短短的六個字，包含了多少的希望……和絕望。

    馮天翔卻整個人怔住了，是啊，他會信嗎？轉(zhuǎn)頭直愣愣地瞧著王美妍，那清秀的小臉仍舊是那般的梨花帶雨，含羞帶怯，那般柔弱的外表之下，沒想到竟是如此蛇蝎的心腸。

    “所，所以……我們的孩子是，是……”

    “那又如何？”云靜安笑得凄美，“有吉山，夠了；這里是公主府，你們馮、宋兩家的家事，看來是不必要在我這公主府處理了；請吧。”

    言外之意，是逐客，也是趕人。

    馮天翔沉默不語。

    皇帝卻是搖搖頭，轉(zhuǎn)頭看向宋老夫人，“宋老夫人，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哼，既然她馮素?zé)熛敕旨?，好?。晃壹伊嗍莻€沒福氣的，享受不了她這種美人恩，早早的去了；可就算如此，我也絕不容許有人給我家廉青抹黑?！?br/>
    宋老夫人句句鏗鏘，字字有力，“既然想要分家，索性老身做主，讓馮素?zé)熍c我家廉青也和離了?！?br/>
    “好，和離了也好。”

    不知為什么，原本還持否定態(tài)度的馮天翔卻陡然同意了。

    洛永煦蹙了蹙眉頭，瞧著那面上雖然帶著哀傷，可總給他一種怪異感覺的馮素?zé)?；想要說的話卻被孟氏給瞪了回去。

    “娘，我……”馮素?zé)熖痤^，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我錯了，求求您，別趕我走，芊芊可是廉青的骨血，你這般往后讓芊芊怎么在云都立足，讓別人怎么看她啊?！?br/>
    這話原本并沒有錯，可不知為什么從馮素?zé)熆谥姓f出來卻讓洛永煦格外的不舒服，明明是自己的女兒，叫別人爹也就罷了，可他偏偏還不能……

    “我家廉青可要不起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女兒。”宋老夫人面色微沉，語氣狠戾；“可到底是廉青的骨血，打斷骨頭連著筋，我也沒打算做得太絕；雖然和離了，在城南廉青名下有一家酒樓、兩家商鋪并一套住宅，城外還有座莊子都給你們，就當(dāng)是提前給那丫頭準(zhǔn)備的嫁妝了?！?br/>
    馮素?zé)熋蛑?，卻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表情卻顯示著她的不情愿。

    是不情愿的。

    宋廉青年輕時那也算是青年俊杰，不說其他，光是他名下的如歸樓和桃韻齋兩樣，每年的收入就不下百萬；再加上其他的一些雜七雜八的；這些年為族內(nèi)做了多少貢獻(xiàn)，現(xiàn)在想拿那么點兒東西就將她們母女大發(fā)了嗎？

    “馮素?zé)?，對宋老夫人的提議，你可同意？”雖然皇帝并不在乎馮素?zé)煹南敕?，不過看在那個人多的份上，他心中到底有些不忍，一絲絲的惻隱之心。

    馮素?zé)煹椭^，薄唇微微抿著，說話間還帶著濃濃的鼻音，“民婦不知民婦到底犯了什么錯，民婦為亡夫守節(jié)十余載，自認(rèn)兢兢業(yè)業(yè)，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也沒有丁點兒的犯錯；如今娘您要這般對待兒媳，兒媳……不服?！?br/>
    “不服，好一個不服！”宋老夫人面色沉了沉，“你還敢說沒有辦法逾矩；哼，你……馮家人都敢打上門來了，還有你那女兒，可當(dāng)真是好女兒??；竟然膽敢自詡與望月郡主相提并論；大庭廣眾之下與外男拉拉扯扯，懲罰她打掃祠堂，難道還是我的錯了？是我教她將自己親生父親的牌位砸成碎片以泄私憤的不成？”

    馮素?zé)熋蛑?，“芊芊她，她也不是故意的?！?br/>
    “哼，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將廉青的牌位砸得粉碎，若是故意的，難道要毀了我宋家的家祠才甘心？”宋老夫人這次也是鐵了心了。

