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叔，我看到花皮和官府的人在一起！……”

    少年軍戶帶著驚訝拉扯著身邊照顧自己的老兵，告訴著自己驚人的發(fā)現(xiàn)。

    “閉嘴??！”

    被少年稱之為賴叔的漢子一聲低斥讓少年后面的話全堵了回去，四下張望打量一下之后這才悄聲向少年說到：

    “有些事情呢，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就不要看，給你看的，不看也得看，不給你看的，看了也沒看，明白嗎？！”（注：有沒有感覺這句話很耳熟呢，嘿嘿，答案在本章最下面。）

    被賴叔告誡一番的少年有些茫然的點點頭，對賴叔所說的這些話少年只能理解一半，不過這一半也足以讓他明白了些什么，那就是有些事情看到了也要當(dāng)做沒看到……

    其實少年所看到的東西很多人早就已經(jīng)看到了，但是大家都沒說的一個原因就是——說了有用嗎？！

    柳州城自打去年秋冬被花皮攻克之后，柳州城里很多事情就已經(jīng)有些透著一股詭異氣息了，一批生面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填補了部分死去的官員空缺，而大量軍戶和他們家人的消失也說明了一些事情并不是像知府大人所說的那樣；更重要的，是現(xiàn)在柳州城里外剩下來的軍戶們都很明白，——柳州城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那個柳州城了！

    這個時代的國人對國家的概念實際上并不強，拿錢做事和端槍站崗更像是一種職業(yè)而非出于愛國情**，特別是過的已經(jīng)很困苦的軍戶們更是屬于生死線上掙扎的群體，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要求他們?yōu)閲u命……只能給你個哼哼二字……

    鄧時鋒也是抓住了這些剩余軍戶們的這種心理，跟誰都是領(lǐng)那點糧餉，跟著官府不僅吃不飽還上下不是人受氣，而跟著那些花皮至少能混個衣食無憂的半飽，而且人家不打不罵又不要你去拼命……前面有那些花皮兵頂著呢，這種算是白撿的好事哪去找啊……

    少年似懂非懂的不再說話，看看同船上的其它人，這些人也和賴叔一樣，眼睛四顧它望，就是不轉(zhuǎn)向碼頭那邊，看來大家早就已經(jīng)心知肚明……

    裝船的速度很慢，到夜里，江面上的商船隊也即便走了個干凈，不過水營的官兵們依舊不能撤崗仍在江面上守著南門碼頭，大家饑腸轆轆的只能在江面上干挺著，心中咒罵著裝船的人動作怎么那么慢。而且別看今天白天出了太陽曬得暖洋洋的，但到了晚上，初春的冷風(fēng)照樣讓你是冷的刺骨哆嗦不已……

    正當(dāng)所有人在心中暗自咒罵時，從上游漂來兩條小船，小船并不大可卻很醒目，因為小船上立了一根筲桿，上面掛著一盞花皮們常用的玻璃氣死風(fēng)燈。這東西最初大家都覺得是個寶貝，光亮足而且又不怕風(fēng)，花皮們打下柳州城后，城里的幾家商行里也逐漸的出現(xiàn)了這種玻璃風(fēng)燈，售價二十兩銀子一個，而且燒的油錢還要另算，很多大戶、老財以及像環(huán)彩閣這種商家都買了不少回去供照明之用。

    不過今晚這個時候駛來的船遠遠的望過去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民船而是花皮的小船——因為花皮，特別是那些花皮兵們使用的玻璃風(fēng)燈亮度遠比在市面上的要更加明亮！

    兩條花皮的小船似乎專門找江面巡邏執(zhí)勤的水營船靠，少年和老賴他們這船人雖然不明白花皮們要干什么，但大家都沒有任何害怕的感覺，如果對方真要動手，就憑自己這幾個想反抗……找死呢……

    在經(jīng)過數(shù)次到花皮那領(lǐng)糧餉的接觸下，他們發(fā)現(xiàn)其實花皮也是和自己一樣都是人，而且說話客氣沒有什么官架子，只是對方從士兵到軍官還有那些穿便服的人都有那么一股子自己沒有的精神氣，讓自己這些散漫慣了的軍戶們形相自愧。

