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當(dāng)然是擺拍。
宗杭更喜歡第二周的實習(xí)內(nèi)容, 因為客房部的八卦相較前臺要刺激得多。
每天下午, 做房完畢之后，客房部推選出的那個中文講得最好的中年女人就來給他授課了：
“開始就是一個老頭入住, 后來叫了兩個按摩師上去，然后那個床響得，外頭都聽得到。我們怕老頭子出事, 還專門把醫(yī)生叫來這層以防萬一……”
“那個女學(xué)生一口咬定，半夜有人蹲在她床頭朝她耳朵吹氣，我們就給她換房……”
“我們?nèi)ゴ驋呖头?，看到露臺上、藤桌上全是血, 哎呀, 就像自殺了一樣, 我也是好心, 問她說，太太, 你沒事吧？她朝我笑，笑得我身上發(fā)涼……再一看, 手腕子上一道一道的血口子, 割得亂七八糟，這種就是神經(jīng)病。虧得她退房走了, 不然我真怕她死在這，酒店死了人, 會影響生意的……”
宗杭聽得一會臉紅, 一會發(fā)瘆, 一會脊背生涼。
傷勢慢慢好轉(zhuǎn)，日子也在八卦故事里過得跌宕起伏，唯一不如意的是，阿帕每晚都去老市場晃，但從沒晃見過宗杭說的那個女人。
不知不覺，兩人每次對話，都離不了那個女人，宗杭半堂心理課也沒學(xué)過，天天在那給她做心理側(cè)寫：
——一般在老市場區(qū)擺攤的，都是本地人，她一個中國人混在里面，肯定有問題，背景復(fù)雜；
——反社會人格，見不得人家好。普通人怕惹事，遇到這種情況，頂多說個“不知道”就完了唄，她根本就沒有創(chuàng)建和諧社會的意識，就想挑事；
——心理扭曲，誰會在腳踝上刺“去死”兩個字？腳是拿來走路的，走一步一個“去死”，多不吉利！
……
分析得頭頭是道，以至于自己都有錯覺：雖然連照面都沒打過，但他早已看穿她的心肝脾肺腎。
完了還不忘催一把阿帕：“你趕緊找啊，再找不著，我都要不生氣了?！?br/>
是的，他是典型“好了傷疤忘了痛”的性子，打鐵趁熱，和泥趁水，淘寶收到爛東西，當(dāng)時氣地跳腳想給個差評，隔兩天就懶得費(fèi)事了。
所以報仇必須趁著悲憤的熱勁未散——日子一天天過去，傷口不疼了，生活安逸了，氣漸漸平了，他那顆要討個公道的心，也沒最初被打時那么騷動了。
偶爾換位思考，還挺能體諒別人的：馬老頭想跑嘛，當(dāng)然就坑他了；那女人貪小便宜嘛，當(dāng)然就賣他了；柬埔寨人流血了疼嘛，當(dāng)然就揍他了……
我靠不能再思考了，再思考全是他的錯了。
***
這天晚上，隔壁的動靜很大。
宗杭給前臺打電話：“我隔壁住了誰啊？度蜜月的？”
那頭回：“左邊沒人，右邊住了個單身男客，中國人，二十七歲，叫丁……字不認(rèn)識。”
保護(hù)客人隱私這事，也就對外宣稱一下，對內(nèi)素來深挖。
宗杭回過味來：“他召了那個?。俊?br/>
那頭回：“嗯哼。”
召就召吧，柬埔寨雖然沒有明確說這事合法，但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tài)度。
宗杭躺回去。
床頭的那堵墻咚咚的，跟要塌了似的。
解決生理需求是很重要，但他睡覺也是生理需求啊，更何況，他還是傷患。
受宗必勝多年打壓，宗杭不習(xí)慣暴力反抗，表達(dá)憤怒的方式隔靴搔癢，近乎自欺欺人。
他拿手敲了下墻，說：“能不能小聲點?。俊?br/>
那頭要能聽見，才真出了鬼了。
宗杭安慰自己：一次能多久，熬過去了就算了。
萬萬沒想到，數(shù)羊又?jǐn)?shù)羊，綿綿無絕期。
他終于怒氣漸熾，臨到界點時蹭地翻身起來，一拳砸在墻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怒氣宣泄出來，那頭依然故我，他自己倒先犯了慫，一會覺得這樣怪不合適的，一會又怕把同胞驚出個不舉，輾轉(zhuǎn)反側(cè)，過了很久才睡著。
***
宗杭養(yǎng)傷期間，一日三餐都是送上門的，送餐服務(wù)員不知道他前一晚缺覺，第二天正點上門。
接了餐，想再睡回籠覺，說死睡不著了，洗漱了出來，腦袋昏沉沉的，索性先上露臺吹會風(fēng)。
才剛站上去，一個懶腰還沒舒開，邊上有人說話：“昨晚就是你敲墻??？”
宗杭嚇得一個激靈。
轉(zhuǎn)頭看，隔壁露臺上站了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中國女人，穿了件半透紗的豹紋吊帶襯裙，褶皺的裙邊拂在雪白的大腿根，深v的前領(lǐng)，大半的胸都露出來了，一側(cè)的胸上有粒小紅痣，極其嫵媚顯眼。
宗杭趕緊閉眼扭頭，語無倫次：“不是我……你也多穿點，你站這么高，不怕人看見?。俊?br/>
那女人沒料到他會是這反應(yīng)，笑得直不起腰：“我都不怕人看，你怕什么啊，什么時代了，比基尼沒看過啊?！?br/>
胡說八道，你那能是比基尼么，人家比基尼，哪怕是三點的，至少該擋的地方不含糊，你呢，你那下頭穿了嗎？
宗杭真是沒眼看。
過了會，那女人說：“哎，你轉(zhuǎn)過來吧，我裹上了?！?br/>
宗杭半信半疑，還怕是有詐，一眼緊閉，另一眼瞇縫著、跟瞄準(zhǔn)似的慢慢轉(zhuǎn)頭：還真的，她把玻璃門里的白紗簾拽出來裹在身上，把人裹得跟巨大的蠶繭似的，還露個頭。
那女人上下打量他，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她做這行，閱人無數(shù)，一眼就能看出男人是不是干凈、是不是玩家，宗杭這樣的，離著她的世界太遠(yuǎn)，她反而愿意親近，像逗弄小孩兒找樂子，自己也放松。
宗杭說：“你就是那個……”
說到一半剎了口，一時間，想不到比較委婉的稱謂。
那女人倒不在乎：“是啊?！?br/>
宗杭緊張，居然真是。
按說為了出淤泥而不染，他應(yīng)該離這樣的人遠(yuǎn)點，但人家正態(tài)度很好地沖著他笑，他要是走了，顯得很不禮貌。
露臺隔得不遠(yuǎn)，他探頭朝那頭的玻璃門內(nèi)看了看：“你那個……朋友……”
“你說我客人啊，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國內(nèi)來的，說到柬埔寨來找人?！?br/>
又是找人，宗杭瞬間想起馬老頭。
“那你……還不走？”
“他說我按摩技術(shù)好，包了我一周，我這一周都待這兒……哎，小帥哥，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快一個月了，頭臉雖然消了腫，但血瘀青痕還是在的，包括左手無名指上套著的那個骨折固定器，像清宮老佛爺長指甲的護(hù)套，永遠(yuǎn)支楞著、翹著，得虧傷的不是中指。
宗杭說：“我出去玩，突突車翻了，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