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十二、過往

    井瀾納悶蔣氏集團為何如此簡單地通過了他的求職，不過當看到秦毅坐在辦公室時，也就知道了七七八八。

    公司騰給倆人的辦公室不大，只夠容納他們的辦公桌，通常不會有人進出。集團的人對他倆十分尊重卻不器中，必恭必敬的態(tài)度下是不信任，給他們的工作少得驚人，都是些稀松平常的芝麻事，大多時間兩人都空閑著。

    閑愁最苦，兩個男人，一間辦公室，無事可做。他們?nèi)杖沾笱鄣尚⊙郏幸淮顩]一搭說廢話。

    秦毅也漸漸培養(yǎng)出一套新的生活習(xí)慣，比如一到中午，他必定給柳夏清掛通電話，聊些今天太陽不錯之流的瑣碎。

    井瀾是個淡漠的人，可他的眼光相當厲害，任何細微的神態(tài)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比如秦毅撥號前都開心得大眼彎彎，聊著聊著，笑容依舊語氣可愛，眉心卻隱隱皺起，眼睛也蒙了層淡淡的灰。

    更古怪的是，秦毅神色黯淡時，嘴里吐出的卻是些調(diào)戲的話語：“喂喂，你有沒有想過拋了老哥，跟我呀”，“給我親一口嘛，啵，別害羞?！?br/>
    井瀾微微笑了，笑得很淺，但是實在罕見，他漸漸對秦毅的事有了些好奇。一旦有了好奇，很快就會察覺到一些先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jié)，比如秦毅每天都會提前下班。

    秦毅早早走人當然是為了接柳夏清放學(xué)。從此，傍晚時分，朝華醫(yī)學(xué)院門口總?？恐惠v法拉利，耀眼的靚藍引來眾人矚目。

    大學(xué)生一般都住宿舍，學(xué)校隨時都不缺少學(xué)生。因此這些天來，傍晚固定有一群學(xué)生圍在校門口，不僅為了一睹法拉利的芳容，更為細瞧豪車邊上的甜美人兒。眾學(xué)生都很興奮，他們分辨不出秦毅的性別，直當他是富豪千金，香車美人，他們各個都巴不得代替柳夏清坐進車里。

    可惜的是，唯獨這個事的主角——柳夏清高興不起來。

    “夏清，你來了呀?！鼻匾泔w撲到柳夏清身上，雙手圈住柳夏清的頸項。眾學(xué)生不由發(fā)出一陣贊嘆，艷羨柳夏清的艷福不淺。哎，他們要知道秦毅是個二十三的大男人，不知該露出怎么驚世駭俗的表情。

    “喂，怎么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秦毅嬉皮笑臉道，“是不是又想我哥了？哼。整天就魂不守舍的?！?br/>
    柳夏清心思冗雜地喟嘆口氣，秦毅的熱情讓他叫苦不迭，可秦毅一天不鬧騰他又不習(xí)慣。

    柳夏清無法不怕見到秦毅，幾天前，他放走了密室的金發(fā)男子，那個威脅秦毅的男子。男子離開前望向他的怪異表情，讓柳夏清永生難忘，真真永生難忘，因為這是他一輩子的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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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瀾對秦毅的生活規(guī)律已是習(xí)以為常，可習(xí)慣總有被打破的一天，打破這規(guī)律的只是一通電話，一通突然的電話，突然卻絕非偶然。

    秦毅甜笑著接起電話：“哥？”

    “什么？爺爺怎么突然，要柳夏清一起去？”秦毅微顯震駭。

    “好好……知道，馬上回家?！?br/>
    掛上電話，秦毅笑呵呵地打了個飛吻，沖井瀾道：“我得回去，幫忙請個假。”

    井瀾眼眸波動，他十指交叉相握，右手在上，右手食指輕輕撫摩左手食指，這是他接受任務(wù)時的習(xí)慣性動作。井瀾暗自道：秦毅，如果你不是秦炎的弟弟那該多好。

    須臾，秦毅已颮車回家。秦炎示意旁人離開后道：“回來了？”

    “我們?nèi)齻€明天都必須去么？爺爺是怎么知道柳夏清的？”秦毅追問。

    “不知道?！?br/>
    “前幾天金毛大狗被人放掉，今天又這樣，是不是有內(nèi)奸？”

    秦炎敲敲桌子道：“那金發(fā)的是什么人，問出來沒有？”

    “只知道他叫羅成?！鼻匾阕遭猓哼@還是他自己報來，非要我記住的。

    “算了，你去準備下，明天怎么應(yīng)付我們的好爺爺?！?br/>
    “是?！鼻匾阃峦律囝^，轉(zhuǎn)身欲走。

    “你覺得柳夏清如何？”背后傳來秦炎低低的聲音。

    “呵呵，漂亮、可愛。”