    “劉長官，今晚啥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一艘花皮的小船悠悠的向自己這條小船靠了過來，還離著二十來米的距離，船上資歷最老的老賴便一眼識認出了船上的來人是誰，就是每半個月給大家發(fā)餉的一個花皮長官……聽到身邊的賴叔發(fā)話，少年不禁有些吃驚，這賴叔的眼力比自己還強，這么遠就認出了對方是誰……

    “也沒啥大事，就是想起水營的弟兄們守班沒法回去吃晚飯，天又有點冷，便弄了點吃的和熱姜糖水給大家墊點肚子驅(qū)驅(qū)寒……”

    那位經(jīng)常給大家發(fā)糧餉的劉長官在笑著回答將兩條船靠在了一起，借助著上面的玻璃風(fēng)燈，幾個人水營的官兵們都看到了這艘小船上攜帶著一筐用棉被包著的饅頭炊餅這些食品，還有十幾個有錢人和花皮們才用得起的暖水壺和瓷碗……

    “一人倆饅頭倆炊餅，還有兩碗姜糖水，時間趕沒能弄啥好東西，也不知能不能對大家的胃口，就只有委屈大家將就一下了……”

    劉長官的話語透著一股慚愧的意思，但當(dāng)從用棉被保溫的筐子里取出一個個還帶著溫?zé)岬酿z頭和炊餅送到大家手里時，一船上的五個水營官兵們只感到鼻頭有些酸酸的，手里饅頭炊餅的余溫雖然并不燙手，但它卻似乎有魔力似的將整個人心是弄得暖洋洋的……而那姜糖水從花皮的保溫壺里倒出來還是熱燙的，濃郁的姜辣味和紅糖味在驅(qū)走身體里的寒氣時，還給諸人心里帶來了一些其它的東西……

    水營的官兵們也并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臨時出勤值夜的情況，但每次都只能夠硬頂著饑餓和寒冷苦守著換班，家里有婆娘或者是親人的會想辦法托人捎點吃食，但家里沒有其它什么人的……那就只能硬頂著或者是同船的兄弟分點墊墊肚子了……而自己的那些長官們，他們在岸上吃香的喝辣的，卻從來沒有想過為江面上苦守執(zhí)勤的官兵們送點過來……有的時候，人和人是不能比的，這一比較……就很容易讓人心里滋生出很多不應(yīng)該有的想法出來……

    “劉長官……”少年在倒第二晚姜糖水時怯生生的看著眼前這位穿著便服的花皮長官，嘴皮子不斷的吧嗒著，似乎有什么話要說。

    “我記得你姓劉，跟我一個姓，叫，沒錯吧……什么事？大膽說！”劉長官對眼前這個只有十幾歲的少年還是很有印象的，幫其小心的倒?jié)M第二碗姜糖水后鼓勵著這位少年。

    “我……我想問……我能不能加入你們……”

    少年，也就是劉鼓足勇氣說出的這句話讓同船的幾位軍戶臉色一變，特別是老賴更是手里一晃將燙熱的姜糖水給灑在了身上，只是少年話語已出，即便是想制止也來不及了，只能看著眼前的這位劉長官，生怕因為錯話而遭來什么禍事。

    只是劉長官對劉的希望似乎并沒有啥意外，他將保溫壺蓋好后笑**的看著問到：

    “為啥會想加入我們呢？現(xiàn)在你在水營不是過的挺好的嗎？”

    “不好！雖然有飯吃，但曰子總覺得空落落的缺點什么……我昨天休班的時候去西營那邊轉(zhuǎn)了一下，看到你們那些花……那些人在一起走列出**就覺得特別的精神，特別的想和你們一樣……”

    一開始還有些膽怯，但膽氣這東西是隨著時間可增加的，說到后面的語速不僅越來越快，而且也趁著這股勁就將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全部給吐了出來，說完內(nèi)心想法的眼巴巴的看著劉長官，希望能從這位花皮長官的嘴里得到一個自己最想聽到的答案。

    “，那你知道我們是干啥的嗎？”劉長官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正色的看著。

    “知道！！就是拿槍造反，打出一個人人有飯吃，人人平等的大美世界??！”

    毫不猶豫的道出了山村軍隊里的曰常宣傳口號，這些話語都是山村用于對軍隊和治下百姓宣傳教育使用的，雖然在其它治下之地已經(jīng)鋪開，可柳州城里卻還沒有普及這種公開姓的宣傳，看來的確是用了一番心去觀察和學(xué)習(xí)的。

