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嬌娘已經(jīng)徹底和她劃清界限了,否則也不會讓侍女元兒出來誣陷江氏,之前妙姬說李嬌娘與柳晴早已勾結(jié)一起,她竟還對李嬌娘報有幾分僥幸,興許她會顧忌她們之間的交情?
可是,花弄影輸了,李嬌娘沒有顧忌這一點。那么今后,她們就不再是朋友,而是敵人。如果她膽敢做出什么傷害花起塵和江氏的事,花弄影定不饒??!
從那日過后,相府中上上下下的解釋都是一樣的,都說柳晴中了邪了,外人不得靠近,柳素衣雖是柳昊的親生女兒,可是為了她的鳳凰夢,她也不敢得罪花起塵,只得隱忍著。再者柳晴對她來說已經(jīng)沒有用了,她自然不會惹禍上身,做這些得不償失的事情來。
可畢竟柳晴是柳昊的親妹子,他們兄妹自幼無父無母,自然感情甚好,那日聽聞了消息,柳昊帶著江無音到相府來。
說是探望,實則是興師問罪。
人天生都是護(hù)犢子之心的,自家人做的錯事,什么都可以原諒。柳昊也不例外,如果不是柳蔚被抓個正著,人證物證俱在,他也不會做出這種斷絕關(guān)系的事來。
柳昊曾提出要進(jìn)去探望柳晴,卻被花起塵以柳晴邪氣纏身為由拒絕了,對此,柳昊嘴上雖沒有說什么,但心里卻是種了一根刺。
江無音雖是跟隨柳昊而來,她卻沒有對柳晴一事上心,而是徑自帶著女兒,帶著補品前往如意軒。與江無煙說了許久的體己話,不外乎一些安胎、保重之類的話,眼看著過了半日,二人才不舍分別。
事情總算平息了下來,花弄影這日正在花園中賞花,蹲下身去摘了一支牡丹,抬頭卻碰上迎面走來的李嬌娘。
李嬌娘面上還是淡淡的微笑,像極了五月的天際,清澈透明卻燦爛暖和。只是那眸子里,再也沒有往日閃動的光芒。
她不是真正的快活。
花弄影靜靜看著她走近,最后停在離自己不出一尺的距離,眼中卻直直盯著那朵嬌艷華貴的牡丹。
“綠艷閑且靜,紅衣淺復(fù)深。都說牡丹最配傾城國色,看樣子不假,這花配郡君卻是讓人天不出半點不是來?!崩顙赡锟粗频L(fēng)輕道,她笑得極淺極淡,讓人看不出是喜是怒,是真是假。
花弄影眼睛一暗,她端詳著手中的牡丹,忽然,她輕輕抬起手,將那支美而不媚的牡丹別在李嬌娘頭上。
微風(fēng)吹皺春水,李嬌娘身著一身淺綠色羅裙,迎風(fēng)飄揚,遠(yuǎn)遠(yuǎn)望去,竟是十分扎眼好看。李嬌娘依舊淡淡的,手往花的方向拂了拂。
“花心愁欲斷,春色豈知心。綃然,你可知人如其花?”花弄影看著她頭上的花朵,又對上她的眼,想要說什么,看到李嬌娘眼中的遲疑和抗拒,她始終什么也沒說。
李嬌娘就要伸手解下那朵花,花弄影卻搶先一步,道:“我還有事,告辭了?!?br/>
看著花弄影遠(yuǎn)去的背影,李嬌娘的心倏地被抽空,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她就直直地立在風(fēng)中一動不動。
“小姐,我看這花跟您很配,不如……”元兒剛說這句話,李嬌娘立刻從呆愣中驚醒,她的手指順著花梗捻了捻,便將那朵牡丹丟入池中,拔腿回了自己的院子。
入夜,采菲從外頭帶了一個包裹進(jìn)來,神色匆匆,她看著花弄影微微蹙眉沉思,始終沒有出聲。
“找到了?”花弄影淡淡問道,聲音沉入心底,像是一股清泉流過一般,冷而清冽。
采菲立即將那個包袱一把丟在地上,包著的布條散開來,一堆紙扎的小人散了一地。
花弄影走了過去,她撿起渾身扎滿銀針的人偶,翻過來一看,上面赫然寫著李嬌娘的生辰八字!
她瞇緊了眼,目光凝成一道刀一樣的利光,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偶!
“主子,李姨娘這幾日并沒什么大動作,只是命人偷偷摸摸在自己的房后分別埋了這些人偶!看來,她是想要實施巫咒之術(shù)!”采菲道。
花弄影將人偶上面的生辰八字扯了下來,又取出黃紙朱筆來,龍飛鳳舞了一會子,再將黃紙貼在上面。
采菲探過頭一看,是柳晴的生辰八字!
她皺皺眉,如今柳晴是甕中之鱉,在無力自救了,為何主子還對她費心思?
花弄影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你以為我要詛咒柳晴?我從不信巫詛,我們不過不能讓人得逞罷了!”
