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作為一種社群動物而生,在陷入困境的時候向其他人尋求幫助是一種刻在種族基因中大的本能。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求助都會有結(jié)果。
冷漠,無視,嘲諷,譏笑,背叛......在一次又一次的黯然神傷之后,滿身是傷的人逐漸弄明白一個道理,在這世界上,唯一靠的住就只有自己。
于是,封閉了心靈,用冰冷的壁壘將自己包裹。
憶羅那縮著身子的姿態(tài)墨魂很熟悉,那種像是溺水時祈求有人來拉自期望己一把的卑微姿態(tài),無論是誰都好,只要能拉自己一把就好卑微......
而他更熟悉的,是沒有回應(yīng)時一點點彌漫上心頭令人一點點窒息的絕望。
于是,他躲到了陰影之中,漠然地看著周圍的人來來往往,直到現(xiàn)在,或許還會到未來。
她一定也希望有人來拉她一把,就像當(dāng)初的自己。
望著蜷縮著身體的小女孩,墨魂的心臟為之一顫,他很難地想起了過去,那個乞求著有人來拉自己一把的時候,那時候的自己肯定也是這樣可憐巴巴的姿態(tài)吧。
座下的史萊姆都能隨時從陰影中順應(yīng)他的召喚從陰影之中穿梭而來,這種中程距離的傳送對墨魂來說自然也不是問題,一念之間到了導(dǎo)師那兒,結(jié)果沒待多久就被導(dǎo)師下了逐客令的他又在一念之間回到師承堂門前。本來,他只是抱著送佛送到西的心態(tài)準(zhǔn)備看取材料回來時意外撿到的小蘿莉安頓好再離開卻不料撞上了這樣的情景。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不是嗎?偶爾,也應(yīng)該做出點改變,一成不變的生活還是有些無聊不是嗎?
哦,對了,還有那個煩人的家伙,這次就順手也拉他一把好了。
抱著這樣的念頭,說是沖動也好墨魂邁出了一步,普普通通但影響了兩個人命運的一步。
“抱歉,我的錯?!?br/>
拋出這句話,墨魂面無表情地從青湮兒身邊走過,站在了憶羅面前,抬頭直面這個素來嚴(yán)格得讓人懼怕的學(xué)姐。
憶羅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墨魂的背影,這家伙,明明如此瘦削,站在她身前時卻將來自青湮的無形壓力都擋了下來,為她營造出狹小而安的避風(fēng)港灣。
此前墨魂能輕易地嚇走了男學(xué)生,但是青湮兒可不是那種會被輕易鎮(zhèn)住的住。順著墨魂的話語,她那充滿蒼涼荒蕪讓人極其不適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是我讓她跟我成為師徒的,在我并不在場的情況下。”
可能是為了強(qiáng)調(diào)自己是罪魁禍?zhǔn)?,墨魂很罕見地沒有再將自己的話省略得不成樣子。不得不說,他的話漏洞百出得讓人都有些不忍心去拆穿,但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在眾人面前,他能完整地說出一句比較正常的話語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上?,青湮可不會心疼他在這方面的努力,而是擰起了本來很不錯的眉毛。
“墨魂,沒想到連你都學(xué)會撒謊了。你以為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院長可是準(zhǔn)備讓我來當(dāng)......”
“好了,湮兒,不要說了?!?br/>
輕輕地拍了下青湮的肩膀,嘴巴依舊渣子動的她本來要說出的后半句話宛如被消音了一般沒有任何人聽得到,一直像個透明人般站在那兒不出聲的院長邁走向前,制止了青湮的咄咄逼人。而面對院長時,很是僵硬的墨魂明顯放松了許多,他主動微微側(cè)過身讓憶羅和這仙風(fēng)道骨的院長面對著面。
“憶羅,這是你的名字嗎?”
“嗯,是,是的。”
雖然主動蹲在自己面前的院長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很是慈祥親切,帶著讓人舒適的溫和意味。但因為他跟青湮兒有些相似的緣故,憶羅還是不由地緊張了起來,連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的。
“哈哈哈......”
