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這一句后,游疆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你去見了長寧,有沒有問她可否愿意跟我走?”他的話像是隨口說出,聽起來再自然不過。司寇卻心中一驚,難道那日她與涼兒上山時候瞥見的那個身影是游疆王的人?
詫異歸詫異,司寇仍舊面上冷靜,“若我沒記錯,二十年前,皇上賜婚于你和長寧姑姑,是你首先提出解除婚約,坊間流傳你解除婚約的原因是當時的長寧姑姑不能夠為你帶來幫助,所以你放棄了她,那么現(xiàn)在呢?你執(zhí)意要帶回長寧姑姑是因為你愛她,亦或是……現(xiàn)在的她能幫上你呢?”
游疆王像是被刺中了痛處,登時臉色微變,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我心中有她!”
司寇定定看著他,“那如果長寧姑姑不是公主了呢?沒有現(xiàn)在尊貴的身份呢?你還是一樣一心帶走她么?”
司寇銳利的雙眸直勾勾望著游疆王,試圖從他的神情上,眼睛里找出一點點異樣。然而,她沒有!游疆王的眼神愈加變得堅定無比。
“那又怎樣?她是什么身份我早已不在乎,哪怕變成平民也罷,我要的只是她那個人,二十年前我負了她,這一次定要讓她幸福!”他的語氣篤定,叫人無法反駁。
“如此便好,那這個方法或許可以一試?!彼究芙器镆恍Γ^望著御昊天。
“什么?”游疆王一時愣住,未反應過來。
他不明白,在一旁一直沉默著的御昊天卻是深知司寇這一笑,定是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你不在意長寧姑姑是何身份,那要帶走長寧姑姑可就容易多了。長寧姑姑常年呆在承恩寺,難免有個病啊災啊的,到時我們不就好行動了么?”
司寇一番話落,游疆王仍是一頭霧水,御昊天卻了然的挑挑眉,“你的意思是讓長寧姑姑假死,然后找個替身,借此脫身離開南漠?”
司寇嫣然一笑,“王爺真懂司寇的心思,一猜就中?!?br/>
游疆王此時也忽然明白過來,只是……“這樣做,確定不會被皇上發(fā)現(xiàn)么?不會有什么破綻么?”法子倒算是一個法子,但其中的風險會不會大了些,游疆王心中不禁擔憂起來。而且這樣一來,就意味著長寧再不能用自己的身份活在這個世上,她若是知道了,會同意么?
御昊天見游疆王心有疑慮,便道,“雖有風險,但只要計劃周詳,想必都是可以避免的。眼下皇上與太子為了追查你的行蹤,滿城布控,此種情況,怕是不好離開,情況緊急,這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法子?!?br/>
游疆王是何處境他自己再清楚不過,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過幸好有御昊天與司寇的傾力幫助,想來風險也是大大降低了。
于是,便也沒再說什么,默認了司寇的主意。
月色仍舊昏昏暗暗,偌大的街巷里空無一人,蟲鳴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寂靜,御昊天與司寇借著月色匆匆回了勤王府。
原以為自己的主意完美無缺,得以讓長寧順利的跟游疆王走,然而,到頭來還是自己太過輕敵。
翌日,還未起床的司寇與御昊天,便聽得屬下人匆匆來報。
“什么?太子找到了游疆王的落腳處?”聽聞消息的司寇不禁驚呼,雖然知道游疆王的藏身之地,但御昊天仍派人守在游疆王的周圍暗中監(jiān)察,以防有突發(fā)狀況。卻不想竟得到了這個消息。
御昊天亦是瞬時清醒了過來,俊眉深鎖?!澳翘邮欠駧ё吡擞谓??”
“并無,是要與游疆王合作,并承諾如果游疆王助他登上皇位,他便讓長寧公主風風光光嫁給游疆王?!?br/>
司寇暗想糟了,忙問道,“可知游疆王什么態(tài)度?”
“回王妃,游疆王并未應下,沒有拒絕亦是沒有答應。”
也許是因為與御昊天、司寇達成共識,才會對太子的提議不予理睬,想來游疆王對此并沒有絕對的信心,萬一到時候他們的這個計劃失敗,他沒有拒絕太子的提議,或許事情還有轉(zhuǎn)機,他可以繼續(xù)跟太子合作,想來也是人之常情,誰也怪不得。
司寇與御昊天商量之后,仍是決定按原計劃行事,太子的為人眾人皆知,那游疆王也不是傻子,又怎能不明孰是孰非!
巍巍皇宮,朝堂之上。
皇上坐在龍椅上,冷眼掃視過堂上眾位大臣。他派去搜尋游疆王的人已有些時日了,卻遲遲未聽到定點消息,幸好自己當初多留了一個心思,暗中派了一隊自己的心腹去找,上天不負他心,終于得到了消息。
原來近些日子以來,游疆王與他的死士均是藏在了城西的一個破敗院落里,如此費勁周折才找到他的蹤跡,想必定是先前他派去的人走漏風聲,也是自己想法不成熟,這才導致打草驚蛇,無形中給游疆王有了藏身的機會。那么這一次,他便決計不會再做打草驚蛇的事情了。他倒要看看,他游疆王將會如何動作?