    倒不是說她對馮素?zé)熀退诬奋酚卸嘤憛?，宋廉青是她最喜歡的幼子，只是大家族的掌舵者，最重視的永遠(yuǎn)都不是個人的感情，家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宋芊芊將官宴輝推下青湖之事，官家大怒；就算她憑借自己與官家家主親兄妹的關(guān)系，都沒能讓官家松口；宋家這代已經(jīng)是一代不如一代，御史中丞這個位置是萬萬不能旁讓的，偏偏宋芊芊自己又搞出這樣的事情，再加上馮天翔主動提出的分家，讓她心里也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馮素?zé)煹椭^，眼淚吧唧吧唧的不斷地落到地上。

    皇帝微微蹙了蹙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道厭惡，“馮素?zé)煘樗瘟嗍毓?jié)十余載之事不假，宋老夫人，不如由朕做個和事老，和離作罷，分家如何？”

    這也算是他能為那個人做的最后的事情了；恍惚間視線劃過某個角落，他好似又看到那個人的音容笑貌，對著他輕言莞笑，淡淡的嗓音，宛若三月最和煦的微風(fēng)般，甜甜地喚著，“表哥?！?br/>
    “……”

    宋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既然皇上您開了金口，分家也好；只是廉青名下的東西卻是不能完全給他們的，宋氏一族的東西決不能流落到其他人手里?！?br/>
    言外之意，因為馮素?zé)煕]有生兒子，所以能夠分給她們母女的東西定然不多。

    “嗯，這是宋家家事，老夫人你自己處理就好?！被实鄣χ?，也不再管他們，而是瞧著神色平靜，可從眼底卻能看到濃濃哀傷的云靜安，“皇姑姑，您……當(dāng)真決定了嗎？”

    所在寬袖中的手緊了緊。

    “是?！痹旗o安再次開口，卻是寵辱不驚，不悲不喜。

    “哎……”皇帝輕嘆口氣，轉(zhuǎn)頭對著身旁的太監(jiān)總管使了個眼色；那太監(jiān)總管立刻雙手高舉，一卷明黃默然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圣旨到，靜安太長公主接旨?！?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長公主云靜安與駙馬馮天翔……就此和離……欽此?！眾A著嗓子的尖利嗓音在堂屋響起，下方原本還在鬧鬧嚷嚷，或小聲竊竊私語，或震驚，或呆愣的人全都跪在地上。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痹旗o安冷聲，雙手接過圣旨。

    隨著她的動作，馮天翔的心卻是越來越冷，越來越沉；想開口喚一聲靜安，可卻猛然發(fā)現(xiàn)他竟然已經(jīng)沒有了喚她名字的資格；按律他不過是個探花郎，見了云靜安也必須恭敬地喚她一聲：靜安太長公主。

    洛傾雪低首垂眸，心里波濤洶涌；三兄妹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至于宋老夫人，她決定的事情，馮素?zé)熆v使不同意也無法的；因為宋老夫人放下話來，她若是不要，索性那些酒樓、商鋪、莊子也一并收回族里了；嚇得她只能應(yīng)下來。

    她心里的算盤打得也是極好的，索性她最終的目的是鎮(zhèn)北侯府的當(dāng)家夫人；原本宋老夫人提和離，她心中是開心的，至少和離之后，她就是自由身了；往后男婚女嫁，宋家也管不到她的頭上；可偏偏皇帝開口，她在心底暗自咬碎一口銀牙；不過能從宋家分出來也不錯。

    傳完圣旨，皇帝又與云靜安寒暄了幾句，然后就起身準(zhǔn)備離開。

    堂屋眾人自然地跟上去送行；誰知皇帝在走過洛傾雪的身旁時卻驟然停了下來，“好久不見，平安都長大了?！?br/>
    “平安見過皇帝舅舅?！甭鍍A雪低著頭盈盈福身，聲音婉轉(zhuǎn)。

    “呵呵，下次……記得與我像你母親代聲好?！被实鄣穆曇糁袔е锵В趾盟茟涯?，從腰間取下一枚極品暖玉、雕刻精致象征著天子身份的九龍佩；俯身親自給洛傾雪系在腰間，“平安和樂，瑤兒，別辜負(fù)了你皇爺爺和皇帝舅舅對你的期望啊?！?br/>
    洛傾雪低著頭，眼中劃過一道暖色，又帶著濃濃的愧疚，眼眶酸酸澀澀，眸底霧氣不斷聚集著，“是，皇帝舅舅，素瑤明白的。”

