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想見朱云軒,但也知道自己不能無緣無故一個人離開,一個六歲孩子,表現(xiàn)太過怪異并不是好事。
上輩子十一歲那年,明明是他堂妹拿了他作文署了自己名字去投稿,他跟對方爭執(zhí)卻反被對方罵啞口無言,后來推搡也是堂妹起頭,后來所有人幫著,卻全是堂妹,反過來指責(zé)他欺負比自己小女孩子。
他從小語文成績就好,這也是他自豪地方,結(jié)果,他班上被當(dāng)范文貼出來作文沒多久以后學(xué)校訂小學(xué)生雜志上以別人名字刊登,可想而知他那時有多么地生氣!而被別人懷疑他抄襲時候又有多么地傷心!
同學(xué)老師不信任,家人反過來指責(zé)自己,那時候他拿著錢就沖出了家門,后來就想著自己就算去要飯也絕不回家了,于是稀里糊涂換了幾次車,正好到了離省城不遠文德鎮(zhèn)……
也是他運氣好,沒碰上什么壞人,卻恰好遇到朱云軒父親,這個人騎車帶他回家吃了一頓飯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把他送到了警察局。
父母找到他以后,并不知道他曾經(jīng)有過這樣經(jīng)歷,畢竟朱云軒父親也沒留下聯(lián)系方式。而且那時候他們忙著吵架,自然不會多問他什么,倒是讓這事只留了他記憶里……
九三年?后來被扔進了工商管理學(xué)院,李銳雖然并不喜歡,但也是學(xué)了不少,對九幾年經(jīng)濟情況也略有了解,這個時候來錢,應(yīng)該就是股票吧?
不過,股票來錢卻不穩(wěn)當(dāng),想要又能力擺脫家人,還是做實業(yè)合適,至于從政……他上輩子連從商都勉強,這輩子就算知道未來估計也要收攏人才才能發(fā)展壯大,像自己哥哥一樣從政,卻是想都不用想事情。
事實上,就連從商,他都沒有什么把握,如果跟他父親一樣每次都大賠話……
如果他不是生這樣家庭,如果他沒有那樣強勢母親和顯赫外公一家,他倒是很想過些悠閑生活,上輩子他就很喜歡寫作,初中里手寫稿件就有厚厚幾本,高中里也網(wǎng)上寫過些東西,可是后來被扔進軍營,又知道家里沒人會贊成這事,他也就再沒動過筆了。
可是,如果他只會寫點小說,就算紅透半邊天,到時候只要外公或者舅舅一句話,就沒有拿個出版社敢出版他小說了吧?
李銳是被反鎖家里,想出去看看這個又熟悉又陌生地方都不行,好很,他爺爺就帶著他堂哥李佳杰回來了。
李佳杰比李銳大兩歲,下半年就要去上二年級了,他成績不好,后來高考失利以后就被送出了國,再回來以后,倒也是一個海歸了。如今李佳杰,對他是不屑,可是等二十年后,李佳杰卻不遺余力地巴結(jié)著他。
不過,這時候李佳杰,還沒有認(rèn)識到那個被爺爺奶奶所不喜歡被自己母親所妒忌三嬸有著什么樣本事,自然也不會對李銳另眼相看,他看都沒看李銳一眼,就自顧自看電視去了,電視上放動畫片是鐵臂阿童木。
李佳杰看得津津有味,李銳卻只覺得無聊,他早上起來以后就沒說過話,不過其他人都覺得很正常,因為小時候李銳,是一個結(jié)巴,還有點小自閉。
結(jié)巴?后來到了軍營里,莫名其妙就不結(jié)巴了李銳很清楚,他從小就有輕微結(jié)巴,也許多是心理問題。
后來,電視上看到留守兒童相關(guān)報道,有人說到留守兒童心理健康問題,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自己,甚至還去看過心理醫(yī)生,反正他并不是諱疾忌醫(yī)人,不過再怎么樣,性格很難再改了,已經(jīng)二十多歲他也要面對來自各方壓力。而且,逐漸老去母親和父親,蒼老外公外婆,已經(jīng)死去爺爺和臥床不起奶奶,跟他并不親近舅舅和從母姓哥哥,這些人,全都會力反對他卻沒人會愿意見到他跟和男人一起。
可是現(xiàn),他重生了。
他可以想辦法得到母親喜愛,他可以重選擇一條自己要走路……
上輩子,他膽小,他懦弱,只敢暗地里看著朱云軒,看著他下班以后去打工,看著他努力讓自己過得好,看著他跟別男人生活一起,看著他好好照顧那個男人孩子還要被討厭,也看著他耍點小手段讓那個男人看到那個孩子真面目……而這輩子,他有機會跟朱云軒一起嗎?