沒有青湮兒那硬生生的壓制,見到這樣的憶羅時,雪晴不由地噗嗤笑出了聲,盡管一邊的蘭斯碰了碰她的肩膀讓她忍住別在這時候瞎搗亂,但還是隱約能夠聽到從她指間漏出來的笑聲和那句“really_so_cute......”
“別緊張,我只是問一下,你真的想要讓墨魂成為自己導(dǎo)師嗎?這是關(guān)乎未來的事情,這件事,你有著絕對的自住權(quán)。”
微笑著摸了摸憶羅的腦袋,慈祥的院長給她帶來了如沐春風(fēng)的感覺,這一瞬間,她似乎看見萬物在自己眼前復(fù)蘇,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帶上了濃郁的生機(jī)。
“嗯,我自愿的呢?!?br/>
投桃報李,憶羅也不想坑主動出來為自己救場的墨魂一把,更何況,讓接應(yīng)人成為自己的導(dǎo)師,也有許多方便之處。
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絕不能讓那滅絕師太成為自己導(dǎo)師。
雖然青湮的話并沒有完說出來,但對別人話語很敏感的憶羅自然輕而易舉地猜出了她的意思,那一瞬間,冷汗差點沒浸透她的后背。
“那好,這件事就完滿解決了?!?br/>
笑著將手拿開,院長隨意地就要將這本來算是很嚴(yán)重的教學(xué)失誤帶過,但青湮兒自然會對此表示異議。
“院長,規(guī)矩......”
“規(guī)矩是人定的,湮兒。你也不要總是這么不知變通,去給這孩子安排宿舍去吧,這里有我在就行了?!?br/>
“好吧,院長?!?br/>
在院長面前青湮還是沒有頑固到底,應(yīng)了一聲后,轉(zhuǎn)身帶頭離開,也沒有招呼墨魂兩人跟著她的意思。墨魂倒是一點都不介意,悶不做聲地就往外走,只有憶羅一邊追著他的步伐,一邊回頭跟其他人道別。
“那,再見嘍?!?br/>
“再見哦,小憶羅。”
自來熟的雪晴很是熱切地朝憶羅揮了揮手,最后朝她露出個微笑后,憶羅趕緊邁起一雙小短腿去追趕那兩個毫不懂禮貌可言的家伙。
隱約間,似乎聽到有誰說了句“很快就會再見的”。
來這的時候,憶羅跟墨魂說的話不超過十個字,而離開這的時候多了個人,結(jié)果這下卻半個字都沒有了。
不僅如此,本來以憶羅外表,走在校園里那回頭率那是直逼百分百。而現(xiàn)在呢。當(dāng)一個人看到無意間瞥見一個小小的可愛身影后,正好奇地將目光轉(zhuǎn)過來的時候就會直接撞上始終面無表情的青湮兒,緊張地移開目光躲閃一會后再扭回頭來時,又會對上護(hù)犢子墨魂的目光。
在這黑白雙煞的護(hù)衛(wèi)下,憶羅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種沒人注意到的小透明狀態(tài)。
不得不說,不用沐浴在別人目光下那是真舒服......
