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不勝江湖一場醉(十五)
再走了幾日,這座茂密的森林終于稀疏了起來,路上也偶爾可以遇見幾個行人,也可辨別方向,避免在這森林中迷失道路。
上次三人便碰到了一打獵的好手,見他們一行三人,本想警惕的避開,可卻注意到殷文英手上腳上的麻繩,還有青藍紗裙上隱隱的血跡,不由大為失色。再加上紀寧和黎落手拿長劍,面無表情,周身冰冷的氣息甚重,他便以為她是遭受了綁架,回頭就找了七八個獵手來,竟給紀寧和黎落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對此,殷文英只能遺憾的勾了勾唇,隨即配合著背后尖銳的匕首,向這些好心做好事的獵手們胡說八道的解釋一番。
獵手們猶猶豫豫的看著小姑娘,再看看旁邊兩個冷情冷血的大男人,自然不會被這么簡單糊弄過去,他們其實最開始并不是擔心殷文英,而是擔心紀寧和黎落會不會對他們的村子造成危害。
既然殷文英表明了自己并不是被綁架,獵手們便沒有多加糾纏,只是在臨走時,似是無意的告訴他們前面的村莊里有廟會。不管是不是人販子,禍水東引這一點哪個人都會做。
——原來已經(jīng)快到年關(guān)了啊。
殷文英斂下眼眸,避開一獵手投來的意味不明的一瞥。
她傷好之后,幾乎是整日的被拉著走路,腳底板都快要磨破了,兩個大男人卻是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趕了這么久的路,她此時也不免想要去湊個熱鬧,但紀寧和黎落自然是不想要多生是非,斷然拒絕。
“哦?”輕笑的臘腸聲音。
殷文英斜眼瞥他們,眉頭高高揚起,“只是一個小村子,方圓二十里都沒有城鎮(zhèn),你們還怕我跑了不成?!?br/>
黎落自然不會理她,所以紀寧盯著殷文英看了半晌,最終肯定道:“你一定會跑。”
“”
眉頭放下,殷文英郁郁偏過頭,心中將紀寧拖出去分分鐘切腹。
見她這幅表情,紀寧清冷的雙眸里緩緩流露出一絲笑意,給了她一個中肯的回答,“等我們趕到京城,你不會錯過京城年關(guān)的廟會?!?br/>
他說著,雙手抱在胸前,微微后仰靠在樹上,看著重新展現(xiàn)在眼前的天空,這一次的任務不但沒有帶給他冰冷,反而像是這重新出現(xiàn)在眼前的天空一般,一眼望去,碧藍如洗。
“那怎么能一樣,京城的廟會一點都不好玩,我都去過無數(shù)次了好不好。”殷文英悶悶不樂的撅起嘴,停頓片刻,泄氣道:“算了,反正我是只待宰的牛羊,我會死掉了,沒救了的。”
撒嬌的語氣軟軟綿綿的就如這個嬌俏女孩的外表一樣。
在他們對話進行了一段時間之后,黎落已經(jīng)無聲無息的離得遠了,所以享受到殷文英撒嬌的,只有紀寧一個人。
紀寧將目光重新放在她身上,恍然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習慣了注視著她,他目光斂起,聲音變得很淡,“再堅持幾天,到了京城,只要你向圣上投誠,自然哪里都可以去得?!?br/>
殷文英聽著他的話,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
然后
——“踹你!”
為了對紀寧的不解風情,愚鈍木訥,油煙不進做出相對應的懲罰,殷文英豁出去了。一腳踹出去被躲開之后,便撲上去,像一個八爪魚一樣,死命壓著紀寧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動手動腳,就差動嘴咬死眼前的大木頭了!
身體猛地繃住,男子清俊白皙的面容上是薄薄的一層紅霧,喘息著,到最后終于推開了難纏少女。
“別鬧了。”他聲音暗啞,無奈的扶額。
側(cè)身抱住他,殷文英就是察覺了對方身體明顯的變化,也扛著壓迫感,調(diào)皮的湊上去,蹭著紀寧的下巴,巧笑倩兮回嘴道:“沒有我鬧騰,你會寂寞的。”
紀寧,“”他該慶幸有她所以才不寂寞了嗎。
最后,他們‘被迫’還是參加了村子的廟會。
而且,為了不讓百姓起疑,殷文英手腳上的麻繩不得不被解開,一身帶血的衣裙,也被換掉,看著前面蹦蹦跳跳格外活躍開懷披著紀寧外衣的成為沒什么見識的小村莊里萬分靚麗的風景線的少女。
“”黎落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同樣面無表情的紀寧。
后者默默的轉(zhuǎn)頭,緊跟著少女停在了餃子攤旁邊,其誘人的香味引得不少人都停步駐留,坐在簡陋的木椅上,要了一碗熱騰騰的豇豆餡大餃子。
“如果是羊肉餡的,那就更好吃了?!辈还苎蛉馐遣皇沁m合做成餃子餡,喜歡吃羊肉的殷文英固執(zhí)的下定論,彎彎眼睛如新月一般明媚。
紀寧無言,頓了頓之后,動手執(zhí)筷。
殷文英在給她要了一份的同時,也給他要了一份。
廟會著實熱鬧,就算是小地方,也有著小地方特有的風情,似乎是滿村的人都動員起來了。雖然沒有京城的富麗堂皇,可是大爺大娘們都拿出壓箱底的技術(shù),或是做好吃的小吃,或是捏著泥人,編著螞蚱,各種小玩意也算是琳瑯滿目,新鮮感十足。
