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并不知我也了解太子喜歡回回香一事?!崩畛袉⒄f罷,神色霎時變得默然許多。
想當年,太子迷戀回回香,讓人尋覓卻是偷偷進行的,因為文帝聽聞回回花是地府之花,認為它不吉利,早已言明不準宮里任何人再提回回香,更別說使用了。所以,太子喜歡回回香一事,也少有外人知道。焦懷玉會知道此事,怕是焦懷卿說的。那焦懷卿又是如何知道的?更為重要的是,他是如何得到這世間罕有的回回香的?
李承啟暗自尋思的神色,終被沈嫣看了去。不過,她沒有問他想什么,而是什么也不說,轉(zhuǎn)了身便要離去。
“你去哪兒?”李承啟回神,卻是叫住她。
“你表妹想害我,我還不把自己關屋里,好好躲著?!鄙蜴陶f著努了努鼻子,“這回回香,一時半會兒怕是消散不去。”說罷她又邁開了步子。
“我表妹真要害你,必然會有兩手準備?!崩畛袉⒄f,“你以為你把自己關在房里就安全了?”
李承啟這話,倒提醒了沈嫣,不過,她并不受嚇,回眸不無笑意道:“任你表妹使出百般怪招,我都能應付得來。”她忽而斂了笑意,正經(jīng)提醒李承啟:“倒是你,可一定記著跟太子說說,往后都莫要找我沈家麻煩,關于端敬皇后留下的秘密,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爹爹也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想知道?!?br/>
李承啟輕點下頷,讓沈嫣放心。
夕陽西下之時,太子一行終于來到了寧安侯府。
太子劉卓身形健朗、相貌堂堂,眉眼間都透露著龍子的貴氣。他著一身華服,被幾十名隨從和宮娥前呼后擁而來,好有派頭。在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年輕的王公貴胄。
其中一人濃眉、細眼、薄唇,一臉驕傲是笑,他不是旁人,正是沈世充在京城的好友顧滿顧大人的好兒子顧崇之。而另一人,著一席青白云紋相間的錦衣,寒涼深秋,卻手執(zhí)一把印有山水畫和幾行名句的白色折扇。他身形頎長,長相在幾人之中,是最為俊好的。最是他那雙狹長的雙眼,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其間安靜地轉(zhuǎn)著,往深處了看,卻是別樣的幽深。他是誰?侯府上下沒有人知道,直至見了寧安侯,太子介紹他作韋斯禮,稱他是自己的謀士。
在韋斯禮向李承啟禮貌作揖的那一剎,李承啟的身體,莫名流出了一股子涼意,他不免多看韋斯禮一眼,卻發(fā)現(xiàn)別無古怪之處。他不懂,自己身體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子涼意,究竟因何而來。
在太子跟前,焦氏表現(xiàn)得極為熱情。她臉上堆滿的笑意,和那一身的精氣神兒,實在讓人看不出,她早間其實經(jīng)歷了一場“人生浩劫”。
侯府夜宴,充滿迎合和拘謹,多少人都盼著散席。而就在散席之前,熟悉的回回香散發(fā)出來了。太子嗅著香味,一直往屋外走了去。顧崇之和韋斯禮攜幾位侍從緊跟其后,卻是不敢發(fā)一言,生怕打攪了太子的興趣。
李承啟擔心的事果然來了,他也跟了出去。李承茂也像是明白了什么,起身也緊隨其后。此外跟出去的,便是些看戲的,和有好奇之心的。
尋著一路的回回香,他們來到了沈嫣屋外。太子推門,卻發(fā)現(xiàn)里頭反鎖了。他回頭便問李承啟:“寧安侯,這屋里可是有人?”
李承啟正要答話,門卻在這個時候開了,屋內(nèi),走出一個頭發(fā)糟亂、面無血色、雙目晦暗的女子來……不仔細看,沒有人看得出,這是沈嫣。她做出驚懼的樣子,走近寧安侯問:“怎么……怎么這么些人?發(fā)生何事了?”
李承啟靈機一動,忙低聲勸一句“沈小姐莫怕”,旋即便走至太子跟前,歉疚道:“殿下,這是沈知州家的千金。她前幾日隨我去京城,路途受了驚嚇,回來后時而說胡話,不料今夜無人照顧,她竟把自己弄成這副瘋癲模樣,實在……”
“既是沈知州的千金,侯爺怎把她帶到了侯府?”韋斯禮上前問。
“她如此狀態(tài),我豈敢放她回家?不治好她,我不好向沈知州交代?!睂幇埠罱忉?。
太子神色一冽,倒不關心這許多,只問:“那這一路怎有回回香的味道,直傳到這屋里來?”說著他嗅了嗅,直湊向沈嫣的頭發(fā),“是你頭上的。你哪來的回回香?”
太子急切,沈嫣便故作害怕狀,躲到李承啟身后,“我從表小姐屋里拿的。很香,我灑在了路上?!?br/>
“殿下,您說的回回香,怕是沈小姐從我表妹懷玉屋里偷出來把玩的?!崩畛袉椭忉?,別有意味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焦懷卿。
聽言,焦懷卿緊蹙了眉頭。他方才知道,這次被沈嫣和李承啟擺了一道。
“懷玉表妹?她在哪里?”太子急問。
為了不給自己的妹妹帶來禍端,焦懷卿忙上前,告訴太子:“殿下,這回回香,是我給懷玉的。殿下若喜歡,我那里還有一瓶,可以獻給殿下?!?br/>
“好!”聽得此言,太子兩眼放光,很是高興,“待會你便拿到我屋里去?!?br/>
“是?!苯箲亚湓倏匆谎劾畛袉?,面上滿是尷尬之色。
至此,今夜的風波也便過去了。待到侯府安靜下來,沈嫣便來到了李承啟的正院。她尚且頂著那副瘋癲裝扮,穿行于廊下,見李承啟的屋門關著,她就伸手去叩門,一時卻聽得里頭李承啟和霍青在說正事。好奇心驅(qū)使,她停了手上動作,豎起了耳朵。
“京城官宦,倒沒有姓韋的。那韋斯禮究竟是何人,還有待查查?!被羟嗾f。
“無非是太子的人,倒無需費這個心?!崩畛袉⒛艘豢?,接著道,“實在古怪,看到他時,我竟有一種搶了他東西的感覺……”
“有人!”霍青驀地來到門邊。
“是我是我!”沈嫣生怕霍青踹開門傷到自己,忙主動現(xiàn)身。
“沈小姐怎偷聽我與侯爺說話?”霍青埋怨。
沈嫣不理會他,徑直往屋里走,問李承啟:“怎么樣,跟太子說我的事了嗎?我可以回家了嗎?”
“經(jīng)你這么一鬧,想回家,怕是要等到太子離開侯府?!崩畛袉⒉粺o笑意?!八餍蕴又滥憔癫徽A耍膊粫δ阌泻螒岩?。只是這后戲,還要你做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