    “好，好孩子?！被实圯p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然后轉(zhuǎn)頭，“起駕回宮?！?br/>
    “皇上——起駕——”太監(jiān)總管那不男不女的尖利嗓音再次響起。

    眾人都瞧著洛傾雪那腰間猛然多出來的九龍佩，神色各異，不過很快，就都回過神來。

    “雖然咱們已經(jīng)和離，不過看在也算是夫妻一場的份上，給你們?nèi)鞎r間；趙嬤嬤，你帶著看著他們，不許帶走我公主府一絲一毫?！痹旗o安聲音冷厲。

    馮天翔眉頭緊皺，“靜安，你……”

    “放肆！本宮乃當(dāng)朝太長公主，豈能容你直呼其名?！痹旗o安面色陡變。

    “……”馮天翔頓時噤聲。

    文韻詩原本還想在其間做和事老，順便說服一下，好讓事情鬧得不那么僵，可卻沒想到事情竟然這般收場；皇帝來時，她根本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想了想，只能嘆口氣，取下腰間的玉佩交給馮素?zé)煟巴笕羰怯欣щy，可到丞相府尋我?！?br/>
    “多謝。”馮素?zé)熾m然不解為什么這位傳聞中孤冷清高的相府大小姐會主動與她示好，不過她也不是傻子，既然有人主動示好，她只需要接下就是了，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只是嘴角雖然說著，雙眼卻是恨恨地盯著洛傾雪腰間的九龍佩，憑什么，憑什么！

    憑什么她馮望月處處都要壓她一頭，連生的女兒都這般受盡寵愛；洛傾雪，洛傾雪……哈哈，素瑤，素衣漣漣，唯是瓊瑤；她眼中猛然劃過一道厲色，既然她能解決一個馮望月，那再斗垮一個洛傾雪又有何難。

    不過是個乳臭味干的臭丫頭罷了。

    孟氏面色也很是復(fù)雜，瞧著洛傾雪，心中兀自盤算著，瞧著皇帝對她的態(tài)度只怕她往后的態(tài)度也得改改了；那平安和樂四個字，何嘗不是一種敲打。

    “既然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那……我們也先告辭了。”親家兩個字在舌尖打了個轉(zhuǎn)兒，卻終究沒能出頭；孟氏聲音訕訕的。

    云靜安臉上帶著淡笑，從寬袖中再掏出一卷明黃雙手恭敬地遞給孟氏，“今兒喚洛老夫人過來，卻原本是為了這件事情；月兒是個沒福氣的孩子，去得又早，我這做母親的是得替她多打算些，所以特地向皇上討了道敕封的圣旨，洛老夫人你沒意見吧？”

    “沒，沒有。”孟氏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那就好，原本我還擔(dān)心你會因此對……呵呵，看來是本宮小人之心了?！痹旗o安淡笑著，只是那笑意卻是不達(dá)眼底，將圣旨遞過去，“這是皇帝敕封月兒為鎮(zhèn)北侯忠勇一品誥命的圣旨，你啊……可收好了?！?br/>
    孟氏面色陡然沉了下去，深吸口氣，臉上卻不得不堆著笑，“公主有心了。府上還有要事，我們這就告辭了?！?br/>
    “不遠(yuǎn)送了?！痹旗o安仍舊客氣地應(yīng)著，“這公主府剛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不如讓他們?nèi)置昧粝聛砼闩阄?，可好？?br/>
    話是問話，問的卻是孟氏。

    “應(yīng)該的?！泵鲜衔⑽Ⅻc頭，對著兄妹三人道，“你們在公主府可得聽話些，別給別人添麻煩了?！?br/>
    “是?！比她R齊應(yīng)聲。

    文韻詩也起身告辭。

    原本滿滿一屋子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一時間竟然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外祖母?！甭鍍A雪走近，攙著她，“您沒事吧？”

    “傻孩子，外祖母能有什么事?！痹旗o安心里陡然劃過一道精芒，馮天翔，原本這輩子是她欠了他；可終究心底的那絲悔恨也給磨沒了，如今他們只是兩不相欠罷了。

    馮吉山侯在門口處張了張口，卻終究有些開不了口。

    “舅舅，怎么了？”發(fā)覺這一點，洛傾雪淡笑著道。

    “?。繘]……沒什么！”馮吉山心里仍舊不斷地回響著，他想問，他的生母當(dāng)真是被王美妍害死的嗎？可，猶豫了下，到底還是沒能問出口。

    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逝者往已矣，來者猶可追。

    “母親，您好生歇著，孩兒先告退了?！瘪T吉山恭敬地朝云靜安行了禮，然后看也不看馮天翔及王美妍等人，徑自離開。

    馮天翔張了張口，卻發(fā)現(xiàn)他與這個大兒子的關(guān)系，從未有現(xiàn)在這般生疏過。

    ……

    鎮(zhèn)北侯府。

    洛永煦面色很是難看，“娘，你今天為什么要……”

