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笑起來會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出于身為警察的敏感,土方覺得身體上的每個毛孔都感到了不詳?shù)臍庀?。但是在來這里之前他就已經(jīng)想過了，除了拖延時間沒有更好的辦法。

    沒往里走一步他都感覺像是走在刀刃上,背后冷汗直流，兩條腿下意識地不想往前挪動但腦中一直有“這個時候怎么能反悔”這樣的聲音在回蕩,等到他挪動到病床前時就已經(jīng)感到了一陣窒息感。

    還什么都沒干，他的武士之魂似乎已經(jīng)被踐踏了千萬遍似的。

    土方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阿生挺不能理解為什么有人探病的時候會露出上刑場的表情。他指了指旁邊的座椅說,“請坐吧？”

    一盒蛋黃醬放在床邊的柜子上,土方搖了搖頭的同時往后略微退了一步刻意拉開一些距離。在他感到不安或者煩躁的時候都會習(xí)慣性地點上一支煙，當他的手剛伸向口袋就想起了這是病房里，于是他咽了口唾沫，松了松領(lǐng)結(jié)后把手放了下來。

    與人寒暄這種事他一點也不擅長,與其拐彎抹角不如單刀直入，他用自己一貫的風格開門見山地說，“桐島君，我這次來是希望你能夠暫時不要向見回組提供總悟襲擊了你的證言。”

    阿生本來想友好地把最后一塊芥末曲奇讓給土方，結(jié)果聽到這話，他捏起餅干一口塞進自己嘴里，語氣滿是不經(jīng)意，“啊啊，土方桑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吧。身為警察對受害者提出這樣的要求真的好嗎？你的良知在哭啊我聽到哭聲了哦?！闭f著他用力咳嗽了兩聲。

    “咳咳——況且，你也知道，我就算只是臨時和見回組合作，但現(xiàn)在也算是見回組的人，我究竟是為什么要幫你啊?！蹦氵@家伙是把我拉進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吧，無論如何也不會那么容易讓你如愿以償——阿生是這樣想的，但土方的理解卻和實際情況有些偏差。

    本來他也沒指望桐島生會輕易答應(yīng)。

    他的拳頭緊緊握著，骨頭硌噠作響，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一滴滴順著眼角滑下。

    在阿生打量的眼神中，土方深吸一口氣，突然猛地彎□來沖他大大地鞠躬九十度，口中吼著：“就這一次，請務(wù)必拜托了！”

    聲音大得讓桌面上花瓶中的水面起了波瀾，停在窗沿上整理羽毛的麻雀一哆嗦拍打著翅膀撲騰著飛走了。

    阿生一臉黑線，“你……別以為大嗓門就能嚇唬住我。我可是在八田美咲的長期□中活下來的男人，不會被這種小兒科的招數(shù)擊倒的?！?br/>
    土方的眼中迸出一條條鮮紅的血絲，眼珠眼看就要瞪出眼眶。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有把床上那家伙揪下來按在地上使勁揍一頓，那種強烈的渴望融入他的每一根血管，他緊咬著后槽牙抑制著本能的原始沖動。

    ——不、不行！

    ——為了總悟，為了對三葉許下的諾言，為了真選組！

    他的手指抽搐著想要按上腰間的村麻紗，同時他的理智在不停告訴他這樣不行，兩股同樣強大的精神力在他的身體中發(fā)生碰撞，噼里啪啦就像放煙花。

    終于，沸騰已久的火山達到了噴發(fā)的臨界點！

    他頭一低，膝蓋彎曲著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面，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吞了一斤鹽，但語氣卻依然強烈口齒清晰地怒吼道：“拜托你了！”

    “你不是不記得是誰襲擊了你嗎！就這樣做出證言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請給真選組一次機會，一定揪出真正的行兇者！”

    “拜托了！”

    “土……土方桑！不要這樣！”

    自打出生以來沒被人行過如此大禮，阿生捂著肚子跳下床在土方對面跪下來一本正經(jīng)地還禮，“這樣下去我會被你的粉絲討厭的！請不要這樣！”

    “請給真選組這個機會吧！桐島君！”

    “你不要逼我??！土方桑！”

    “啊——桐島君！”

    “雅蠛蝶土方桑！”

    “如果你不答應(yīng)的話，我就一直這樣做！人氣投票排名第三順位的威力，呵呵……”土方抬起頭，青光眼中一道陰光閃過，嘴角勾起一絲邪惡的笑，滿頭大汗且得意洋洋：“作為一個外來角色的你——難道想要體驗一下后援團的暴怒嗎。”

    “我、我——我答應(yīng)你了！請你的后援團不要黑我！”

    ***

    “喂？佐佐木局長嗎？”

