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王宮正殿之上」
日暮西山,吳國宮中燈火通明,夫差在宮中設宴款待邾國使者。
此次邾國使者前來與吳國聯(lián)盟共擊魯國。因魯國侵占邾國數(shù)十城而未歸,邾國國君畏之,想求于齊國,卻因齊國宮中內亂初平不宜用兵而遭拒。
遂又派使者求于吳國,此時的吳王為朱杰所代,他剛經歷被楚國戰(zhàn)敗一年,稍有恢復元氣,又想揚名立萬,在吳國朝堂之上力排眾議,答應了邾國國君請求,便設宴款待使者,即日便點兵北上援助邾國。
子胥多次勸諫終究未果,又引起吳王不悅。他此刻才感慨,當年支持夫差為君是錯誤的決定,如今再悔恨已晚矣。
已化名為‘相成’的蔣義,又重歸這離開一年之久的故里。
他發(fā)現(xiàn)先前與蔣謙潛入宮中的密道已被毀壞,又趁此黑夜吳國王宮守衛(wèi)換崗之際,潛入宮中。
見吳國正殿上華燈綻放,奏起笙歌,他心想看來朱杰又在此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卻不知西施是否在其間,遂又往西施居處悄悄行去。
又見西施寢宮燈火尚未熄滅,見有侍衛(wèi)守護,又以聲東擊西之策,將侍衛(wèi)引至他處,趁侍衛(wèi)轉身之際,他潛入屋中。
直見西施站于窗前,望著天上明月,睹物思人,一時間沉浸其中。
忽聞有人走入聲,轉身未見其笑顏便聽得其聲說道:“大王,今日歸來甚早,妾身早已在此等候?!?br/>
話剛落,卻見一位戴著青銅面具之人站于自己身前,她不知是何人,以為是刺客,便呼喊道:“你是何人!來人,有......!”
未等她呼喊完,相成便上前將口捂住,輕聲說道:“夷光,是我.....”
西施聽得此聲音驚詫不已,猜出眼前之人身份。
“夫人,方才我等在屋外聽到夫人喊叫,是否有刺客潛入?”此時屋外侍衛(wèi)忽然推門而入問道
“未曾有人潛入,反倒是你等突然進入害得本宮驚嚇不已,還不趕緊給本宮退去!”西施此時露出怒顏說道。
“夫人恕罪!臣等只是關心夫人安慰,別無其他想法,臣等立即告退?!?br/>
“今夜你等勿要站在屋門前,驚擾本宮休息,立刻退下?!?br/>
“諾!”
見侍衛(wèi)退去,西施又將屋門緊閉,相成又從屏障之后走出。
“是兄長嗎?你真的是兄長嗎?”西施反復詢問,只等那蒙面之人答復。
直見相成將青銅面具摘下,西施忍住的淚水終于從雙眸中溢出。
她跑至其身前,皓腕伸出與之相擁而泣??谥心剜溃骸靶珠L沒有逝去,夷光晝夜祈禱終將你盼回,兄長.....”