    秦炎輕哼一聲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唯獨他不行?！?br/>
    秦毅收住腳步，沒有回頭道：“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明白。難道你認為我會為了個普通人，傷到我們兄弟感情么？”

    “他被你騙了依舊相信你，他會開槍救你，他看你時毫無欲望，他對你的好是干凈的……”秦炎頓了頓道，“他對你真是普通人？”

    秦毅知曉秦炎既已察覺，便是反駁無用，登時回頭，抿嘴笑吟吟地斜眼瞅秦炎道：“你明知他的性格，也知道我最喜歡什么，當初又何必讓我遇到他？”是呀，秦炎早該知道的，他們兄弟顛沛流離的心，都需要一個寧靜平和的港灣。

    秦炎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先去準備吧?！?br/>
    秦毅沒有停下腳步，多少年沒有聽過秦炎哥哥如此嘆氣了，只依稀記得上次是五年前。

    那年，秦毅十八歲。他白色的襯衫染了點點紅色，紅似血。他眼睛瞪得大大，滿面冰霜，一路推開關(guān)切的保鏢，急急沖進秦炎的房間，帶著哭腔道：“哥，我闖禍了?！?br/>
    “哦？”秦炎見怪不怪，淡淡詢問。

    “我不小心砍傷沈家的人了?！?br/>
    秦炎喟嘆道：“那個一直纏著你的沈家老幺？”

    秦毅鼓了鼓氣，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樣子，重重地點頭。

    “砍哪了？”

    秦毅捋起袖子，飛速嚷嚷道：“不就是砍了他的命根么，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
    秦炎不再言語。沈家，是秦氏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是最有力的對手，一直以來兩家都維系著平衡。沈家?guī)酌}里最大一宗便是這個老幺的父親，而這個人偏偏又是獨子。沈家人本就是絕不肯吃虧的，絕人家后的行為又過了一般人的容忍限度，所以說，秦毅當真是闖了大禍。

    秦毅見秦炎半天不吭聲，憤憤地拍秦炎的書桌，逞強道：“你也不用苦惱了，我去準備一下就去逃亡。反正事情是我做的，他們要報仇來找我，我也不會回家來勞煩你們的??！”

    秦炎不以為忤，淡淡問：“你們怎么起沖突的？”

    “他想霸王硬上弓，我就手起刀落，就幫他凈身了。”

    “你先去洗個澡，我會解決的。”秦炎說的十分輕松，但誰都知道這件事情很頭疼，并非一點錢就可以打發(fā)了事的。

    “哥你不生氣?。俊?br/>
    “是他配不上你，打得好?！?br/>
    “哇，沈家太子都配不上？那這世界恐怕沒幾個能配得上了?！币姼绺缫桓焙V定的模樣，秦毅的恐懼的心略微平靜下來。

    “你不喜歡的，就配不上……”秦炎露出一絲微笑，來安慰秦毅。

    秦炎笑起來很帥氣，可他很少笑。他待人多是冷冰冰的，連說話都非常少，可為了哄秦毅高興卻能敘不少故事。他更少會笑，但為了弟弟安心偶爾會牽動嘴角。

    不少人怕他，恨他。秦毅不怕，更不恨。對他而言，哥哥這個稱呼的親切和重要程度遠大于爸爸媽媽。

    家里事事有秦炎操持，秦毅閑得無聊便禍事不斷，每每都依仗著哥哥的手腕才得以逢兇化吉。那時他確實給秦炎帶來了太多麻煩，可秦炎為不使他擔心，倒是反過來笑著安慰他。

    隨著年紀增加，秦毅學(xué)會了告誡自己，不能讓哥哥擔心，從此他總掛著天真可愛的笑容，讓自己成為長不大的孩子，即使不能真的趕跑所有煩惱，也起碼讓哥哥不用為他操心。

    秦毅牙齒有些打顫，獨自行進在悠長過道里，手指輕輕刮過冰冷的大理石墻壁，涼徹入骨，他抬起另只手，手背撫過眼睛，心里默默道：哥，現(xiàn)在我找到喜歡的人了，你卻告訴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唯獨他不行”。這次是我配不上了么？

    秦毅輕輕地推開雕花房門，蹲在陰暗的角落里，十指深深埋入紅色長發(fā)，將身體卷縮成一團，上下牙齒緊緊地合攏。他努力不讓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響，也不抬頭看一眼空曠的白色房屋，雖然曾經(jīng)他視冰冷的白為摯愛。可現(xiàn)在的他，只希望自己消失，從此化為灰塵無影無蹤，他什么都不想要，除了那個人。

    為什么偏偏是那個人，如果不是哥哥的人，那么便不會如此矛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