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包不住火,你們能讓我避開一時,也無法永遠瞞著我。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但無論是什么樣的事,云依總是求一個明白。是好是壞,我總是擔得住的?!?br/>
宮女低頭,云依將她扶起,笑道:“好久沒有出門了,我們出去走走吧?!?br/>
和宮里喜慶的氛圍不同,云依冷冷站在轉角處,聽著幾個圍坐在一起的宮女興致高昂地談論著顧玉梅懷孕的事。
云依想,她不難過,一點也不難過,她已經(jīng)猜到些許,如今不過是驗證了自己的猜測罷了。
只是,突然覺得好冷,昨日里,蕭逸云還抱著她在她耳邊說要讓她給他生個孩子,屬于他們的孩子,不管顧玉梅怎么看,不管別人怎么想,就那么霸道地說要有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v使她心里很是冷靜地知道,他們不可能有那么一天,心里還是忍不住會微微柔軟。
對一個男子而言,可以毫無感情地和一個女子結合,但想要一個女子生下他的孩子,對那個女子,總是有那么些許的感情的,畢竟沒有人拿著刀架在蕭逸云頭上要他和她生孩子,是他自己主動提出的啊。
那時候,云依還在想,離心一事或許另有隱情,她還想著要怎么去查探一番,若是那事本不像她原本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和蕭逸云之間,還可以少些隔閡,以后離開了,想起蕭逸云,她的遺憾和傷痛,也可以少一些。
可結果呢,先前還在她耳邊哄騙著她,轉眼就讓她發(fā)現(xiàn),原來,他已經(jīng)和另一個女子有了屬于他們的孩子,那個給他懷了孩子的,還是與他真心相愛的。
云依突然覺得她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人,曾經(jīng)她覺得,即使是賜婚,她也總是蕭逸云名正言順的妻子,雖然蕭逸云和顧玉梅早就心有所屬,但名分上,總是她占了優(yōu)勢的。
可是,如今卻是怎么看,都是她才是那個小三,他們在一起卿卿我我,恩愛非常,還有了孩子,她卻在陰暗的角落里,不滿地看著他們恩愛。
蕭逸云,都到了這一步,何必還要留著她,讓她離開不好嗎?她放手,他們圓滿,不是對誰都好嗎?難道連被救贖的機會都不肯給她嗎?她不過是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這樣的代價,未免太大。
云依轉身向皇后寢宮行去,身邊的宮女攔住她,擔憂而急切地勸說她。云依神色暗沉,不顧她們的阻攔,執(zhí)意往顧玉梅的寢宮行去,即使她們跪在雪地上,她還是繞過她們,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去。
她沒想和顧玉梅去理論什么,若是可以,她只想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她。她只是要去找蕭逸云,這個時候,蕭逸云一定在顧玉梅那里,陪著顧玉梅。
云依被攔在了皇后寢宮外面,云依也不離開,只直直地站著,帶著蕭逸云出來。
午飯時間到了,精致的食物被宮女端進昭和宮,云依靜靜站著,對從眼前而過的美食視而不見。云依隨侍的宮女站在云依身后,望著云依站得筆直的倔強身影,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昭和宮內(nèi)溫暖如春,燒得極旺的炭火把室內(nèi)捂得暖烘烘的,與一墻之隔的室外,春冬之別。蕭逸云給顧玉梅夾了菜,端著飯碗悶頭吃飯。
顧玉梅吃了幾口,眼神卻是不時掃向蕭逸云。過了會兒,顧玉梅忍不住了,臉上帶上天衣無縫的笑意,柔聲道:“皇上,云姑娘還在昭和宮外,就那么讓她站著嗎?這么冷的天,可莫要著涼了,且已是午膳時間,便那么讓她在外邊,餓著了可就不好了。”
蕭逸云眼神微動,卻冷冷道:“讓她去,過一會兒她自會離開,她不是會錯待自己的人。”
顧玉梅臉上的擔憂不減,嘆了口氣,道了句“妹妹也是倔”,然后吃了幾口飯,便借口累了。蕭逸云陪著顧玉梅睡下,看顧玉梅呼吸平穩(wěn)了,便準備起身去外面看看,誰知剛穿好衣物,顧玉梅的聲音便響起了。
顧玉梅揉著雙眼,狀似剛剛睡醒的模樣,迷糊不解地問道:“皇上去哪兒?”