望著相成滄桑的面容,她心中傷痛不已。當年兄長為自己與吳王相談,卻遭其過河拆橋,最終聽聞他墜崖身亡,尸骨無存。
此事令她在此深宮終日苦不堪言,卻又要對吳王強顏歡笑,長此以往,讓她心中憂憤不已,又時而郁郁寡歡。
相成見西施傷痛欲絕模樣,心中不忍,故作微笑而道:“如此美人哭泣,何人見之不心疼。兄長即使奮盡全力也要活著歸來,怎忍心讓你如此悲痛?!?br/>
“一年之前,大王未守諾言,待你離開之后便將你說成是刺客而派人追殺。夷光以為再也見不到兄長了,夷光真的好想你?!?br/>
相成將手中面具扔于地上,摟住西施細柳腰間,撫摸著她那潔白如雪的玉面,安慰而道:“闊別一年之多,夷光依舊還是昔日那傾國傾城的夷光,而兄長卻已是滿臉滄桑,渾然不復當年那英姿。
這一年之中,經歷生與死。身邊最親的人與自己分離,令我哀痛欲絕,如今再見到夷光,又想起昔日義母恩德,唯恐母親在天上會責罰于我,未能守候夷光,讓你在此深宮之中如同天上自由翱翔鳥雀一樣,困鎖于此?!?br/>
說到亡母之處,西施痛哭而泣。
相成又將一年中與玲兒分道揚鑣,妻子相雪難產離去等遭遇告知西施。
當他想要告訴他朱杰真實身份之時,卻欲言又止。因為他深知若是將此事告知西施,恐怕朱杰定會看出幾分端倪,屆時將會把西施置身于危險處境。
雖然現(xiàn)在恨不得將朱杰活吞,但如今他只能將話收回,
西施聽完之后,哽咽而泣。須臾又回道:“兄長被大王害的如此之慘,這一切都是夷光害的。若非當日兄長前來探望夷光正遇大王,根本不會遭遇這些磨難,竟然讓你與玲兒公主這對佳偶分散,又與妻子生死相離,都是夷光的錯!”
說完,西施瞬時梨花帶雨,掩面而泣。若說她所恨,實則并非恨吳王,更多的只是在自責。
相成見后,于心難忍,他又摟抱西施對其關懷備至安慰幾番。
昔日晝夜思念的佳人,今朝在身旁,卻不敢再有非分舉動,一直保持著兄妹之情,并未逾越這鴻溝。
他又道:“兄長尚有一事,需要夷光去完成。此事關系重大,關乎到越國生死存亡,夷光若能相助,必是人定勝天?!?br/>
“是何事?兄長之事,夷光定當傾力而為,哪怕是夷光獻出性命亦在所不辭?!蔽魇┎潦脺I水后說道
“兄長知道,你來到越國定是范賢兄所安排,而我并不知。他教你與鄭旦歌舞,訓練禮儀,將你二人獻于夫差。如今我見你對夫差似乎有些生了情愫,此乃越國之禍。切不可如此,夫差對你起了色心,但此人心狠手辣,毫不念及舊情,竟加害于我....”
“兄長,我.....”相成直言不諱地道出了西施心中所顧之事,說到痛心處,一時間令她羞愧不已,隨后又泣不成聲。
相成見狀,心有領會其所念。若再不將西施對朱杰之情拉回,恐怕二人定會日久生情而難以控制。
他心想:光是已兄妹之情,根本無法束縛西施的感情,為今之計,唯有向她表出自己真意,讓她對自己生了情愫,若能如此,想必定能將此傾斜的天平撥正。
相成口中未再道出話語,眸子里盡是情意,見西施哭泣神情,又是憐惜又是疼愛。
他雙手將西施微微摟住,低首向她嬌唇之上吻去。
西施被這突如其來的吻驚得愣怔,未有動彈,任由他那空溫潤熾熱的唇緊緊壓迫。
相成深知她對自己尚存愛意,只是當日未知其所遭受痛苦經歷,卻未能如愿以償。當他幡然醒悟的時候,西施卻已離開自己身邊。
這個吻或許來得太晚了。
二人相識數(shù)年之間,卻只能以兄妹之名相處,卻無法相知對方真切愛意。
一波三折之后,西施最終卻倒入了他人懷中,成為了這個亂世的犧牲品。
當年的蔣義正當朝氣蓬勃之年,英姿颯爽,意氣風發(fā)。而當年的西施情竇初開,對他早已在心中暗暗生了愛意,卻不肯道出。
二人經歷磨難又再次相遇,未相逢多久卻又分離。
這一吻將相成這幾年對她的愛意全部表達了出來,更讓西施知道他并非只是把自己當做妹妹看待。