想到朱云軒,李銳加迫切地想看到對方,即使那只是一個被搶走了家人注意力就會撒潑打滾孩子也是好。
如果,能見到朱云軒,再跟對方一起生活就好了……李銳微微皺了皺眉頭,他母親雖然一直因為生意上事情忽略他,但并不是不愛他,當(dāng)初,要不是他奶奶信誓旦旦地說可以照顧好自己,估計他母親也會把他帶身邊,即使到時候照顧他人依舊是保姆。
上輩子直到自己十一歲時候,沒怎么跟他說過話母親才知道他委屈,因此跟父親大吵一架,如果母親可以提前一點知道,絕不可能再讓奶奶帶著他吧?
如果像前世十一歲以后一樣,母親給他零花錢幫他請個聽他話保姆……那時候他覺得一個人太過寂寞,可現(xiàn),那樣生活才是他需要。
李銳性格內(nèi)向,不過并不笨,而且有時候,越是性格內(nèi)向人,越是有可能陰死人。
短短半天,李銳就想了很多,所以,等看到跟著奶奶一塊兒回來嘴里還叼著一根冰棍堂妹李佳歡時候,他就提出了自己也要吃冰棍要求。
“天這么熱,誰還愿意出去幫你買冰棍?”李銳奶奶馬上就拒絕了他要求,瞪了他一眼,然后處理手里蔬菜去了。
李家如今不缺錢,而且李銳母親給生活費這個年代也是巨額,所以李家從來都不缺魚肉吃,這次,李銳奶奶趙紅娟也買回了一只雞,燉好以后,按慣例雞腿雞翅膀李佳杰和李佳歡一人一份。
李銳從小就是這樣待遇,以至于到了后來他都不會伸筷子去夾雞腿雞翅膀了,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愛吃這個……
“奶奶,我要吃雞腿!”李銳說不出來對自己爺爺奶奶是什么感覺,他們看來,自己母親這個兒媳婦真是一點都不合格吧?可是,自己也是他們孫子!
幾十年后,他奶奶還到他家來撒潑打滾,因為他母親沒有給李佳杰安排工作,她卻不想想,自己母親有什么義務(wù)幫李佳杰安排工作?
“你吃雞肉就好了,雞腿有什么好吃?!崩钿J奶奶夾給他一塊雞胸肉。
“我就要吃雞腿!”李銳很堅持,他爺爺奶奶都是強勢人,不容別人反對,這也是他們討厭他母親原因之一——他母親可沒少對他們提反對意見!
“小棺材!吃什么雞腿!”李銳爺爺李元一巴掌拍了李銳后腦勺上,從小到大,他沒少被他爺爺打,當(dāng)然,他堂哥堂妹也是會被打。
小棺材,則是他爺爺對所有男孩子稱呼。
李元用力氣不算大,但是對于才六歲孩子來說,卻也一點不小。
李銳被打磕了桌子上,他本就是坐跪坐凳子上吃飯,這一磕加上他故意為之,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
“小棺材!”李元又用土話叫了一聲,拎著李銳胳膊把他提了起來:“好好吃飯!再不乖就把你扔掉!”