蕭逸云柔聲道:“喝杯水罷了,沒吵到你吧?!?br/>
顧玉梅搖頭:“沒有,只是太過開心,不怎么睡得著罷了?!鳖櫽衩窊纹鹕碜樱捯菰屏⒖躺锨胺鲎∷?,然后便陪著顧玉梅說著話。
待到蕭逸云從昭和宮里出來時,早已是過了三更,而云依還是站在昭和宮外,筆直地站著。云依身上披著厚實的裘衣,那是紫幽宮的宮女拿來的,她們也要跟著云依一起守在昭和宮外等著,卻被云依勒令回去了。
蕭逸云終于還是出來了,望著寒風中直直站立的女子,蕭逸云很是無奈。這個倔強至極的女子啊,他真是沒有一點辦法。
不是蕭逸云開心于顧玉梅懷了他第一個孩子而顧不得其他,或是為了讓顧玉梅高興,而對避而不見,蕭逸云躲著云依,是因為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對云依。
在知道顧玉梅懷孕的那一刻,蕭逸云首先有的竟然不是即將擁有自己第一個孩子而高興,而是在擔心,云依知道了這件事,他們本就極為脆弱的關系,會不會變得更加糟糕,再無轉圜的余地。
蕭逸云害怕的不是云依會如何質問他,而是云依若是執(zhí)意要離開,他該怎么辦。不會讓云依走,這毋庸置疑,但他也不想面對云依淡漠、疏離的眼神,和執(zhí)意離開的心思。
生平第一次,蕭逸云在面對一個人時有了懼意,第一次失去了面對一個人的勇氣,也第一次選擇了逃避。
曾經(jīng)為了讓顧玉梅安心,蕭逸云特意對云依用了離心,以保證在顧玉梅沒有他的孩子前,云依不會先懷孕??墒牵捯菰圃趺匆矝]想到會有那么一天,他無比期望他和云依也能有個孩子,這樣,他們之間的羈絆更深,云依也不會輕言離開。
蕭逸云哪會想到,曾經(jīng)想要和云依劃清界限,不想兩人羈絆過深的他,如今竟會對著云依如此難舍難分。
可是這個倔強的人兒啊,就是連逃避的機會都不給他,就那么守在寒風中,等著他敗下陣來,最終只能現(xiàn)身。
若是早一點發(fā)現(xiàn)他對云依的感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個樣子,他和她之間,是不是能少了許多針鋒相對和難以挽回?他們是不是就能好好的,在這個并不大的皇宮里,互相依靠扶持?
可是,沒有如果。
蕭逸云將云依抱起,云依只是垂著眼,也不反抗。待到蕭逸云將云依抱到紫幽宮命人準備熱水時,云依淡淡道了句不用了,然后倒了一杯他們一回來宮女便換上來的熱茶,邊捂手邊喝茶。
“你等了那么久,就沒有什么要和我說的嗎?”蕭逸云聲音微微發(fā)澀。雖不想提及,可是自打他走出昭和宮的那刻,他已敗下陣來。既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她眼前,還是讓她把話說完好,云依再這么固執(zhí)地往門外一站一整天,受罪的是云依,心疼的是他。
“放我離開,良家商行十年以內(nèi)的營收一半歸你東臨國庫所有?!?br/>
蕭逸云沒想到云依為了離開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微微睜大眼睛,瞪著云依,好一會兒才沙啞著聲音道:“東臨國庫雖不及你良家商行有錢,但也不缺錢用,良家商行的營收拿來也是閑置?!?br/>
“總是沒人會嫌錢多。六成!”云依淡淡道。
蕭逸云死死瞪著云依:“你就這么想離開?”
“想。七成。”云依聲音依舊沒有絲毫起伏,仿佛她唇微動間所說的不過是一個數(shù)字,一個概念,而不是承諾多給出上百萬兩的真金白銀。那樣的豪氣,亦彰顯了云依在良家商行的絕對控制權。作為良家商行真正的主人,她說一不二。
“我不會讓你離開?!笔捯菰茍远ǖ馈?br/>
“八成,已是極限,良家商行也要有一定的錢財運轉。良家商行營收的八成,夠你干很多事了。新朝建立,百廢待興,雖然國庫算得上充盈,但要是想把你想干的事都在極短的時間里實現(xiàn),這筆錢你很需要。”
“要干什么事我可以慢慢來,我不會為了這筆錢放棄你?!?br/>
云依嗜笑:“那我是不是該開心,看來我還是蠻值錢的嘛,這么多錢都不換。不過,蕭逸云,你要記著一點,不是我被你捏在手里,良家商行就唯你是從了。我在,我可以決定良家商行的所有。我不在,良家商行自有人打理,我不發(fā)話,沒人會自作主張來為了我任由你拿捏?!?br/>
蕭逸云微微咬牙:“你就是這么想我的?你覺得我留著你,就是想通過你將良家商行收于麾下?!”
“暗格的主意你就不要打了,混這行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活計。我所能做的是盡可能讓他們?nèi)ソ邮帜芙邮值幕顑海蝗ト遣辉撊堑娜?,不去殺良善無辜之人?!?br/>
“若是暗格這樣的勢力給了你,你能很好地利用,但他們會成為殺人工具,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我不會讓自己的手下過上那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