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君放開慕容悻芷,前去開門。
門外,老掌柜恭敬的呈上一張信紙道:“七少爺,分行剛收到飛鴿傳書,指名是要交給你的?!?br/>
沈凌君凝眉接過,展開一看,眉頭蹙的更緊。輕微揮手,讓老掌柜退下。
“怎么了?信上如何說?”慕容悻芷看老掌柜退開之后,慢慢走近,輕聲問道。
沈凌君不發(fā)一語,只是把手中的紙條交給慕容悻芷。
慕容悻芷有絲奇怪的接過,展開。
信是沈凌傲親筆所寫,他這樣寫道:七弟,我與戀依近日成親,萬望回莊。
慕容悻芷輕淺一笑,“這是好事,你為何皺眉?”
沈凌君搖搖頭,“不,此事并非如此簡單?!?br/>
“怎么了?”
“大哥突然選擇在這時成親,一定是有其他事。而且,他對你已非之前十年那般毫無感情,但是他卻在這時與別的女子成親,難道不奇怪么?”
“這有何稀奇?水姑娘是你大哥最先愛慕的女子,他們倆現(xiàn)今重逢,終于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不是一樁美事么?”
“芷兒,你對水姑娘此人感覺如何?”沈凌君忽然問道。
慕容悻芷沉吟一下,才道:“我與水姑娘雖接觸不多,但是憑感覺,她應(yīng)是與我有些相似之處。”
“嗯。確是如此?!鄙蛄杈c(diǎn)頭附和?!暗?,我們都不清楚這十年之間,她到底經(jīng)歷了何事?”
“凌君,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沈凌君略一思索,索性全都說出。“當(dāng)初我在查二哥的背景時,就發(fā)覺她不簡單。她本就是位平凡的女子,即使后來淪落青樓。但是上次我無意中卻發(fā)現(xiàn),她竟身懷絕世武功。”
慕容悻芷愕然。
“我一直在懷疑,她是有目的的在靠近大哥。芷兒,我必須回去,大哥會有危險(xiǎn)?!鄙蛄杈薪z憂慮的對著慕容悻芷道。
慕容悻芷無言。之前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就非比一般,如今沈凌君更是清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然更加擔(dān)心沈凌傲。
看來,傲龍山莊又將不能太平了!
只是這次,她只當(dāng)自己是陪客。卻不知,別人早已把她當(dāng)作主角。
……
馬車一路飛馳在官道上,揚(yáng)起黃沙塵土無數(shù)。
慕容悻芷靜靜靠著車內(nèi)的軟墊上,閉目凝思。她多次進(jìn)京,每次最終又回到了傲龍山莊。在經(jīng)過了這么多之后,難道她想離開傲龍山莊真的有這么難么?
本以為這次,她可以不必再回去。找個清幽之地,好好開始新的生活?;蛟S,有他作陪的話,她會更加開心。若是他不愿,她也不會勉強(qiáng)。
只是現(xiàn)在,她勢必要再回一次傲龍山莊,再面對沈凌傲與山莊內(nèi)所有的人。
她知道,沈凌傲一直沒有把她休夫的事情說出來。所以,在所有人的眼中,她依然是傲龍山莊的莊主夫人。頂著這個頭銜,即使她以后離開了這個地方,一生也不會得到安寧,不如就趁此次機(jī)會,和所有人說清楚吧。
迷迷糊糊的這樣想著,慕容悻芷已進(jìn)入淺眠狀態(tài),最后,在馬車的顛簸之下,終于沉沉睡去。
沈凌君輕輕攬著慕容悻芷,讓她靠在他的懷里,睡的更加安穩(wěn)點(diǎn)。
低眸望著她沉睡的嬌顏,沈凌君也漸漸放松自己,瞇起了雙眸。
在意識陷入混沌的那一刻,他在心底暗暗想著——
芷兒,等這件事過后,我一定陪你去過自在閑適的日子。
抵達(dá)傲龍山莊時,大門外,有一群家丁正在掛門樓上的大紅綢緞。