    土方離開以后，阿生揉著紅腫的膝蓋站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也都濕透了。他脫力地移動到床邊給佐佐木打了電話。在接通的那一刻他大大地嘆了口氣，“啊……對于之前你提起的，讓我給出證言的那件事，我想我恐怕暫時無法給你答復(fù)了?！?br/>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佐佐木的聲音中聽不出驚訝的成分，似乎事態(tài)的發(fā)展依然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這樣我也不勉強，畢竟見回組也是正義的執(zhí)法者，強迫證人給出證言會破壞我們的風評——對于這一點我還是非常介意的?！?br/>
    他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真選組的人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見過了吧?！?br/>
    “啊……”

    “如果你不記得了的話，請容許我提醒你一下，在我之前給你的資料第五十二頁，是你親手寫下后交給我的報告?！彪娫捴袀鱽淼顾穆曇簦黠@佐佐木局長正愜意地待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之后又是接連的腳步聲與推開窗戶的聲音，“我們逮捕沖田總悟并不只是因為他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那一個理由而已。”

    那句話就說到這里為止，好像若有所指，卻停在最關(guān)鍵的地方。

    阿生撲回床上翻找被他打亂順序的資料，找到頁碼五十二，大致掃上一眼他便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關(guān)于“真選組高層與販毒集團暗中接觸”的調(diào)查報告。上面分明地寫著以副長土方十四郎為首的執(zhí)法人員利用職務(wù)之便勾結(jié)天人將新型毒品輸入江戶地區(qū)并從中牟取暴利，在調(diào)查過程中調(diào)查者一度受到來自真選組的監(jiān)視甚至還包括生命安全上的威脅。

    ——這已經(jīng)完全不是真選組而是什么莫名亂入的恐怖組織了吧。就連傳說中的鬼兵隊恐怕都無法做到這種程度，就更別說土方近藤那些將武士道視為生命的家伙。

    雖然由于某些主觀原因阿生對土方下意識地心懷怨恨，但不能否認他是個不賴的家伙這個事實。

    所以很費解啊。

    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樣想著，阿生在沒有得到主治醫(yī)生許可的情況下?lián)Q上便服偷偷溜出門。如果想要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失憶，最好的辦法就是去當時事情發(fā)生的場所親眼一看究竟。

    然而，他走得越遠就越是感到一股不詳?shù)臍庀ⅰ?br/>
    某些畫面出乎意料的熟悉。

    他莫名其妙地知道拉面店門口招牌上的字是青色的，人妖娘俱樂部門口掛著的是卷子的海報，這條街上有只肥貓叫旺財，再往前走就是萬事屋，里面住著一個眼睛一個卷毛一個天人妹和一只大狗，它的名字叫定春……

    前面左轉(zhuǎn)就是巡邏隊發(fā)現(xiàn)他遇襲的現(xiàn)場，到目前為止旁邊還拉著一圈禁止入內(nèi)的警戒線，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警員一絲不茍地站在兩側(cè)守衛(wèi)。

    他在警戒線前遠遠的朝小巷里張望了一下，令人失望的是本應(yīng)該產(chǎn)生劇烈反應(yīng)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像當機了一樣忽然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他有些失望地轉(zhuǎn)過身，正對面是一間熱鬧的小酒館。喝的嚀叮大醉的上班族勾肩搭背拉開木門蹣跚地搖晃著走出來，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互相拍打著肩膀說等下要去找陪酒女再喝一場。

    就在他們拉開門的剎那，那間居酒屋的柜臺后貼著招貼畫的墻壁猛地撞見他的視線——好像在哪里見過。還有為了營造出氣氛而刻意將光線調(diào)暗的照明燈，甚至從里面?zhèn)鞒龅逆倚腥侣暥挤路鸷陀洃浿械哪承┢扑槠卧幃惖刂睾狭恕?br/>
    鬼使身材般，他走上前去掀開了門簾。

    就在他一直腳踏入門檻的一剎那，電光石火間，某個畫面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一個男人，眼睛和頭發(fā)都是深邃的黑色。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服上的金色蝴蝶似乎隨時都會躍然而出。

    阿生好像知道他的名字，似乎那幾個字就在他嘴邊，而下一秒他的腦子又像是被瞬間格式化了一樣一片空白，除了眼前居酒屋老板娘笑顏如花的臉，他好像什么都沒聽到?jīng)]看到。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頸，上面滿是冷汗。

    十幾塊榻榻米大小的小店中四處彌漫著清酒的香氣，他想自己大概需要點酒精來舒緩一下緊張的神經(jīng)，畢竟自從離開K的世界后就沒好好喝過一次。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完全忘記自己傷患的身份了。

    他在柜臺前坐下，看著頭頂上懸掛著的餐牌正猶豫著點什么下酒菜，老板娘卻已經(jīng)先一步過來，笑吟吟地說，“下酒菜還是按照老樣子吧？生醬?！?br/>
    “……老……樣子？”

    “啊，真是的，明明到一周前為止都還每天來我這里喝得爛醉，沒過多久就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人家了嗎！”年輕的老板娘佯裝生氣的模樣，殊不知因為她的幾句話，阿生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