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的一句話,徹底將蕭禾打入了無底深淵。%し
他面色慘白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一顆心都完全空了,空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蕭禾那么執(zhí)著于找尋真相,其實他最渴望的是找到能夠為云清澄清的真相。
可現(xiàn)在……一切都是無用功了。
他承認了。
云清自己承認了。
他殺了他的家人,他滅了他滿門。
可此刻,他卻說著,他愛他。
這樣的愛,誰能要得起?
蕭禾怔怔地站著,思緒像是被拉扯開的網(wǎng)線,找不到盡頭在何處,也找不到歸處在哪里。
漫無目的,彷徨無依。
天地塌陷他也不會如此無助,可現(xiàn)在……他覺得眼前的世界都是虛無的。
“為什么要這樣做?”蕭禾的聲音輕飄飄地,像是失了所有水源的河床,干固又沉悶,“只是因為一個劫難嗎?只是因為你想我死嗎?”
云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蕭禾驀地加大了音量了:“只為一己私欲,你就可以殘殺數(shù)百人?只為能夠突破,你就如此喪心病狂?”
“大道之上,無情無欲?!痹魄宓穆曇羝届o冷漠。
而蕭禾卻像被觸碰了開關一樣,瘋狂地大笑起來:“大道?天路?無情無欲?是啊!你沒有情,沒有欲!更沒有心!你做了這樣的事,怎么還能跟我在一起?你毀了我的一生,怎么還能說得出那些話?!”
“云清,你不配!你根本就不配!”不配談及愛情,不配擁有幸福,更不配……
“是。”云清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他抬頭,與他對視,黑眸中深邃幽暗,恍如地獄深淵,沒有一絲光亮,“我配不上你,從來都沒配上過,但你還是在我身邊了,被我上了,低低哀求著我,說著你愛我……”
“我不愛你!”蕭禾雙目圓睜,滿是徹骨的恨意,“云清,我只是瞎了眼,迷了心,現(xiàn)在我醒過來了,我根本從來都沒愛過你!”
他說著如此殘忍的話,云清的神態(tài)依舊冷漠疏離,唯獨淺色的唇,緊緊抿起,唯獨幽深的眸子,暗藏著洶涌波濤:“終于說出心里話了?”
“對!”蕭禾不躲閃,不低頭,死死地望著他,恨不得用最殘忍的話語來將他拉下地獄。
“我之前騙了你,云清,我喜歡洛飛,我一直喜歡洛飛,見不到的時候不知道,見到了我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云清,我告訴你,我愛的是洛飛,我愛的是我的洛飛哥!”
最后三個字徹底觸碰到了云清心底的那根刺,讓他身形一顫,周身驀地暴起一陣厲風,將四周的一切都給掀翻粉碎,華美宮殿在這一剎那成了一地廢墟。
但蕭禾什么都看不到,他的心臟已經(jīng)被碾碎了,空蕩蕩的身體里只有徹骨的報復欲和濃濃的恨以及被背叛的痛苦絕望。
“你一定不知道吧,我的第一次是和洛飛在一起,我們在一起一整夜,我從來都沒忘記過……”
“住口!”云清厲聲吼道。
蕭禾卻輕緩的笑了起來,像是回憶起什么美好的記憶,完全沉迷其中的樣子。
而云清卻只能體會到刮骨剜心之痛,痛到會讓人想要毀了這所有一切。
理智在瘋狂邊緣徘徊,只要向前一步,所有的就全完了。
云清知道,蕭禾在說著賭氣的話。
云清知道,自己必須要冷靜下來
可是字字誅心,句句破魂,讓他的心神都在不斷搖晃。
他果然是不愛他的。
他果然是喜歡別人的。
他……真的是沒法屬于他的。
既然這樣……
正在此時,有腳步聲急匆匆趕來。
洛飛一看眼前的景象,便知道事情敗露了,他急聲道:“不要傷害蕭禾。”
而蕭禾也恰到好處地喊了一聲:“洛飛哥!”
只是短短三個字,便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云清徹底壓不住了。
他左手一揚,陣風狂起,洛飛的喉嚨輕松落入他的指間。
云清沉著黑眸,用死寂的聲音低語著:“你愛他是嗎?”
蕭禾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好……”云清勾著唇,笑得如烈日朝陽般明媚艷麗,“他死了,你就沒法愛了?!?br/>
蕭禾瞳孔猛縮,但他卻沒有半點退縮:“殺吧,把他殺了,我也愛他,永遠愛他,這輩子都只愛他一個人!”
