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琤琮直起了背,嚴厲地看向謝克:“你說什么?”
謝克卻還是悠悠地回答她:“我說,可惜你來晚了。”
喻琤琮擱在桌上白皙的手握成了一個拳頭,敲擊了一下桌面,語氣也凌厲起來:“謝醫(yī)生,我想你最好搞清楚。我對你客氣,不是求你,是給你面子。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早就知道你們和mag約的是下周二,離今天還有四天時間。你覺得你用這種借口搪塞我有用嗎?”
說完她猛地看向黃寧遠:“黃主任,我想如果你還不準備出聲,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青年搞定的話,我想真的沒什么好談的了,你們等上面?zhèn)鬟_下來的意見吧?!?br/>
黃主任尷尬地對她笑笑。
他知道自己沒犯錯,上面不會拿他怎樣,但是一直被人盯著打算抓自己小辮子的感覺也實在不會太好。好在他知道自己基本上做到頭了,想進一步去爭取副院長的位置的話,其實沒什么競爭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劉院長是擺明了要培養(yǎng)神經(jīng)外科的蔡天橋的。
而以黃主任的年齡,再做幾年主任,卸了肩膀之后,偶爾來開個專家,也挺好的。所以他對喻琤琮的態(tài)度是,最好不要得罪,但也沒有太害怕。
王實誠基本也是如此。如果他能借此事撬掉黃寧遠的話,說不定他還會賣點力。但亞穹擺明了要自己吃大頭,王實誠表不表態(tài),都無所謂了。所以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出頭的人不是自己,就算上面怪罪下來,也不是他扛。
黃寧遠有些為難地對喻琤琮說:“喻總,您先坐,別著急。我們小謝呢,脾氣是有點倔,沒事的,沒事的。我來勸他?!?br/>
然后他又轉過頭來一邊使眼色一邊跟謝克說:“小謝啊,這件事我們都知道你花了很多的精力,但是亞穹是大公司,跟他們合作我們雖然利潤少一些,但卻能省不少心力,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別急著拒絕嘛!商量,大家商量嘛。”
謝克卻一臉無辜地道:“我也想跟亞穹合作啊,可是喻總真的來晚了嘛!”
黃主任頓了頓,繼續(xù)給他使眼色:“我知道我們跟mag簽過意向書,不過那畢竟只是意向,不是合約嘛。這方面的事情,都可以交給亞穹去做,你放心吧,mag不會來為難你的?!?br/>
謝克想了想,“哦”了一聲,又說:“我說的晚不是指我們跟mag聯(lián)絡在先。我說的是喻總今天來晚了。我的實驗資料已經(jīng)全部整理完畢,發(fā)送給mag了?!?br/>
“什么?!”喻琤琮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謝克眨眨眼,肯定地告訴她:“我已經(jīng)把實驗數(shù)據(jù)都發(fā)送出去了?!?br/>
黃寧遠和王實誠都愣愣地看著謝克。雖然這小子的確是說過,會提前完成,可是怎么不跟自己說一聲,就發(fā)送了?
喻琤琮跌落在沙發(fā)轉椅里面,仍不死心:“電子郵件?”
謝克點點頭。
喻琤琮見此眼睛又亮了亮,正要說話,又聽謝克來了一句。
“除了電子郵件,還有書面郵件?!?br/>
喻琤琮唰地轉過頭,猙獰地看向黃寧遠和王實誠,“你們耍我?”
黃寧遠和王實誠忙擺手,異口同聲:“我不知道?!?br/>
謝克在旁邊插了一句:“章是我自己去辦公室蓋的。我看到黃主任和王主任都不在,就幫他們蓋好了?!?br/>
黃寧遠和王實誠瞪大了眼。
喻琤琮看了看表,說:“現(xiàn)在應該還沒有收件吧?!?br/>
謝克不給她一點點機會,“即時特快,送出去兩個小時了,對方應該都收到了吧。”其實他進來會議室才半小時,不過這時候稍微夸張下應該不要緊。
喻琤琮怒極反笑,她知道謝克一開始就不打算跟她談,她被個毛頭小子耍了。于是她點點頭,把在場其他三個人掃視了一遍,末了開口道:“你們好的,給我等著吧?!闭f完拿起自己的包,蹬蹬蹬地走掉了。
喻琤琮走掉之后,黃寧遠和王實誠紛紛責怪謝克太倔強。
黃寧遠恢復了主任的神態(tài),他說:“小謝啊,你這件事做得真是魯莽。這個亞穹短短幾年時間在天海做到這個規(guī)模,毫無疑問肯定是朝中有人。再加上是吳院長親自把人接到我們科來,這樣把她氣走,恐怕不合適啊。”
王實誠也說:“是啊,吳院長可是副局級的,不算小了。既然對她那么客氣,可見她是真有依仗的?!?br/>
謝克站起來,撣了一下自己的褲腿,對二人說:“所以,這樣還不算完?!?br/>
黃寧遠和王實誠相視一眼,又看向謝克:“你要如何?”