“兄長....這段情,來得實在是太遲了?!蔽魇┯謹[脫了相成的束縛,只是靠在他懷中哭泣,回想著往事,如今又覺得恨不能相逢在對的時間中。
“夷光,當年我向你表出真意,為你所拒,卻不知你所遭痛苦經歷,實為我之過。如今死里逃生,今日方能再至此處見你,或許是上天的安排。
若今日我再不將此情意表達出來,只怕今生都會與你無緣?!?br/>
說罷,相成又摟住西施細柳腰間深深長嘆,泛著情意的雙眼似要滴出淚水。
“為何上天要與我二人開如此大的玩笑,分分合合,無法相逢。相逢卻又在此間,夷光早已是殘缺之身,又何以配得起兄長這般英雄?!?br/>
“夷光你錯了!我根本不會介意此等庸俗之事。夷光身不由己,我又怎會不知,豈能怪你?反倒是我覺得根本配不上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的你,故而生了自卑之心,卻不能理解你心中感受,這一切都是我相成之過。”
西施聽聞相成所解釋話語,心中一下子似乎有些釋然了,原來這一切根本就是個誤會。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如今再追悔,根本就沒有了挽回的余地。
西施想到此處,不禁又淚如雨下。
“夷光,這些年讓你受苦了。我答應你,無須幾年,我便能名正言順的將你救出。讓你擺脫這深宮幽怨之處,讓你展翅翱翔,我們去往一處世外桃源隱居,從此不問世事,過著平淡的生活?!?br/>
西施聽后,又有些躊躇不定,或許如今她心中感情被假夫差朱杰有所束縛,若要解開此心結,恐怕需要些時日。
見她如此,相成又道:“兄長早已將一切計劃安排妥當,夷光只需聽我計劃行事,屆時定能夠逃出此處。”
相成遂又湊近其耳鬢處,輕聲道出全盤計劃,告知她如此如此行事。
西施聽完他所說策略,一時之間竟呆滯而未能動彈,雙眸凝視,神情異常冷靜。
當她知道蔣義對自己真情流露,埋藏心中多年的心結終于解開。又對他所遭受生死磨難深感憐憫。即使蔣義不囑咐,她也會幫著他去完成。
蔣義見她表明了立場,懸著的一顆心也終于放下。遂又問道:“夷光可知吳都城是否有一位叫‘朱斌’的人士存在?”
此時他又想起了當年朱杰說起朱斌在此之事,于是便向西施打聽起來此事。
“兄長有所不知,當日大王出征楚國,連下數(shù)十城,卻聽信楚國大將軍章學鳴讒言,以結盟為誘,騙大王退兵。
而大王退兵之時卻遭楚軍埋伏,血戰(zhàn)許久,才逃亡歸來,最終折損吳軍近十萬余名軍士。
大王將此事全怪罪于朱大夫,最終將其罰入囚牢之中,不讓他與妻子相見,其妻正是昔日大王正室夫人。
原本她以齊國公主身份嫁入吳國,后來大王得知其身份竟為公主侍女,名為玉兒。大王雖有震怒,卻未責罰于她,只是將她下嫁給了朱大夫。
大夫得玉兒之后,為大王肝腦涂地,盡心盡力輔佐大王。
卻不知為何,大王兩年前性情大變,將吳國朝堂中一些能人異士接二連三處死?!?br/>
西施說到此處,心有余悸,平復了下心情又道:“朱大夫因吳楚之戰(zhàn)中有通敵嫌疑,被大王命人押入囚牢中。玉兒數(shù)月前誕下一女孩,未能與之相見,遂憂郁成疾。
數(shù)日前我見她容貌而為之驚愕,如今她猶如半百老婦一般,霜鬢白發(fā),皺紋初顯,完全沒了昔日那貌若仙女的容顏?!?br/>
“什么!?竟還有此事!”相成聽后,大為震驚。
他怎么也沒想到,吳國之中自己的同學還不遠不止朱杰朱斌二人。沒想到朱杰為了坐穩(wěn)吳王之位,將所有后世同學一并鏟除。
如今只剩下朱斌一人在此,或許朱斌也是半只腳踏入了鬼門關,朱杰肯定會對他心生殺機,若再不及時搭救,恐怕他性命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