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辣椒末綠色的蔥葉，微微發(fā)黃的面筋澆了油之后有一種誘人的香氣，筷子拌一拌往桌上一端，連房間里正在念書的石清都歇了讀書聲“奶奶，你做什么好吃的了，真香”
“你也是個饞貓嘴，鼻子靈，我這兒才做好你就知道了行了，趕緊出來吃吧，也有你的一份兒”石婆婆在圍裙上抹了一把手，招呼著石清出來吃東西，“成天里悶在房里讀書也不嫌熱得慌，出來吃點兒東西，吃完了再去讀書”
“還是奶奶最疼我”石清這般著打開門跑出來，看到韶韻也在，腳步頓了一下，飛揚的神色收斂了一些，輕咳了一聲，努力找出哥哥模樣來，“韻妹妹?！?br/>
“清哥哥?！鄙仨嵮銎鹉榿泶蛄藗€招呼，她的眼睛還紅著，淚水洗過的雙眸格外明亮，微微一笑，好似梨花帶雨，純真可愛，還有幾分羞澀之意。
剛才哭得那么丟人，太丟人了藏在袖中的手帕已經(jīng)滿是潮濕，韶韻臉頰微紅，長長的睫毛不安地扇啊扇。
“這是怎么回事韻妹妹可是哭過了”石清明知故問，也是年紀還的緣故，這句話的時候他明顯有些不自在，隔壁的動靜那么大，他想要裝聽不到都不成。
韶韻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垂下眼簾，聲“沒什么，清哥哥，我是不是吵到你看書了”
這一句話問得心翼翼，石家三代單傳，可就指著石清能夠出人頭地，她若是攪了石清的正事，怕是連石婆婆都要跟她翻臉。
“沒有?！笔宕蟠筮诌值匾粩[手，“我正好看書悶了，想要出來走走吶，這次回來還沒出過門，正想一會兒去街上逛逛，順便淘換兩書回來吶”
“去街上也吃了東西再去?！笔牌哦酥淮笸氤疵娼罘旁诹耸宓拿媲埃鍑樍艘惶?，“這么多啊，我可吃不了，分成兩碗吧”
瞅一眼韶韻的碗，分量也是不少，肯定要不了了，再看石婆婆，石婆婆把筷子遞到了石清手上“趕緊吃你的吧，咱們家原先就你吃辣子，如今多了一個韻兒和你一樣，這么辣的炒面筋，我們可吃不了”
石清聽了嘿嘿一笑，沖韶韻“原來韻妹妹也愛吃辣子啊”
那語氣聽著一下子親近了許多，人嘛，總要有點兒子共同愛好才好歸為一路人的，韶韻笑著點了點頭“也不知怎地，這辣子一入口又是痛又是熱，可那滋味兒合在一起就是覺得比別的有味道，吃東西加上一點兒，顏色也鮮亮了，吃起來哪怕辣得合不攏嘴也覺得好吃?！?br/>
“我也是這么覺得的”石清笑著點頭，筷子夾起面筋，大口吃起來。
韶韻也跟著大口吃，這炒面筋好吃，可面筋不常有，誰家那么多面專門洗面筋吃來著
石婆婆看他們兩個吃得香，自己臉上也帶了笑，“晚上給你們做煎餅吃，韻兒也在家吃吧”
韶韻辣得直吸溜，微張著口，手在一旁扇風，嘴唇紅紅的，好一會兒才“我就不在婆婆家吃了，爹爹晚上可能會回來吶?！?br/>
想到韶志可能回來之后發(fā)脾氣，韶韻也有幾分怕，臉上露出怯怯的神情來，她雖沒見過韶志打人，但就怕他脾氣一上來，動手比較快，這年頭，親爹打閨女可不犯法，都棍棒底下出孝子吶，誰知道韶志會不會跟自己來一回“家法”。
“別怕，有婆婆在，保證不讓他動你一根指頭，今兒這事就跟你沒什么關系，都是他那幫子狐朋狗友攪合的，那李大膽也不知道哪根筋兒不對了，非要鬧這一場，韻兒別怕，婆婆幫你撐腰”
石婆婆猶自忿忿不平，那么大的動靜，她不從頭聽到尾，也是沒錯過重點地聽完了，聽過之后又聽韶韻了一遍詳細經(jīng)過，覺得孩子沒錯，韻兒是她看著長大的，跟韻兒比，韶志那個老子就是不成器的代表，石婆婆自然是要護著韻兒的。
“謝謝婆婆，婆婆對我真好”韶韻乖巧地應聲，遠親不如近鄰，有了石婆婆這句話，她多少有了些底氣，若是韶志真的要發(fā)脾氣，最差最差，她就躲到石婆婆這里好了。