    “要什么？你當(dāng)別人都是瞎子，是傻子，看不出來你那點兒心思？”孟氏面色很是難看，手里死死地抓著那卷明黃，想扔可想了下后果，又很不甘心地將它輕輕放在一處；“往后，你對馮素?zé)煹哪切┬乃汲迷缃o我斷得干干凈凈的，想都不要再想?！?br/>
    “娘！”洛永煦面色也沉了下來，“當(dāng)初明明是您答應(yīng)我的，您怎么可以這樣？”

    “哼，你問我，當(dāng)初是你自己弄錯了人，連自己心儀的人是誰都不知道，若非如此嫻娘又怎么會……”說到這里，孟氏的表情有那么剎那的變色，不過很快便恢復(fù)過來，冷聲冷氣，“今兒皇上對洛傾雪的態(tài)度你也瞧見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皇上最后說的‘平安和樂’四個字的意義！”

    洛永煦面色沉了沉，可卻還是不死心地辯駁著，“傾雪以往不是也很喜歡素?zé)煹膯?？望月素來便教?dǎo)她要對芊芊有愛，照顧、保護(hù)芊芊，她們姐妹情深，傾雪更是將素?zé)煯?dāng)做生母般……”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孟氏坐在軟榻上，胸口上下起伏著，面色微微有些蒼白。

    “……”洛永煦竟有些無言，“不過小孩子鬧脾氣而已，傾雪她只是對素?zé)熡行┱`會。”

    “誤會？今兒在公主府，她的態(tài)度你也瞧見了！”孟氏聲音狠戾，甚至帶著一絲決絕，“以靜安太長公主對她的喜歡和縱容，以往宋芊芊、馮素?zé)燈[出的事兒哪次不是她在中間插科打諢、撒嬌賣乖，靜安太長公主出面，最后皆大歡喜；可今天呢？你這腦子到底怎么長的，就不能好好想想?！?br/>
    洛永煦這才回過味來，難怪，難怪今兒他去素瑤居時，有意無意地提起宋芊芊和馮素?zé)煏r，她會是那樣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只是到底是為什么呢？

    難道是馮望月死前跟她說了什么？

    不會的呀，他和馮素?zé)煹氖虑椋m然當(dāng)年鬧得沸沸揚揚，但后來因為與孟氏的約定，他與馮素?zé)煻贾皇撬降紫聛硗?，明面上絕對是干干凈凈的姐夫和妻妹的關(guān)系。

    那到底是為什么呢？

    “現(xiàn)在想起來了？”孟氏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別看那丫頭平日里對什么都愛答不理的，心里可是亮堂著呢?！彼伤闶乔魄宄耍駜耗锹鍍A雪在公主府的那一聲輕喚，聽著像是極沒有教養(yǎng)，打斷了長輩之間的談話；可若是有人細(xì)細(xì)地回想起來，便能發(fā)現(xiàn)，這何嘗不是給了云靜安一個發(fā)作的理由。

    只是她真的非常好奇，洛傾雪到底什么時候變得這般的精明了？

    洛永煦面色微微變了變，嚅了嚅唇，卻到底沒能說出話來，“……”

    “別忘了，馮望月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靜安太長公主的女兒；而馮素?zé)煵贿^是個下賤的賤婢所生，算起來兩者之間的云泥之別?！泵鲜峡伤闶强吹们宄?。

    “……”

    “有了這道敕封的圣旨，你以為你還能娶她做繼室？哼，別說馮素?zé)?，這鎮(zhèn)北侯府，只怕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只能有馮望月一個主母了！”

    最讓孟氏生氣的不是其他，正是最后云靜安拿出的這道圣旨；明著是敕封一品誥命夫人的圣旨，倒也沒錯；畢竟鎮(zhèn)北侯也位數(shù)一品，馮望月敕封一品誥命也是正常；可問題就出在那“忠勇”二字之上。