既然柳晴不值得自己動手解決,李嬌娘也不會笨到與她過不去,何況她先前與柳晴還有過契約,斷然不會在此時下手。那么,相府能勞李嬌娘親自出手是,就是花弄影和江氏!
無論哪一個,她都不可能再對李嬌娘手下留情!她早已給了她機會了,是她不要!
“埋在柳晴院子里,今晚你去守著娘?!辈煞苹腥淮笪?,她懂了花弄影的意思。
一夜過后,晴空萬里,日子比以前更加暖和,也更加燥。
花弄影一大早就起來練書法,看著桌上層層疊疊的宣紙,她出神了。上一世里,她的整顆心一直懸掛在穆清身上,許多技藝都已荒廢,比如書法,比如琴技,取而代之的是劍術(shù)與騎術(shù),一個女子日夜與刀劍為伍,哪里還有什么女人味?所以,穆清愛上了優(yōu)雅溫柔的若水女子,柳素衣。
愛情原本就是一把雙刃劍,可是一個女人若是太過癡迷,就會蒙了眼,迷了心。就是忘乎所以,醉生夢死,然后低到塵埃里自甘墮落,再也配不上那個人。最終,逃不過被人棄之如敝履的命運。愛的那把劍,就只成了單刃的大刀,再愛人親自操刀,砍在心上,刀刀見血。多么可笑!
“采菲,什么時辰了?”花弄影放下酸痛的手,伸出左手揉揉,采菲接過她的手替她按摩了許久。
花弄影抬頭微微笑了笑,又望向那一張張鋪平的宣紙,每一張里,都瀟灑揮毫著幾個字:性本愛丘山!
可是這個愿望終究越來越遠(yuǎn)了。她微微嘆息搖頭,轉(zhuǎn)身過來朝著門口的方向,毫不遲疑邁出了步子。
“去如意軒?!?br/>
如意軒中,白梔正在放紙鳶,春風(fēng)拂過臉頰,江無煙的臉上笑意明顯。
采薇瞅見正在走來的花弄影,就要提醒江無煙時,花弄影伸手至嘴角,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才作罷。
行至江無煙身旁,順著她的方向看去,紙鳶高高飛揚,在風(fēng)中舞動,十分愜意。
江氏看得也十分愜意出神,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花弄影的到來。
“江北江南低鷂齊,線長線短回高低。當(dāng)真是好生自在!”花弄影忍不住感嘆出聲。
江無煙聞聲回頭,采薇立即過來攙扶著她,她原本動作端莊優(yōu)雅,又加上此時大腹便便,起身緩慢。
母女二人四目相對時,都不由自主綻開笑意。
“影兒,你來了?!苯洗藭r字里行間更添母愛的慈柔溫婉。
花弄影走過去扶著她坐下,順手到了一杯熱水送至江氏手中:“娘,我來看看你和弟弟?!?br/>
她伸手撫摸江氏圓滾滾的肚子,高高隆起的小腹,她的手有些顫抖,這就是一個小生命?。?br/>
前世她肚子里也有過這樣的小生命,只是都被人摧毀殆盡!所以,她一定會護(hù)著江氏肚子里的孩子,無論如何!
江氏見她眼角有些濕潤,手又有些顫抖,索性握住她冰涼的手,溫柔道:“還沒譜兒的事呢,你便知道這一定是個弟弟?”
花弄影恍然回神,對上江氏透著慈愛的雙眸,她斬釘截鐵道:“一定會是個男孩兒的!昨夜里觀世音菩薩給我托了夢,說娘肚子里的是個男孩,會富貴平安一生。”
江氏察覺到她語氣的變化,慢慢浸潤著惆悵和堅定,似乎在勸說江氏,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江氏拍拍她的手,心想道這就是她的孩子們,她一定會拼盡全力給她們幸福安康,守著她們一輩子,直到再也守不動……
這時,周媽媽從外頭小跑著進(jìn)了院子,急急道:“夫人,小姐,今兒個一大早,柳姨娘身邊的丫頭挖出了不干凈的東西,說是有人對姨娘詛咒,才害得姨娘瘋瘋癲癲!”
周媽媽看了一眼挺著肚子的江無煙,她低頭道:“這……夫人,咱們是否要去看看?”
花弄影表情淡然,她瞥了一眼周媽媽,皺皺眉道:“娘如今不方便,還是我去看看吧。”
江氏點點頭,畢竟她腹中的孩子早已八個月多了,無論是坐躺臥走,她都不方便。
帶著采菲的花弄影,步伐飛快,腳底生風(fēng)。她來到柳晴院子里時,李嬌娘和花起塵早已坐在上頭等著了。
花弄影一看旁邊,柳素衣正在扶著柳晴抽抽搭搭哭泣,委屈極了。
花弄影一眼就瞧見那些人偶,渾身扎著銀針,上面的符紙用鮮艷的朱砂描著柳晴的生辰八字!
她看看李嬌娘,她的眼里有些閃躲和不甘,花弄影對她笑了一笑,李嬌娘卻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