云清手指用力,鮮血已經(jīng)如同爆炸的煙火一般,張揚肆意而來,染紅了大殿,染紅了白衣,也染紅了那如天神般俊美的容顏。
蕭禾靜靜地看著,然后笑了起來,他越笑聲音越大,越笑越開懷,越笑越……瘋狂。
“你看……云清,這就是你的本來面目,你就是這樣的,殺了我的父母,殺了我的兄長,殺了我所有的家人,現(xiàn)在……又殺了我的愛人。”
蕭禾笑得暢快,可眼中卻只有絕望和瘋狂。
“只可惜我殺不了你,但是……”蕭禾聲音驀地轉低,喑啞之中竟有絲絲柔軟音調(diào),“我可以殺了我自己?!?br/>
話音落,蕭禾抬手,沒有丁點兒猶豫的抽出了長劍,將自己的胸腔整個貫穿。
這一切只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云清疾步向前,碰觸到的只有黏膩的血液,他怔怔地看著,面色蒼白,唇色透明,只有聲音里滿是顫抖和絕望:“蕭禾……蕭禾……你……”
“別碰我!”蕭禾感覺到了真正地心臟被刺穿的痛苦,可他卻無助的發(fā)現(xiàn),這樣真真實實的痛都壓不過云清所帶給他的錐心之痛。
當世界都塌了,當生命都無妄了,當所有一切都成了空的時候,*上的疼痛竟變得如此不值一提。
蕭禾沒有看云清,只是側過頭,看著洛飛死的方向,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清淡卻殘忍至極的笑容:“洛飛哥,等等我……”
生命的最后,他喊出的名字,是洛飛。
云清怔怔地抱著他,看他閉上眼睛,看他失去呼吸,看他乖順的垂下了頭顱。
云清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在最后,他忽然間垂首,親吻上那鮮血淋漓的地方。
——蕭禾,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哪怕死亡,也只能是我的。
——真好,這樣真好。
蕭禾在絕望中死去,在無限懊悔中醒來。
他睜開眼的一瞬間,眼淚已經(jīng)像絕提了河流一般,流淌不止,怎么也停不下來。
秦肅及時喚醒了他:“蕭禾?你這次沉睡的時間很久,能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嗎?”
蕭禾恍然驚醒,他根本沒回答秦肅的問題,只是急聲道:“讓我回去,快點讓我回去!”
秦肅皺皺眉:“任務已經(jīng)完成,那個精神世界開始崩塌,你沒必要再回去?!?br/>
“不行!讓我回去,拜托了,讓我回去,我不能就這樣結束,不能,絕對不能!”
秦肅沒開口。
蕭禾眸子暗沉,咬牙道:“如果不讓我回去,那我就從此中止治療!”
這一句話太有威脅力,秦肅不得不松口。
“可是那個精神世界已經(jīng)不穩(wěn)定了,你現(xiàn)在過去會有極大的危險性,到時候你若是無法出來……”
“出不來,我也認了!”蕭禾死死地盯著他,“如果我死了,請轉告我父母,就說……就說我出車禍意外身亡?!?br/>
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秦肅猛地一震。
他還想確認一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蕭禾卻已經(jīng)等不及了:“不要再讓我重復,讓我馬上回去,快點!”
他這樣著急,秦肅也沒再耽擱,等他躺下后,重新連接設備,他調(diào)試一番之后,將他送了過去。
蕭禾真的是不敢去回憶,他想想自己最后說的那些話,便懊悔的想要殺了自己。
怎么能這么殘忍,他怎么能這樣對他?
他愛他……深愛他,愛了他三個世界了。
可是……他怎么能只是因為失憶了便這樣殘忍的對待他!
想起一切的蕭禾,已經(jīng)沒法設身處地的去體會當時的絕望心情了。
但是他卻無時無刻不再考慮著云清的心情。
聽到他那樣的話,云清一定絕望到底了。
看到他最后的‘殉情’,云清一定會徹底崩潰吧。
云清那么好……那么優(yōu)秀,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樊深最無害的一個性格。
可是……他卻把他傷害到了這個地步。
蕭禾的懊惱在回到這個世界的一瞬間,攀升至了最高峰。
他記起一切了,不僅僅是現(xiàn)實的事情,也記起了在這個世界的他所遭遇的一切。
樅陽蕭氏的滅族之災,不是云清做的,根本就不是云清做的!
是蕭禾……是蕭禾自己。
那些凌亂的記憶瘋涌而上,蕭禾看到那自大無知的七歲小孩,因為稀世罕見的天靈根而禁不住誘惑的偷練法術,最后誤打誤撞,開了魔界大門,引來真魔,將滿門屠盡。
云清……哪里是殺了樅陽蕭氏,而是以一己之力救了天下蒼生??!
是他斬殺了那些魔鬼,是他將戰(zhàn)爭止于一方宅邸,是他……救了他。
即便他闖下如此大禍,云清還是將他放到了華云宗里,還是接納了他。
甚至在最后,不惜自己擔下所有罪責,只是不想讓蕭禾承受一切。
可是蕭禾都做了些什么……
蕭禾被悔恨啃咬著五臟六腑,當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內(nèi)的時候,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蕭禾沒法睜開眼,但是他卻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了云清,長發(fā)如墨飛揚,白衣似雪輕蕩,他站在一片黑暗和殘破之中,悉心抱著懷中的青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
那一瞬間,蕭禾似是看到了最后時刻的艾爾。
同樣的世界崩塌,同樣的滿地殘墟,但是艾爾至少是得到了所愛。
可云清,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這個世界,失去了自己,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蕭禾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到他能夠支配自己身體的時候,他急切地開口,哪怕聲音沙啞,哪怕嗓子發(fā)疼,但他不管不顧。
“對不起!對不起!云清,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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