宅慣了的憶羅抱著這樣極其沒出息的想法悠閑自在地左右觀望著學(xué)院清幽怡人的景色。雖然青湮一直沒給她好臉色看(準(zhǔn)確來說,是一直面癱的冷漠臉),但是這時候她步子也沒有走的很快,使得憶羅跟著跟的一點都不費力。
說是要帶她分配宿舍,但是青湮卻是先領(lǐng)著兩人到了一個像是倉庫的地方。這倉庫,別說看守了,門上連把鎖都沒有,兩扇木門上只貼著兇神惡煞的兩位門神。青湮信手推開門后,轉(zhuǎn)身看向了墨魂。
“去吧,幫這孩子拿一套被褥?!?br/>
“去,拿被褥?!?br/>
但墨魂沒有絲毫動身的意思,他只是手一抬,一個憶羅很眼熟的胖家伙從陰影中浮現(xiàn)出來,又當(dāng)坐騎又當(dāng)苦工的史萊姆君任勞任怨地爬了進(jìn)去。這大懶使小懶的一幕,差點沒讓憶羅笑出聲來。
“好,我們走?!?br/>
不知道該說是馱著還是說抱著,史萊姆君帶著包裹好的一大堆被褥蠕動著爬了出來。一直抬頭望天不知道是不是在觀測時間的青湮說了一聲,就腳步不停的往女生宿舍走去。
越靠近女生宿舍,道路上走著的女生就越多,憶羅可愛的外表擺在這,就算有著黑白雙煞護(hù)衛(wèi),這也沒法擺脫被人打量的命運。但是她也沒辦法,只能沖著她們微笑,漸漸地開始感覺自己的嘴角都要抽搐起來了。
跟之前憶羅瞥見的沒有圍墻的男生宿舍不一樣,女生這邊有著一個連憶羅這個十足的門外漢都能一眼看出來的魔法護(hù)罩,唯一的入口處有著不少男生在徘徊,但沒有人敢越過入口那一道極其明顯的劃痕。
“特殊情況,墨魂你就進(jìn)來吧?!?br/>
那些明顯居心不良的男生在看到青湮后頓時都作鳥獸散,青湮也沒理會他們,只是回頭跟自覺地停在那道地上刻痕外的墨魂說道。
這是玩意是在表示“未經(jīng)允許,擅闖男死”嗎?
地上那一眼看不清具體深度的刻痕上,散發(fā)著淡淡的鋒銳之氣,憶羅低著頭多看了一會兒就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一般。
說是宿舍,但是這里沒有憶羅熟悉的那種擁擠的蜂巢式建筑,最高的屋子也沒有超過兩層,但這可不代表它們破敗不堪,相反,每間屋子看上去都像是小別墅。
“嗯,是這屋子。”
青湮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鑰匙,打開屋門后將那鑰匙遞給了憶羅,憶羅小心收起來這看上去像是用碧玉竹片做成的鑰匙,幾人一同走了進(jìn)去。
“那間臥室有人了,你就先住這一間,要是想換,日后你們自己協(xié)商就好?!?br/>
有獨立臥室這點真讓憶羅感動到流淚,作為一個有秘密需要保護(hù)的人,沒點私密空間的話,那真是連睡覺都沒法睡安穩(wěn)了。這樣想著,她小跑著過去推開了那臥室的門。
唔,意外的干凈呢,之前有人打掃過嗎?
雖然屋子里只有簡單幾樣家具,但是之前住過骷髏那邊那寒酸得不像樣子的房間,憶羅現(xiàn)在看到任何只要稍微裝修過的房間都會感覺很不錯。更何況,這還打掃過了,一點灰塵垃圾都沒有。
看來舍友是個愛干凈的人又熱心腸的人呢。
憶羅還在這揣測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舍友,苦工史萊姆君已經(jīng)將被褥放到了床上開始幫她鋪被子了。
哇,家務(wù)小能手嗎?這樣厲害的史萊姆從哪抓的?我也想要一個。
“來這坐會?!?br/>
不聲不響的墨魂已經(jīng)安穩(wěn)地坐在客廳里的沙發(fā)上了,這倒不是因為他不見外,而是因為體能槽還沒憶羅長的他一路靠著步行過來的他真是累壞了,不過就一個人坐著也有點不好意思,所以他主動招呼了一下憶羅。
“哦哦。那史萊姆君,謝謝你嘍?!?br/>
啥行李都沒有的憶羅也沒啥好收拾的,她抱了一抱勞模史萊姆,然后跑去準(zhǔn)備喝口茶潤潤嗓子了。
“嗨,小憶羅,我們又見面了?。?!”
興高采烈的聲音響了起來,憶羅轉(zhuǎn)過頭時亮閃閃的金發(fā)已經(jīng)蹭到她臉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