只是……堂上那么多大臣,花了那么久的時間,竟然在自己的地盤找不到一個游疆的人,莫非其中有什么彎彎繞繞他不知道?
想到這里,皇上的目光不禁又森冷了幾分,堂上的大臣們皆是噤聲不言,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們深有體會,而這種關(guān)系到兩國間安定的事,他們更不敢妄言。
太子尋到游疆王卻未稟報,難免心虛,是以,自從上朝開始,他就低垂著眉眼,而正惶恐的他又哪里會知他的父皇已經(jīng)知曉了游疆王的行蹤呢?
“太子,你可有尋到游疆王的蹤跡?”一陣長久的沉默后,皇上威嚴的聲音驟然響徹朝堂,被提名的太子身形一震,但畢竟他在朝堂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很快便掩飾下眼底的心虛,暗自深呼吸一口氣,朗聲道,“回父皇,游疆王甚是狡猾奸詐,兒臣歷日來晝夜在城中搜查也未能找到丁點蛛絲馬跡,請父皇責罰!”
“罷了!”皇上大手一揮,“游疆王那人朕清楚,他可不是一般好對付的角色,皇兒盡心,朕都看在眼里,罷了罷了!”皇上并未打算將自己已經(jīng)知曉游疆王行蹤的事告知眾人,只怕朝堂之上有異心之人壞了他的計劃。
森冷的眸子又望了望堂上眾人,道,“其他諸位可有發(fā)現(xiàn)?”
末了,一如他意料之中,堂上無一人應答,他早料到是這種情況,因而他不氣反笑,只是笑容似乎別有深意。
御昊天心中暗忖,他這個父皇的心思他有時都難以揣測,看他這般模樣,自己得更加小心才是,自古帝王多疑心,倘若真讓他知道自己與游疆王私下有聯(lián)系,對他,對整個勤王府都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禍劫。
欲將游疆王困在南漠的事,似乎也隨著久久找不到游疆王的人而不了了之了。
天氣漸熱,先前的柔柔春風的日子也逐漸變成了酷熱寒暑。長寧在承恩寺又一次度過了炎熱的夏季,不同的是,這一短時間更為難熬。
司寇倒是常常來承恩寺禮佛,順道與她聊上一聊。漸漸地,長寧發(fā)現(xiàn),司寇雖是年紀輕輕,見識談吐卻極是穩(wěn)重,自己雖是吃齋念佛二十余年有時竟覺得不如司寇看破紅塵諸事。
偶爾,司寇會有意無意在她面前提起朝堂之事,皇上又做了什么重大決定,游疆與南漠之間哪里又起了戰(zhàn)事,逢過節(jié)之時,外面又是如何熱鬧。
久而久之,長寧一顆心如止水的心漸漸起了波瀾,長達二十年的深山寺廟生活,早已圈固了她的心,她不想,亦不敢走下山去。除了那次……
期間,司寇曾勸過她要下山走走,多看看外面的情與景或許對佛理的理解也會更深些。她未答應,心中尚在猶豫。
春去秋來,幾番寒暑,她執(zhí)意守著這片山林,而如今,是否還要堅持下去,她已經(jīng)不再確定。
勤王府。
烈烈炎日卻未影響到司寇歡喜的心情。
“王爺對王妃真真是好呢,放眼整個城中,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個王爺這么貼心的郎君來!”涼兒一面給司寇搖著蒲扇,一面望著司寇皓腕上的白玉手鐲驚嘆。
“雖所王爺千萬般好,但這么說仍是夸張了些?!彼究茌p撫著皓腕上御昊天剛剛送給他的七夕節(jié)禮物,眉眼俱是笑意。
“嘿嘿,王爺絕對襯得上的,眼看七夕將至,王爺有心早早就買了鐲子送給王妃,然后等到七夕那日時候,王爺定會邀請王妃一同去賞花燈啊什么的……想想都叫人好生羨慕呢!”
涼兒歪著頭,思緒早就飄到了不知哪里。
“你呀,看你這副含春的模樣,看來我是得留意個人家許你了!”說罷,司寇不禁抿唇輕笑。
涼兒聽了,霎時羞紅了臉,“涼兒不要嫁人,要一輩子守著王妃。”
“喲喲,那我豈不是造了孽了,硬是攬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身邊是要作甚!”司寇繼續(xù)逗趣涼兒,涼兒更是臉色紅紅到耳根,“王妃是最美的,您要是再這么笑涼兒,涼兒可就要哭了!”
司寇輕笑不語,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對涼兒道,“王爺待會兒便要下朝回來了,你吩咐廚子備點消暑的水果和茶水端過來?!?br/>
“是!”涼兒甜甜應了一聲,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涼亭之中,清風習習,倒也給炎熱夏日帶來幾分清涼,御昊天早早便去上了朝,近段時間,朝野上下出奇的平靜,不知為何,司寇卻覺得心中隱隱有幾分擔憂。
雖然皇上明里沒有再派人追查游疆王的下落,但游疆王仍是不敢掉以輕心,三兩天便轉(zhuǎn)一個落腳點,只是他同御昊天的聯(lián)系并沒有斷,每次見面后,他們都會約定好下次見面的時間與地點,以防兩方斷了聯(lián)系,而今晚就是約定好的見面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