沈凌君再一看所有人臉上皆呈現(xiàn)一片喜色,他難得沉下了俊顏。一進(jìn)去莊內(nèi),所到之處,全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紅艷耀眼的大紅喜字貼滿莊內(nèi)的四處。
他們連日趕路,終于在成親前一日趕回了傲龍山莊的。
但是,看這陣勢,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芷兒,你應(yīng)該也累了,先回房去休息。我去找大哥,過后再去找你?!鄙蛄杈厣韺χ饺葶普f完之后,轉(zhuǎn)身,便朝著莊內(nèi)的書房方向走去。
慕容悻芷靜靜地看著沈凌君匆匆穿過庭院,步伐略微急切。直到他的身影不再在眼前,她才回神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所有的家丁見到她,都是恭敬的對她行禮“夫人回來了?!?br/>
“嗯?!笨谥休p輕的應(yīng)道。慕容悻芷卻明顯的感覺到有股異樣。似乎每個見到她的人,都在躲著什么,打過招呼之后,都是匆匆的就從她身邊離開,像是逃離一樣。
在快要走進(jìn)她自己的院子時,遠(yuǎn)處忽然傳來環(huán)佩叮當(dāng)?shù)穆曧?。慕容悻芷直覺的想進(jìn)院子,一聲溫柔清脆的叫聲卻令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夫人?!?br/>
慕容悻芷望著眼前愈加沉靜艷麗的女子,心中實(shí)難想象她會有何企圖?憑感覺,她能看得出,這位水姑娘是非常愛慕沈凌傲的。如今,沈凌傲即將娶她,可算是了了她平生最大的心愿,她又能有何其他的目的呢?
慕容悻芷心底早已百轉(zhuǎn)千回,表面上,她只是清淺平淡的回道:“水姑娘?!?br/>
“夫人這是剛從京城回來么?”水戀依溫淺的笑問道,隨手一揮,身后的丫鬟便會意的退下。
慕容悻芷靜靜的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終于也有點(diǎn)了解了沈凌君的擔(dān)憂。想不到不過才短短數(shù)日,她便儼然是一副當(dāng)家主母的模樣。那副主人的姿態(tài)已然發(fā)揮的淋漓盡致。以前,她只看到溫柔沉靜一面的水戀依,怎么倒是從未留意到她強(qiáng)勢主導(dǎo)的一面呢?
“夫人,你剛才京城回來,本應(yīng)不打擾你好好休息的??墒?,明日便是……我和傲成親之日,戀依有很多不懂之處,還望夫人能多多教導(dǎo)?!彼畱僖拦ы樀恼f道,紅唇始終彎起一抹莫測微笑。
慕容悻芷見她如是說,明眸一閃,倒也不客氣的說道:“我不是早就告訴妹妹了?你我就以姐妹相稱,何必那般生疏呢?何況明日你便是與我平起平坐的莊主夫人,又哪來的教導(dǎo)之說?”
“姐姐快別這樣說。戀依自知出身低賤,哪敢與姐姐相互平起平坐?何況姐姐先我進(jìn)門,戀依更是不敢高攀。而且,傲之前也說過,要我進(jìn)門之后好好侍奉姐姐。”
“妹妹這話若是讓相公聽去了,怕不知該如何想我了?”慕容悻芷微勾菱唇,眸中漸冷。
水戀依話說的極為技巧,她說的語意是自己自知身份低微甘愿做妾,語氣卻好似是受她這個正牌夫人的欺壓。
她這是在暗示,警告她不要拿正牌夫人的頭銜作威作福!
水戀依聞言,聰明的未多言一字,只是裝作一副茫然的模樣,露出得宜合體的淺笑。
“妹妹即將是要當(dāng)新娘之人,應(yīng)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姐姐我又剛長途奔波,甚是勞累,不知可否先回房休息呢?”慕容悻芷懶得再與她說下去。何況她確實(shí)很是疲累!
