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踏雪與劉旭洲都是吃了一驚,劉旭洲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著蘭夢霖,猛省道:“你……你是……你是……蘭……蘭……”
蘭夢霖打斷他的話,說道:“不錯,劉叔叔,你終于認出我來了。我娘呢?她在哪里?”
劉旭洲一時語塞道:“這……這我也不太清楚。既然……既然是你,趁著眾弟子還沒有找到這里,你快帶著這位少俠走吧?!?br/>
踏雪一愣,劉旭洲不僅肯自損威名放走自己,連稱呼都從“閣下”變成了“少俠”,這蘭夢霖究竟是什么人?蘭……蘭……踏雪突然想到:“莫非是蘭崇明的女兒?!”
蘭夢霖又落下一串眼淚,說道:“我不見到我娘,我是不會走的?!眲⑿裰拚f道:“你不要意氣用事,若是有人追趕至此,我就不能放你們走了,快走吧!”踏雪也掙扎著起身,來到蘭夢霖身邊勸她,但她只是搖頭。
遠處漸漸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蘭雪弟子的呼喝,劉旭洲急道:“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踏雪見情勢危急,輕聲對蘭夢霖說道:“蘭姑娘,得罪了?!闭f罷突然出手,將蘭夢霖的穴道封住,將她扛在肩上,扔下一句話:“多謝城主。”說罷便急急而去,兩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劉旭洲呆呆地望著二人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口氣奔回客棧,踏雪將蘭夢霖放在她自己的床上,見她雙目通紅,面色極為痛苦,踏雪心中不忍,為她解開穴道。方一自由,蘭夢霖便抱住身旁錦被,失聲痛哭。
踏雪輕輕嘆口氣,說道:“蘭姑娘,早點歇息吧?!北阋顺龇績?nèi)。蘭夢霖哽咽著叫住他:“歐陽公子?!?br/>
踏雪止住腳步,問道:“蘭姑娘還有什么吩咐?”
蘭夢霖坐起身,擦干眼淚,問道:“公子,地牢之中當真沒有……沒有我娘?”踏雪點頭道:“在下何必欺瞞姑娘。地牢之中只關著三個男人,姑娘所說的最深處的牢房是空的,而且灰塵甚厚,久未清理,想必是閑置很久了。”心中卻想:“蘭姑娘當真是蘭崇明的女兒么?從年齡上來說沒有問題,蘭這個姓氏也并不常見,從三四十個好手將她牢牢守住這等陣勢來看,應該是與蘭崇明的關系非同一般。但倘若當真是他的女兒,為何要將她軟禁在靜心湖畔數(shù)年之久?而據(jù)蘭夢霖說,她的娘親被關在蘭雪地牢,她家中究竟發(fā)生了何事,會讓他們夫妻翻臉至這等地步?而霍長生對于蘭崇明如此仇視,又要解救蘭夢霖,他當年離開蘭雪城,是不是與他們家中之事有關,他與蘭家又是什么關系?”一連串的疑惑浮上心頭,但畢竟牽扯他人家事,蘭夢霖自己不說,踏雪也不便相詢。
蘭夢霖聽罷,出神了許久,這才起身向踏雪欠身行禮:“公子為小女子孤身犯險,小女子感恩戴德,不知何以為報。”
踏雪笑了笑,說道:“姑娘言重了。若是沒有其他吩咐,還請姑娘早早休息,明日我們早些動身,盡快趕回秦皇島,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蘭夢霖點點頭:“一切依公子所言?!倍嘶ハ嘈卸Y,踏雪便退出了蘭夢霖的房間。
翌日,踏雪又買了一匹馬,將先前那一匹從強盜手中奪來的馬讓給蘭夢霖。但蘭夢霖身子柔弱,經(jīng)不起長久顛簸,二人走走停停,行進稍慢。踏雪想起自己和杜月曾經(jīng)與玉田縣令的一番不愉快,于是帶著蘭夢霖走了香河鎮(zhèn)一線,繞開玉田縣,一路平安無事。這一天,兩人來到盧龍縣,見天色不早,二人便在當?shù)乜蜅P菹?。然而二人方一坐定,招呼來了小二,那小二一見兩人,卻是面色大變,慌忙轉身而去。蘭夢霖大惑不解,踏雪則立刻警惕了起來。
過不多時,那小二引著一位中年人來到兩人面前。那人細細端詳二人一番,蘭夢霖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店家,不知我們二人有何奇特之處,還請指教?!蹦侨斯笆值溃骸皟晌豢凸倌郑谙履耸沁@悅歸客棧的掌柜的。請問二位是不是從幽州城來的?”
