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悲傷，又無力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外面窸窣的動靜吵醒的。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我就穿著睡衣沖出了臥室。

    在看到李大姐的那一秒鐘，我眼底巨大的欣喜，變成了無盡的落寞。

    到底，是回不去了。

    我今年，都二十八了。

    我媽，也早就不在了。

    李大姐訝異的看著我，一臉擔心的問，“佳宜，你這是怎么了？”

    我淡淡的搖搖頭，“沒什么，我爸呢？”

    “哦，你爸剛?cè)チ诵l(wèi)生間?！毕袷桥挛覔乃频模纸忉屢痪?，“他一個人上廁所沒問題的。”

    我點頭，回房間換了衣服，出來。

    爸也從衛(wèi)生間里出來了，看到我，眼角透著笑意，“閨女，你回來啦！”

    我差點以為我爸病好了，不過我知道，他還是把我當作我未出嫁時的樣子罷了。

    就微笑著點頭，扶了他到餐桌旁坐下。

    飯間，我看到爸有些過長了的發(fā)，便酸楚的開口，“爸，該理發(fā)了?！?br/>
    “是??！”他一拍大腿，“可你不知道，街口的那個老宋，技術(shù)是一年不如一年，那剃子都舊的哼哼響了，也不知道換換，我是堅決不找他理了，你媽不啊，說他理發(fā)便宜，非得讓我去，昨兒個還催我呢，還說什么外面的理發(fā)店，現(xiàn)在都漲到三十了！”

    我聽著爸已經(jīng)明顯不如從前條理清晰了的描述，只是彎著嘴角，笑的好看，“爸，我給你剪吧。”我說。

    我爸愣了一下，又開始說起他那個魚缸了，“我跟你媽說我看上了一個新式的那種浴缸，就那回去商場的時候看到的，可漂亮了，可你媽堅決就不讓我買，說什么買不起，我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叫生態(tài)魚缸嘛……”

    我笑了，“對，是生態(tài)浴缸。”

    “還有那個三輪車啊，老王家買了一個電動……”

    我說，“好，回頭我也給您買一個?！?br/>
    一頓飯吃的，我竟有些樂呵。

    好久都沒聽到爸說這么多話了，他今天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個勁兒的拽著我東拉西扯的說。

    李大姐就在一旁道，“今天你爸高興嘞！”

    我重重的點頭，讓李大姐找來了一件舊式的雨衣，鋪在爸的身上，在他的脖子上墊了毛巾，又拿了剪子和梳子。

    “爸，我給你理發(fā)，你別亂動，知道嗎？”我囑咐他。

    他就對著鏡子樂呵呵的笑，“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那表情，有點嘲笑我。

    我就低下頭，開始端著梳子給他剪起來。

    其實我是不會理發(fā)的，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一直想做這樣一件事。

    想象著平日里理發(fā)師的動作，我盡可能的模仿著，用梳子勾起頭發(fā)，整整齊齊的剪下來。

    我剪得很認真，爸也很乖，李大姐在廚房洗刷碗筷。

    我想著，可能接下來的后半生，這就是我的家庭里，心中說不盡的感慨。

    有感傷，也有溫暖。

    一個短發(fā)，我足足剪了約莫一個小時，眼看著就要結(jié)束了，忽然有人來敲門。

    我跟李大姐對視一眼，李大姐就擦干了手上的水去開門。

    當我看到來人的時候，手上的剪子稍稍動了一下，嚇了我一跳，我匆忙低頭檢查，確定沒有傷到爸，這才松了口氣。

    我把最后的一點發(fā)梢修理好，就緩慢的扯開毛巾，又拉扯下雨衣，結(jié)束了。

    我說，“李姐，你把頭發(fā)打掃一下吧，我去給爸洗頭。”

    李大姐點了點頭，神色在我跟霍少寒之間流轉(zhuǎn)了一下，就對霍少寒禮貌道，“您坐?！?br/>
    霍少寒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后看向我，“我來吧?！?br/>
    他從另一旁扶著我爸，就走向洗手間。

    我去拿了高板凳，他就搶著將我爸安置在座位上，放好了溫水。

    我大概是剛才站立著剪發(fā)時間太久了，現(xiàn)在動作沒有他利索，都讓他搶了先。

    最后，就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他給我爸洗頭。

    動作輕柔又仔細，完全不像是一個剛毅的男人。

    我忽然就想到，如果真的可以跟這樣的男人過完一輩子，應(yīng)該真的會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可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心酸。

    昨晚，沈一鳴說的話，已經(jīng)很清楚明白了。

    感情游戲，四個字，總結(jié)了我跟霍少寒之間的關(guān)系。

    我很清楚，縱使是沈一鳴病了，也只是心理疾病而已，但并不是胡說八道的。

    他現(xiàn)在，反而更容易說出真心話。

    一場高明的感情游戲，要怎樣繼續(xù)。

    我想不通，也不知道。

    總之，等到霍少寒給父親洗完了頭，我就跟李大姐說先行離開了。

    全程，霍少寒都用一種詢問的目光看著我，“心情不好？”憋了許久，他才憋出這樣一句話。

    我表情淡淡的，望著車窗外，“沒有，只是有點累。”

    霍少寒似乎很是不解，“我看到比賽了，挺順利的?！?br/>
    “嗯?！?br/>
    我輕嗯一聲，就瞇了眼，不再說話了。

    我能感受到霍少寒的欲言又止。

    但是很多事情，我現(xiàn)在不想說，也不想去面對，就想縮進殼里當一個縮頭烏龜。

    霍少寒帶我回了我們的住處，我進門就進了臥室，幾個小時沒有出來過。

    到了中午的午飯時間，霍少寒才算是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開門，照常吃午飯。

    霍少寒就皺著眉頭問我，“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再這么悶頭不說話，小心我懲治你！”他故意將話這說的這么帶著喜感又調(diào)笑。

    可我卻分明笑不出來，也認真不起來了，只淡淡的搖搖頭，“沒事啊~”

    霍少寒就啪的一下將手里的筷子輕輕的摔在餐桌上，“究竟怎么了？！”他這一次問，就帶了怒氣。

    我就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好好的，能怎么？你這是在對我發(fā)脾氣么？”

    我看到霍少寒悲傷又無力的神情。

    可我卻沒有一絲絲的心疼。

    因為我覺得這個表情，跟我此刻的內(nèi)心，太相襯了。

    悲傷，又無力。

    我就重新低下頭去，吃了午飯，就重新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去廣電大廈。

    最后一期的錄制開始了，我不過因為是踢館選手才給了一天收拾行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