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鶴川覺得耳邊一陣轟鳴,什么也聽不見了。
姜旸在沖他叫喊,寧王妃在哭喊,可是他的耳朵里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
他只是感覺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先是一道淺淺的傷痕,然后這道淺淺的傷痕引發(fā)了其他傷痕,傷痕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漸有分崩離析、四分五裂之勢。
是什么呢?是什么要裂開了呢?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只是覺得身體里有個地方好痛,痛得彎下腰去,簡直不能呼吸。
崖邊的風(fēng)如刀一般割在他的身上。
風(fēng)刀是不會割傷人的,可是為什么地上有血呢?
是誰的血呢?誰被割傷了?
姜旸抓住他的胳膊要將他帶走,他覺得姜旸的臉越看越討厭,一拳揮在姜旸臉上,直打得姜旸嘴角流血。
姜旸不甘示弱,也一拳揮向他。
姜旸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這一拳比他那一拳用力多了,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有點花。
眼睛花了,耳朵里卻漸漸有了聲響。
他聽到姜旸在喊:“你振作一點,她或許沒死呢!”
她?她是誰?
“書芷洛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對了,他想起來了。
她是書芷洛,她是他的世子妃。
云鶴川覺得喉頭發(fā)甜,一口鮮血從嘴中噴濺而出。
他的身體有些搖晃,神志卻清醒了很多。
他剛剛拼盡全力趕至崖邊,一刀斬殺了那名刺客,卻還是晚了一步。
眼睜睜地看著那名黑衣人的弩箭直直向她射了出去,她手一松,就掉下了懸崖。
懸崖高萬丈,她沒有內(nèi)力連輕功都不會,如何能活?
姜旸松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好了,這下發(fā)泄出來了好了,我都怕你經(jīng)脈盡斷而死?!?br/>
云鶴川揮開他的手,道:“你將寧王妃送到陳將軍那里去。”
寧王妃親眼見到自己的孩子摔落懸崖,傷心欲絕引得心悸病發(fā),已然暈倒過去,劍翹正在照顧她。
“那你呢?”姜旸警惕地看著他。
都說傷心過度的人容易自尋短見,他不會……
云鶴川看穿他的想法,道:“我要去找她?!?br/>
“找她?”
姜旸看看神情頹敗的云鶴川,怕他經(jīng)受不住打擊,不忍拆穿他虛妄的想象。
這么高的高度摔下去,怕是骨頭都摔成粉末了,哪里還能找得到?
姜旸垂眸向那萬丈懸崖下看去,驚奇地發(fā)現(xiàn)有一個紅色的東西正從崖底往上飛升。
他瞇起眼將脖子伸得更長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卻見那紅色的東西越來越高,越來越大。
他被這東西驚得瞠目結(jié)舌,趕緊扯住身旁的云鶴川,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看……你看……”
云鶴川不想理他,將他一把推開,自去找下山的路。
“云鶴川?!?br/>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身后響起,輕聲呼喚著他。
云鶴川整個人愣住,背對著懸崖不敢轉(zhuǎn)身,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云鶴川……”
那個聲音又叫了一聲。
云鶴川緩緩轉(zhuǎn)過身體,便看見那個已經(jīng)被他刻進生命里的人站在崖邊正對著他笑。
她還穿著她今早出門穿的那身紅色衣衫,發(fā)髻有些凌亂,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正定定地望著他。
她將懷中的云宸放下,向他張開雙臂:“云鶴川,抱抱?!?br/>
是她!是她!
只有她才會連名帶姓的叫他云鶴川,也只有她才會在撒嬌的時候?qū)λf抱抱。
云鶴川三步化作兩邊走到書芷洛的身前,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里。
懷抱著他熟悉的身體,貪婪地聞著鼻尖她身上特有的香水味道,云鶴川這才確信,懷里的是她。
云鶴川將頭埋在她脖子上,悶聲說道:“你嚇死我了。”
他將她抱得很緊,緊到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書芷洛被箍得踹不上來氣,輕輕推著他,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脖子和肩膀上一片濕潤。
他在哭嗎?
書芷洛的心突然就軟了下去,也緊緊抱住他的脊背安慰道:“我現(xiàn)在不是沒事了嗎,別擔(dān)心了。”
“哎呀,我說你們能不能回家再卿卿我我的?我都不好意思看了?!苯獣D裝模作樣的用手捂住眼睛,卻是五指張開,手指之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哪里有半分不好意思看的樣子?
書芷洛白他一眼,譏諷道:“哼,我們是合法夫妻,要你管!”
云鶴川將頭抬了起來,面上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
書芷洛看到他嘴角的血跡,問道:“你受傷了?”
姜旸搶先回答道:“他啊,看到你掉了下去,一時急火攻心,就吐血了?!?br/>
“吐血?”書芷洛睜大眼睛,趕緊摸上云鶴川的脈搏,見脈搏正常才放下心來。
“不過我說,你不是都掉下去了嗎,怎么上來的?”姜旸忍不住問。
這么高的懸崖,即使是輕功再好的人掉下去也不可能毫發(fā)無損吧,更何況,她還是從崖底飛上來的,她那飛行的姿勢也很奇怪。想來想去他也沒想明白。
“我是仙女啊,仙女當(dāng)然會飛了?!睍坡宕蛑?br/>
總不可能告訴他,因為自己在掉下去之前在崖邊看見了懸停在半空的手鐲,所以大喊了一聲小貓,正好被剛剛修復(fù)好系統(tǒng)的小貓聽到,手鐲便瞬間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所以自己穿上了戰(zhàn)衣。而來自未來的戰(zhàn)衣自身就擁有飛行功能吧?
姜旸翻翻白眼:“我信你個鬼?!庇窒肜弃Q川下水,“世子,難道不想知道嗎?”
“不想?!痹弃Q川干脆明了地回答。
他此刻正被她大難不死的狂喜包圍著,根本就不想去思考她是怎么飛上來的這件事情,不管是為何,這都不重要。
只要她還在就足夠了。
“書書,你快來看看母妃?!痹棋方兄匆妼幫蹂恢被杳圆恍?,小家伙有些焦急。
書芷洛將手指搭上寧王妃的脈搏,又問劍翹:“可吃藥了?”
劍翹急忙點頭:“吃過了,剛暈過去的時候我就喂王妃吃下了,可是到現(xiàn)在還沒有醒?!?br/>
以前每次暈倒時服下藥后半個時辰之內(nèi)就醒來了,可是這次過了這么久還沒有醒。
書芷洛的眉頭越皺越緊,寧王妃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