即便知道這樣的想法多少有點兒消極，但有了底線，韶韻還是安心了一些，道完謝又低著頭吃東西。
石清讀書日久，身上也有一股子書生氣，可他吃東西的速度卻不慢，也許是中途不曾話的緣故，他那一大碗飯很快就吃完了，韶韻這邊兒還剩兩塊面筋，一塊兒夾在筷子上正往口里塞。
看著石清吃完了悄悄打嗝，石婆婆笑瞇瞇地收著碗，一臉滿意神情，摸出幾個錢給石清，“帶你韻妹妹也去街上轉(zhuǎn)一轉(zhuǎn)吧，喜歡什么就買點兒，早點兒回來吃飯”
石清擦把汗接過錢，高興地了聲“謝謝奶奶”對帶著韶韻出門，他大概是早有所料，也沒有什么抵觸心理，一聲“韻妹妹，我們走吧”就先起了身。
韶韻吃完飯習慣坐一會兒再動彈，辣地吃了這么一碗炒面筋，肚子里正燒著，身上正出著汗，正舒服著實在有點兒不愿意動彈，但見石清心急，也不好駁了他的興頭，跟著起來，兩人出了門，韶韻才問“清哥哥，你要去哪里逛啊”
“先去我爹那兒拿點兒錢，奶奶給的這點兒錢買張書頁都不夠，我還想要買兩書吶”石清略帶抱怨地著，見韶韻仰著頭揪著他的衣角在走，猶豫了一下，拉住她的手，俯下身低聲，“這話你可不要告訴奶奶啊，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高興?！?br/>
“嗯，我不?！鄙仨嵱悬c兒高興，有共同的秘密好啊，這樣關系更容易親近。
石清不知道韶韻樂呵什么，但見她應得太快了，有點兒不放心，那么點兒人兒，知道什么叫做君子重諾嗎想了想，伸出指來，“咱們拉鉤”
韶韻微怔，拉鉤見石清態(tài)度認真，忙伸出指頭勾住了，拉鉤就拉鉤，不過他怎么這么幼稚呢完全不知道對方是特意用對孩子的方式來對自己，韶韻開始考慮把這么幼稚的娃列為未來丈夫的候選是否有些欠思量。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出去了誰就是狗”
無比黑線地把這句幼稚無邊的話完，韶韻的高興勁頭減少了大半。
石頭叔的雜貨鋪石婆婆有時候也去，韶韻跟著也去過兩趟，兩人熟門熟路地跑去了。雜貨鋪里東西多，看著便有幾分雜亂，石頭叔正在和伙計擺放東西，胡氏背對著他們正和張捕頭著什么。
“我們這鋪子，還要多靠張捕頭看護，這么一點兒東西，何必給錢，拿著用就是了”胡氏離了家的時候總是很會話，那張嘴其實并不比楊氏更笨拙，這話聽得又親切又舒心，張捕頭聞言笑了笑“嫂子太客氣了，你們買賣，我又不是沒錢，可不能占這個便宜?！?br/>
韶韻對張捕頭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韶志口中那個“裙帶關系”“白臉”上頭，從沒見過真人。聽得那句“張捕頭”的稱呼才特意瞧了一眼，臉么，的確比韶志白，一白遮百丑，五官端正的相貌看著也就英俊了，笑起來跟春花開一樣看著就陽光燦爛外帶正義無敵的，年紀輕輕就是捕頭了，還真是容不得韶志不嫉妒。
再看他一身捕頭服飾，看著也是比韶志氣派了一些，尤其人家那脊背挺得直溜溜，在那里，不跟標槍似的，也跟個旗桿子似的，個子又不低，看著便有氣勢。
張捕頭的手上拎著細繩紙包，大概是調(diào)料之類的東西，雜貨店里不賣糕點，也就是調(diào)料才會用這樣的紙包包起來。
“行了，張捕頭給你你就收著吧，等明兒給張捕頭尋門好親，可不比這三瓜兩棗的強”石頭叔笑著了一句，直起身捶了捶腰，言語中透著一點兒親近的意思，聽起來似乎跟張捕頭的關系不錯，對張捕頭的觀感也很好。
張捕頭倒是沒有到親事的扭捏，笑一笑順口應了“石大哥的是，嫂子要是給我找門好親，我定要給嫂子一份厚厚的謝媒禮”