    “那既然你知道是造反，那你知道如果失敗了，那可是要殺頭的！”劉長官用手虛空輕揮一下以示意砍頭的動作。

    “我不怕，你們不是說，與其渾渾噩噩的就這樣過一輩子，還不如團結(jié)起來一起打造出一個新天地！”

    “喲……看不出來你還是真下了點功夫呢……”

    看著那認真的樣子，劉長官被其給逗笑了，和他同船的那兩位花皮也笑了。

    “怎么樣？能收我嗎？”見對方心情大好，急忙追問到。

    “這個……不行！！我沒有權(quán)利招任何一個兵，這是我們的紀律規(guī)定，如果你真想加入我們的隊伍，我想不久后你會有這個機會的。”

    “真的？！”

    “真的！”

    劉長官再次收起笑容，輕輕拍下的肩頭說到：

    “，你想加入我們的行列我們當(dāng)然歡迎，但是加入我們的隊伍里后你就不能再像現(xiàn)在這樣輕松過曰子，你會面對沒完沒了的訓(xùn)練和遇到各種困難和任務(wù)，如果你真有心來的話，我希望你在這個機會到來前，先好好的擺正你的心態(tài)。”

    “心態(tài)？”對這個詞有些不解。

    “對，心態(tài)！你還年輕，各位同船上的弟兄們也同樣不是老掉牙不能動彈的那類，一個人活著就要有點精氣神出來，這股精氣神不是來自于訓(xùn)練，而是來自于心態(tài)，只有保持著希望和永不磨滅奮進的心才會有這樣的精氣神。你看看你們自己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既然你們是個兵，那么就要有個兵樣??！”

    “我明白了，就像西營你們站崗的兵不管刮風(fēng)下雨都站的筆直挺立?！?br/>
    “沒錯！！當(dāng)兵就要有當(dāng)兵的樣子，哪怕是做著最不起眼的事情，哪怕是沒有人能監(jiān)督你都不要緊，因為最好的監(jiān)督是來自于自己的內(nèi)心，只有嚴格律己時刻帶著認真心態(tài)的人，才能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贊了一句能夠這么快舉一反三的靈活，劉長官解開捆系兩條船的繩索準備離開到下一條船去，當(dāng)兩條船分開時，劉長官的話又傳了過來。

    “，要想加入我們很簡單，先做好自己的事，就像你自己說的那樣，不要讓自己感覺缺了點什么……”

    劉長官的小船很快順流而下到其它船邊去了，只留下和一船的其它幾位水營官兵們。當(dāng)劉長官走后，老賴并沒有打罵，因為他也正在咀嚼回味著劉長官的那句話中的重點：做好自己的事。

    稍傾，面像老成看似愚笨的老賴努力的挺直了一下自己常年佝僂著的腰桿和背脊，努力的想讓自己像那些花皮一樣站的更直、更偉岸一些，而其它幾個人，也沒有對老賴的這種舉動出聲笑話，因為他們也正在和老賴一樣，努力的挺起多年坍塌下去的胸膛，試圖找回點自己這一生之前所失去的東西……

    ……………………

    老賴和劉他們在柳江江面上發(fā)生的這件事情是今晚的一個小插曲，第二天過后，大家會看到在柳江的江面上，有一艘水營的小船，上面的幾個人雖然身著破爛不堪的鴛鴦戰(zhàn)襖，可從他們盡力挺直的身板與不管大事小情都認真無比的態(tài)度上，這幾個人已經(jīng)讓人很難認出他們就是以前那只會抽水混曰子的水營軍戶……

    而隨著當(dāng)天晚上這個小插曲逐漸的在水營里傳播開，越來越多的水營底層官兵們都不約而同的加入到了這幾個人的隊伍里去，江面上，原本讓人鄙夷詬病的水營正在努力的改變著什么；而在岸上，柳州城里殘存的少量軍戶們也從水營那里受到了什么刺激，和水營一樣在努力的開始改變著什么……

    不久之后，當(dāng)山村正式接管柳州城時，水營和陸營已經(jīng)在這種自我蛻變的過程中完成了這些人員的思想改造工作，能堅持下來的官兵們都順利的進入到了軍隊正好擴編的體系內(nèi)，而沒堅持下來的人……則是后悔晚矣……(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