她很快吃完一碗餃子,然后便撐著臉,目不轉(zhuǎn)睛凝視著緩緩吃著餃子的紀寧。
——兩人談戀愛的氣場實在是太顯眼,太明顯。
被強迫圍觀的黎落一邊要時時注意殷文英的動靜,一邊要非禮勿視,到最后簡直不能直視,只好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面前飄著幾片香菜的餃子湯。
還好,為了給紀寧留下好印象,殷文英也給他要了一碗,在沒有經(jīng)過任何人的同意的情況下。
他們在廟會上轉(zhuǎn)了幾圈,就已經(jīng)趕到了些許不對,隱隱的預感如鯁喉中,卻無法真正想出其緣由。
這村里的人雖說不多,可是只有這一條街舉行著廟會,小路狹窄,一時之間卻是人潮涌動,擠的不行。這些百姓的所行方向都是一個,就是村子里的一個小城隍廟,這是每個地方都會有的習俗,夾在人群中,他們也難免的被人流帶著走。
黎落停下了腳步,他已經(jīng)離紀寧和殷文英有一段距離,這段距離之間滿是百姓,想要擠過去實在是有些困難。
為了防止走散的太過厲害,黎落果斷的離開人群,走到了路邊,在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輕輕一躍便上了房頂,視線掃過人流,很快捕捉到紀寧和殷文英,隨即他便緊緊跟上他們。
看到他的蹤影,紀寧才稍稍松了一口氣,緊緊抓著殷文英的手也稍稍松開一些。
對此,殷文英勾了勾唇,湊近些,意味深長的低聲道:“紀寧,既然抓住了,你就不許再把我的手放開。”
讓紀寧呼吸頓了頓,目光警醒的看向殷文英,這一眼與平常并無不同,她便知道這人總算是將自己放進了心里。
放進心里,這樣就好,從此以后,只有她能給他疼。
逃開紀寧和黎落的看守,并無驚心動魄的意外,殷文英輕輕松松的利用人群將紀寧擋住,然后穿梭者,躲進另一條街的茅草屋前,拐拐繞繞,有意無意的吊著黎落跟在身后。
她并不著急著聯(lián)絡來接她回去的人,踩著枯葉,再走上那么幾步,便離熱火朝天的廟會更遠了一些。
這樣的夜晚,沒有一點月光,村里也無燈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讓他的追捕變得十分困難,黎落踩在村落瓦片上,細微的聲響清晰可聞。
然后她抬頭朝黎落看了一眼,目光中并不帶殺氣。
只是當紀寧找到黎落的時候,他已經(jīng)被挑斷了手腳筋脈,打暈了卻扔在火堆旁取暖,這種多此一舉豈非可笑。
年關(guān),下了第一場初雪,洋洋灑灑的,蓋住了那么多的土地,野外便成了一片銀白,林間也是狂風怒嘯,拉扯著到處竄去,到了村子柵欄外,惹得門閂呼哧呼哧作響。
冷的徹骨,是其次。
他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刷出一道陰翳的色彩,修長的手指在身側(cè)空握了一下。
——不許我放開,卻許你放開我的手嗎?
另一邊,她不緊不慢的迎著大雪走到村口的一片樹林下,借著村口打燈籠,默數(shù)出來找她的人竟有三十人之多。
師兄是急了。殷文英看著朝她斂容行禮的下屬們,微微扯嘴,“我們回去吧。”
如今厲王在朝中的地位已可稱得上是一手遮天,皇上就是再怎么想要找出他的弱點把柄,也不能敵得過厲王愈發(fā)張狂猛漲的勢力。風吹墻頭草,在朝堂之上,厲王的只言片語,足以撼動整個朝野,日積月累終于達到了這樣的地位,可謂黃天不負苦心人。
他也是終于等不及的,想要開展‘翻天’的計劃了。
這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huán),卻是在皇太后身上,這位尊貴天下的太后卻不是太子的生母,太子生母在太子幼時便已經(jīng)香逝,當初朝野上又有一權(quán)傾朝野的能臣,他便立了如今的太后為皇后??上笠簧鸁o半點所出,所以她才扶持著先后之子太子上位。
母子的關(guān)系不算壞,卻也稍顯尷尬。
近年關(guān),皇宮自要舉行年宴,國宴在重華殿舉辦,這是皇宮最大最大的用來設(shè)宴的宮殿,一條漢白玉道長長通往殿內(nèi),兩旁花木繁美,雕欄玉砌,鎏金玻璃瓦流淌下一連串的璀璨光芒。
殿內(nèi)也是大氣華麗,長長兩排的宴桌,其上擺滿了極盡奢侈的美味珍秀,過道與宴桌中央的位置流淌著潺潺溪水,清澈見底,錦鯉歡快的翻身躍動。
現(xiàn)在仍是午后,直到入夜,年會才會正是開始,現(xiàn)在來到大殿上的也只是寥寥幾位文武百官,真正的主子只會在最后出場,在這座富麗堂皇的大殿中,那金漆雕龍紅木寶座顯目異常。
厲王愜意的舉杯淺酌,不時的同身旁艷麗逼人的美姬調(diào)笑,并無人趕來上前打擾他的雅興。
此時,他笑著執(zhí)起身旁美姬的手,撥動一下扳指,用旁人聽不到的音量道:“你要我把那兩人綁回來做什么?他們似乎也找不出什么樂子來?!?br/>
她只輕笑耳語,道:“急什么,以后你就會知道了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jié)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