大人總喜歡恐嚇孩子,李云也一樣,他這樣恐嚇,對李佳杰李佳歡沒用,他們甚至還會去跟父母告狀說爺爺奶奶壞話,但對李銳卻異常有用。
對于父母一直不身邊年幼李銳來說,爺爺奶奶再不好,也是他依靠,記憶里很多次他被打,李元還一邊恐嚇?biāo)?,他都不知道要躲,反而會緊緊地抱住李元腿怕他們真扔了自己。
那時候,李佳杰每次要挨打時候都會跑,所以常常會罵他是笨蛋不知道躲,可是那時候還是孩子他,又多么怕被別人丟掉這事估計沒人會知道吧?
受到那么多不公平待遇,他曾經(jīng)也大著膽子向父親告狀,結(jié)果呢?父親覺得他們家生活高出他兩個哥哥家一大截,他還不知足簡直就是混蛋,終以將他罵一頓揍了幾下了事。
小拇指很痛,李銳看了一下,估計是剛才不湊巧摔斷了骨頭,他咬緊了牙,忍住那疼痛,又用另一只都摸了摸額頭,果然也有了一個包。
李銳重坐到桌子邊,他堂妹就笑起來了:“李銳是個笨蛋!是個小壞蛋!”
“你才是笨蛋!”李銳冷冷地看了自己堂妹一眼,如果要問他討厭女人是誰,不用說,絕對就是他這個堂妹!
“小棺材,有這么說你妹妹嗎?” 李銳爺爺用筷子敲了敲李銳頭。
“李銳!你怎么這么說你妹妹!”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別,李銳父親,李躍竟然開門進來了,年輕了二十年李躍英俊瀟灑器宇軒昂,還沒有二十年后皺紋白發(fā)以及頹廢暴躁,不過,他信奉棍棒教育,對李銳永遠比對別人嚴(yán)格。
看到年輕父親,李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而六歲時記憶,他早就忘得差不多,能記住也就是一些片段而已。
“給妹妹道歉!”李銳跟他父親一樣,一巴掌打李銳后腦勺上。
李銳因為手指疼痛一直不敢用力,被打了一巴掌,一時不查桌邊飯碗就被他掃到了地上摔成碎片,這讓李躍臉色加糟糕起來。
“三叔!李銳罵我!”李銳堂妹坐一張里面放了個小凳子大椅子里,看到李躍,馬上就站了起來,眼睛瞄向了李躍帶來那兩大包東西。
九幾年,好像是浦東大開發(fā)?他父母一直都留浦東,偶爾回來一趟都來去匆匆,李銳抖著手指,看著自己父親把兩大包東西分給了他堂哥和堂妹,讓他爺爺奶奶帶走,然后就開始了對他例行教育。
什么要讓著堂哥堂妹,什么他什么都不缺堂哥堂妹東西少要多學(xué)會分享……李銳知道,他十多歲時候,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是恨著父母,恨他們對他漠視,直到歲數(shù)漸長,又去當(dāng)了兩年兵,想到到底是他們養(yǎng)大了他,才終于心平氣和??墒沁@個時候,看到年輕父親什么也沒問就開始長篇大論,手指疼痛都變得難捱了,沖口而出:“他們不是我哥哥也不不是我妹妹!”
“你說什么?”李躍瞪向自己兒子,一向安靜聽話兒子竟然這么跟自己說話,這讓他有些氣很了。
“你到底是誰爸爸?”李銳問道,上輩子他一直都想這么問。爺爺奶奶會對他那么漠視,跟他父親態(tài)度不無關(guān)系,他父親孝順、對兩個哥哥有愧,所以永遠都覺得他們是對,卻沒有考慮過他感受。
而他媽媽呢?他哥哥被扔給了外公外婆照顧,他則被扔給了爺爺奶奶照顧,他們兩個,真做好當(dāng)父母準(zhǔn)備了嗎?
不過,現(xiàn)情況,他要離開這個家應(yīng)該就很正常了吧?將手放背后,李銳看向了自己父親,至于手指上疼痛,對于成年人來說,雖然十指連心,但并不是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