水戀依見目的達(dá)到了,也沒有多留下來的必要,遂行禮告退。
慕容悻芷看也未看一眼,轉(zhuǎn)身走進(jìn)自己的院子。
芽兒見她回來,高興的手足無措,卻又像似緊張慌亂的手足無措。好不容易靜定下來,她才想到要打水洗去慕容悻芷一身的風(fēng)塵。
待到清洗干凈之后,慕容悻芷換上了一身淡紫紅色薄紗羅裙,襯得她的雪肌更加白皙剔透。芽兒隨手便幫她的發(fā)絲綰起一個簡單的發(fā)髻。最后再輕輕插入一株云步瑤。
“芽兒,最近莊內(nèi)有發(fā)生什么事么?”慕容悻芷趁芽兒在她的發(fā)上盤弄時,隨口問道。
“夫人,莊內(nèi)現(xiàn)在最大的事不就是莊主……”芽兒的話音嘎然而止,自覺說錯話的她,立即低下頭,心中膽顫不已。
上次夫人聽說莊主要納妾,立刻就把屋內(nèi)的所有東西砸爛,并且還揚(yáng)言說:若是膽敢納妾,便把這傲龍山莊一把火燒了!
如今,莊主不是要納妾,而是要娶了那位水姑娘為新夫人。這下,不知道夫人知道了之后還要做出什么更加瘋狂的事來。
“怎么不說了?”慕容悻芷張口問道,語氣中甚至有些笑意。
芽兒卻早已嚇得全身哆嗦,她雙膝一軟,立刻跪地低泣道:“夫人,芽兒錯了!芽兒說錯了話,請夫人責(zé)罰!”
慕容悻芷一愣,腦中回想一番方才明白芽兒為何如此。她微微搖頭低笑,伸手輕拍芽兒細(xì)瘦的肩膀,輕聲道:“芽兒,你說的都是事實(shí),何錯之有?”
芽兒不敢相信的抬頭看看慕容悻芷,眼眶中猶掛著淚痕。當(dāng)望著她一臉平靜的臉上甚至有絲笑意時,芽兒又驚又喜的漸漸露出笑容。
這次夫人沒有怪罪呢!她沒有像上次那樣使勁發(fā)脾氣,砸東西,也沒有像上次那樣狠狠打她。
夫人這次平靜的好像這事與她無關(guān)一樣。在松了一口氣之余,芽兒不免也要擔(dān)心起來。
“夫人,莊主他……你不生氣么?”芽兒小心謹(jǐn)慎的開口。就怕萬一觸到了夫人心底的傷痛。
“生氣?我為何要生氣?水姑娘溫柔嫻靜,是一位難得的好女子,何況她與相公這么多年一直情意深重。有她來當(dāng)這個傲龍山莊的莊主夫人,不是美事一樁么?”慕容悻芷明亮的眸光閃著一絲耀眼星芒,期間沒有一絲怨念雜質(zhì)。
芽兒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慕容悻芷,一時之間,她竟無語凝噎。只是不住的點(diǎn)頭,再點(diǎn)頭,激動的難以抑制。
夫人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位夫人?,F(xiàn)在的夫人,寬厚善良,沉靜溫婉。即使是莊主娶妻之事,她也只是大度寬宏的替他人著想。
慕容悻芷靜靜的打量銅鏡中的那張絕色麗顏,光潔的額頭,遠(yuǎn)山黛眉,直立挺翹的巧鼻,嫣紅淡然的菱唇,直至菱角分明的光細(xì)下顎……
這樣一張臉,真的是她么?
她時常這樣問自己,可是最終只有一片空白。失憶帶給她的,不僅僅是對以前生活的一片空白,更有一種巨大的空寂感,仿若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籠罩在她的心頭,緊緊攥緊了她的心尖。
以前的她,她不知道是怎樣,如今也不想再去追究。曾經(jīng)她試著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去恢復(fù)記憶,可是最終她的腦子仍舊是一片空白。
以前的,她已無力去追尋,至于以后的自己,她一定要好好努力把握!
慕容悻芷的明眸中閃著一道耀眼星芒,堅(jiān)定而閃亮!
她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以前的慕容悻芷是什么樣的人,如今站在眾人面前的,就是現(xiàn)在的慕容悻芷。雖然她失憶了,但她多少也知道,以前的她在別人心中大抵是什么樣的?就由剛才芽兒的反應(yīng)中便可見分曉。
不過,那一切都過去了!只待過了明日的婚禮,一切便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