    忠勇夫人，一品夫人中的最高敕封；意味著往后，縱使洛永煦再娶，再娶的夫人也不可能是正室，頂多是個側(cè)夫人；連平妻都算不上。

    云靜安這一手，狠呢！

    洛永煦臉上的面色終于變了變，拿過圣旨，細(xì)細(xì)展開，隨著瀏覽，面色卻越來越難看著，牙齒緊緊地咬著下唇，“這，這，欺人太甚！”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孟氏看著洛永煦，心中卻有些后悔，這個小兒子，她素來是最疼愛的；卻不想是個志大才疏，永遠(yuǎn)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以往有馮望月在，她還能放心些，可現(xiàn)在……

    洛永煦深吸口氣，猛然回過神來，這才道，“左右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岳母大人三年不娶，至于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br/>
    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面上雖然難看，卻到底沒再說出什么讓孟氏生氣的話來；至于馮素?zé)熌沁?，想著洛永煦不自覺地蹙了蹙眉頭；以往有宋府這尊大佛擋著，倒還能好些；現(xiàn)在她們母女被分出來單過，往后……

    想著，他心中有淡淡地輕笑著，她這是在擔(dān)心什么呢。

    素?zé)煈T來是極有分寸的，為人賢惠，又溫柔體貼；上次他也隱晦地與她提起過這件事情，她不也沒有反駁吧，相反她還那么溫柔小意的安危自己，不要傷心。

    馮望月的死，要說傷心也說不上，可不傷心也說不上。到底人都是感情動物，朝夕相處這么十余年，就算是養(yǎng)個寵物也是有感情的，更何況是人。

    若是，她們姐妹能一起……

    “你能這么想是最好了?！泵鲜锨浦樕系纳裆凰谱骷龠@才點點頭，“皇上今兒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顯了，他連隨身的九龍佩都贈予了傾雪，這往后你對他們兄妹的態(tài)度也得改改，別老是不冷不熱的。別忘了他們可是鎮(zhèn)北侯的嫡子嫡女?！?br/>
    “我知道了娘！”洛永煦有些不耐煩道。

    “行了，我不念叨你；你與那馮素?zé)煍嚭腿?；你看看那些御史言官會不會參奏你幾本。”孟氏面色陡然就垮了下來，“人都說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你這是有了馮素?zé)熅筒灰锪耸遣皇?？?br/>
    洛永煦面色變了變，“娘，你說什么呢！”

    “哼，你自個兒作的那些事情你自己知道?！泵鲜下曇舳溉话胃?，變得冷厲，“當(dāng)真以為他們兄妹三人永遠(yuǎn)不會懷疑你與馮素?zé)煹年P(guān)系，你再這么下去，你覺得宋芊芊的身世還能瞞多久？你能給她一個光明正大的機(jī)會改名洛芊芊？”

    索性，孟氏也給他攤牌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他心里想的些什么，還能有誰比她更清楚。

    “……娘！”洛永煦的面色變了變。

    “哼！”孟氏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你當(dāng)真以為馮望月不知道？”

    “……”

    “我是不喜歡馮望月不假，可不否認(rèn)她是個好媳婦?！闭f著，孟氏的眼底瞬間劃過一道愧色，不過片刻又恢復(fù)了清明，“若非她知曉宋芊芊的身世，若非當(dāng)初是你自己……娶錯了新娘，她對馮素?zé)熜拇胬⒕?，又如何能讓傾雪對宋芊芊百般疼愛；又如何能……你以為青云和傾寒為什么那么討厭馮素?zé)熀退诬奋?！?br/>
    沉默，還是沉默。

    整個內(nèi)室，母子兩人相顧無言。

    洛永煦更是直接陷入了無盡的沉默當(dāng)中，他實在沒想到馮望月竟然會知道自己與馮素?zé)煹氖虑?；她是什么時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還有，讓他不解的是……他抬起頭不解地望著孟氏，自己的這個娘不是向來不喜馮望月的嗎？她又怎么會知道馮望月知曉這些事情？

    馮望月向來不是多花的性子，有些事情，尤其是這些涉及到馮素?zé)煹呢憹嵟c宋芊芊聲名的，她絕對不會說出來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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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兒：好伐，居然有親猜到了俺這章的內(nèi)容，頓時有種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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