踏雪皺眉道:“你怎知道?”心中警惕卻更盛了。
那人說道:“實不相瞞,昨日,小店里來了一群蘭雪城的大俠們,拿著一幅畫像就向小人詢問有沒有見過這畫像上的女子,說那女子從幽州城而來。哎呀,那女子眉清目秀,頭戴鳳紋鏤空竹簪,身穿翠綠衣裙,跟姑娘您可是一模一樣啊?!?br/>
蘭夢霖與踏雪對視一眼,心知必然是蘭雪城知道了蘭夢霖失蹤,立刻派出大隊人馬四處搜尋。蘭夢霖說道:“既然如此,店家應當向蘭雪城的大俠們報信才是,又何必來我們二人這里打草驚蛇?”
掌柜的搖頭道:“蘭雪城的大俠雖然以往行俠仗義,按理說我們百姓也當配合。但是在下看那群人的首領卻十分的兇惡,威脅在下說,若是不把您二位的消息報告給他們,就要拆在下的店。哎,也不知蘭雪城怎么會有這樣的強盜一般的人物。相比之下,在下絕不信姑娘乃是蘭雪要緝捕的惡人,二位怎么看都是風華正茂的少男少女,這當中一定有誤會,姑娘落在他們手里肯定沒有什么好結果,所以在下奉勸二位,還是早早離開吧?!?br/>
蘭夢霖笑道:“店家一片好心,我們心領了。但是怎么好意思因為小女子連累店家?他們要來找我,讓他們來找好了?!?br/>
店家連連擺手:“姑娘千萬別這么說,那幫人人又多,又兇狠,姑娘你們兩人斗不過他們的。而且在下只要一口咬定你們兩人沒有來過,他們也不會對在下怎么樣。所以兩位就別多逗留了,還是快快離開吧。前面也有他們的人在各個地方搜尋呢,兩位路上可要多多小心。”
蘭夢霖還想說什么,門外卻由遠及近地響起了一陣馬蹄聲。店家臉色大變,急道:“不好!他們的人來了!兩位趕快上樓隨便找一間空房間躲一躲,快!”
蘭夢霖還在愣神,踏雪卻立刻反應了過來,右手拉住蘭夢霖的左臂,呼得縱身一躍,跳上了一旁的樓梯,拉著她迅速躲進了正對樓梯的一間客房內(nèi),留一條門縫,觀察門外的情景。
門縫之中,果然見到一隊蘭雪人馬進入了客棧,其中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相兇狠,更讓踏雪留意的是他極其凌厲的眼神。踏雪問道:“蘭姑娘,你可知這人是誰?”誰知這一問,身旁竟是毫無聲響。踏雪扭頭望去,見蘭夢霖坐在桌邊,將臻首埋于雙臂之下,似是十分痛苦的樣子。
踏雪急忙來到她身邊,輕聲問道:“蘭姑娘,你還好嗎……”蘭夢霖這才將頭緩緩抬起,雙目已然微紅,問道:“公子,來的可是蘭城主?”踏雪搖搖頭道:“我沒有見過蘭崇明。樓下為首之人身材高大,看起來十分兇惡,卻不知是不是蘭崇明。”
蘭夢霖搖搖頭道:“我……蘭城主他并非高大之人,而且看起來也絕非兇惡之輩?!闭f到這里,似是稍稍松了一口氣,來到門縫之前,向下望去。
踏雪試探性的問道:“蘭姑娘,恕在下冒昧,這蘭崇明……城主,是姑娘的是么人?”
蘭夢霖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以公子之智,小女子在公子面前也瞞不住幾天。蘭崇明便是我爹爹。”踏雪似乎并不意外,點點頭道:“難怪蘭姑娘對蘭雪城如此熟悉,也認識劉旭洲劉副城主。那,姑娘可認得樓下來的是何人?是蘭雪長老?還是另一位副城主?”
蘭夢霖仔細看了看,搖搖頭道:“奇怪,這人我是第一次見,以往在蘭雪總部從沒見過?!?br/>
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大喝:“你這賊眉鼠眼的店家,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你說這店里今日一直沒有女子來過,那這座位上留下的香氣是誰的?!難道是你老婆的?!”
二人聽罷,吃了一驚。原來蘭夢霖雖然沒有特意在身上攜帶胭脂之類的物品,但她在竹屋之中居住時,卻常年點著一種十分清幽的香,而所使用的除了竹制品之外,也都是檀香木所制,包括她的發(fā)簪在內(nèi)。二人剛剛離開座位,蘭雪眾人后腳便跟到。掌柜的一口咬定沒有見過二人,但其中心細的一名弟子卻聞到了蘭夢霖先前所坐的桌椅之處,有一股極為淡薄的清香,故而識破了店家的謊言。
踏雪替過蘭夢霖,從門縫向外看去,之見那為首之人氣勢洶洶地站在掌柜的面前,喝問道:“他們?nèi)说降自谀睦??!”那掌柜的卻只是搖頭。那為首之人大怒,一揚右手,便將掌柜的打倒在地,喝道:“膽敢包庇蘭雪叛徒!膽子還真不??!你這鳥店是不是不想開了!?”
蘭夢霖聽聞樓下已經(jīng)動手,又見踏雪毫無動靜,十分平靜,驚問踏雪道:“公子怎的……怎的不打算出手相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