胡氏用帕子掩了嘴咯咯地笑，“張捕頭倒是個爽利人，可不知要什么樣的姑娘呢我娘家還真的有兩個妹子待嫁，卻是村戶人家，看著粗劣，怕是不合張捕頭的心意”
這話得似有五六分意思了，石頭叔才瞅見進門的兒子和韶韻，招呼道“虎你不在家讀書，怎么跑出來逛街了”話語中透著點兒嚴厲，對韶韻的口氣則溫和多了，“韻兒怎么來了，可是家里缺什么了”
韶韻搖搖頭，石清略帶抱怨地“我也不能一天到晚都悶在屋子里不動彈啊，奶奶讓我?guī)ы嵜妹玫浇稚瞎涔洌嵜妹貌趴蘖艘粓?，可散散心，我也順道買兩書回去，我那經(jīng)史集注有點兒舊了，上頭的解釋有些都對不上了?！?br/>
石頭叔善解人意，趕忙掏出了錢來給了石清，給完了之后還問“夠不夠”
石清也知道自家什么個情況，沒有可勁兒要，掂量了一遍就收到了懷里，道“夠了，我也不買什么?！?br/>
石頭叔給了石清錢，也沒落下韶韻，撿了一個微黃的糖塊給韶韻吃，“含著甜甜嘴，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總哭”
“嗯，謝謝石頭叔”韶韻甜甜的一笑，把糖塊往嘴里一扔，努力忽略那甜中的雜味兒，這年頭的糖純度也就是這樣了。
這邊兒著話，那邊兒的話題就進行不下去了，不大點兒地方聲音相聞，張捕頭先移了目光，看到石清和韶韻，笑著“這就是石大哥的兒子石清吧，看著就是個讀書的料”又韶韻，“這個女孩兒可是韶志的女兒”
他是個捕頭，即便比韶志年輕，這般直接叫韶志的名字也沒什么不對，但是韶韻也許是受了韶志的影響，對其有些不喜，微微蹙了蹙眉。
胡氏聽得自家兒子被夸，臉上也似有了一層光彩，把石清拉過來，“這是咱們縣城里最年輕的張捕頭，還不快叫人”
石清拉著韶韻一直沒松開，韶韻也就跟著過來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打了招呼“張捕頭好。”
張捕頭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就是石清和韶韻也沒想到兩人的聲音這么齊整有力，相視一笑。
得了錢，石清不想在這里多待，石頭叔和胡氏也不想妨礙他買書學習，了兩句話，主要叮囑他領著韶韻上街心點兒，就放他走了。
出門走了一段路，離雜貨鋪遠了，石清輕聲“我不喜歡那個張捕頭?！?br/>
“我也不喜歡?！鄙仨嵰徊涣羯褚擦俗约旱目捶ǎ淮笠粚ν谎?，又笑起來，石清伸出指頭“拉鉤，這話不許對別人了?！?br/>
大指頭指頭再度勾在了一起，好像結(jié)成了聯(lián)盟一樣，幼稚的詞了一遍，這一回韶韻沒覺得幼稚，在好玩兒之余也有了一種心意相通的感覺，喜歡吃辣的，有共同的秘密，一樣不喜歡張捕頭，所以，他們還是有發(fā)展前途的
再度被列為夫婿候選的石清不知道韶韻心里頭在想什么，只見她笑得甜甜的，若不是那眼眶還有些發(fā)紅，誰也不會知道她剛才哭過，一時柔聲“這么大了還哭，丟不丟人，以后不許哭了，不然不給你糖吃”
被了被威脅了韶韻瞪大眼睛，好像從沒見過石清一樣，石清忍不住手，刮了一下韶韻的鼻子，在她抗議之前收手，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方臉龐一板，格外嚴肅，“走吧，去買書。”
韶韻扁扁嘴，跟著走了，即便后來得了一塊糖糕吃，也沒對石清笑，哼，變臉就變臉，一點兒沒長性，到底太年輕，還要多磨練她以后的丈夫可不要孩子性格的，一定要穩(wěn)重的，讓人有安全感的添加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