謝克:“我剛才的確是把資料已經(jīng)全部發(fā)送出去了,mag那邊今天就能收到。我現(xiàn)在打個電話給他們的負責人,告知他們有別家公司得到消息,打算介入分一杯羹。讓他們加快進程。只要他們的審核程序一過,馬上就可以發(fā)表,并順勢推出產(chǎn)品。這樣的話,就算亞穹再怎么有能耐也沒有用了。”
黃寧遠皺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他問謝克:“打時間戰(zhàn)是肯定的,但是mag肯定還是要花費一番時間,就算再怎么縮短,兩周總歸要的吧。這點時間足夠亞穹各處活動了?!?br/>
王實誠也點點頭表示同意。黃寧遠說的沒錯,對mag來說也許需要不少時間來鑒定實驗數(shù)據(jù)和結果,但是對亞穹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就能達到目的。
謝克知道黃寧遠的疑慮,所以他說:“當然,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br/>
黃寧遠最先想到的是謝克的導師徐教授,不過他有些懷疑,徐教授真的會因為一個學生,而為了不同醫(yī)院不同科室的事情,給自己招攬麻煩嗎?他有些不信:“難道你想找徐教授?”
謝克撇了撇嘴,好歹忍住了沒翻白眼,“這種骨科的事找徐教授干嘛,他可不好出面吧?!?br/>
王實誠在旁邊輕輕抽了一下他的肩膀,“臭小子,還賣關子??煺f,難道你還有其他后臺?”
謝克還真沒后臺,于是他繼續(xù)拋出了自己的后續(xù)計劃:“后臺也不是萬能的,難道后臺沒有上司,沒有敵人?他又不是國家主席。再說,亞穹是為了利益,所以他們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權衡。當事情發(fā)展到收拾麻煩所需要的資源,遠超過他們能賺取的利潤的時候,他們就會放手了。”
黃寧遠聽了這話有些出神,而王實誠的眉毛則擰成了一團。
過了會兒,黃寧遠看看謝克,但并不是很確定地問他:“你是不是想利用媒體造勢?”
謝克:“可以這么說。”
黃寧遠贊許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他仍然不看好前景:“這個思路是不錯,但是你太小瞧亞穹了。國內各大媒體駐天海的編輯部,亞穹都不會放過的。而且如果你要發(fā)表專業(yè)性的文章的話,只能在專業(yè)性雜志上,這樣傳播力度又不夠。并且時間依然是個問題,在mag沒有鑒定完之前,你就發(fā)表的話恐怕不合適吧?!?br/>
謝克笑了笑,“不必發(fā)表文章,可以先發(fā)表預告!”
“預告?”黃寧遠和王實誠同時感到驚訝,現(xiàn)在連實驗和論文也能預告了?
謝克:“我們可以利用我們醫(yī)院的官方藍v和mag的官方藍v,一起聯(lián)合發(fā)表有關找到了適于椎體成型的新型骨水泥的聲明,并指出這個發(fā)現(xiàn)能為廣大患者所帶來的好處,然后預告完整的實驗數(shù)據(jù)發(fā)表的時間?!?br/>
“微博?”黃寧遠和王實誠同時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脫口而出。
謝克:“對,聯(lián)系各個相關行業(yè)的營銷號,大幅推送這個信息。不用專業(yè)性,只要讓人明白這個效果就行。順便雇點水軍刷話題熱度。很快,網(wǎng)民就會知道這個消息了。唔……讓我想想,可以加上一句,我們中國人比外國人更早發(fā)現(xiàn)并證實這種材料的適用性,這樣更容易引起網(wǎng)民的共鳴和熱議?!?br/>
王實誠激動了,“對!如果和mag聯(lián)合發(fā)表的話,絕對不會有人懷疑,畢竟m集團是世界醫(yī)藥巨頭!”
黃寧遠也有些激動,不過他嘴里還依然在說:“可以嗎?這樣真的可以?”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毫無懷疑了!
這招實在太刁鉆了。微博那些營銷號,只要給錢就干。亞穹能在行業(yè)中的各個環(huán)節(jié)設伏,卻無法控制網(wǎng)民討論的話題。最要緊的是,只要他們動作夠快,就算亞穹反應過來之后再想通過什么手段來控制微博上的話題,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而且如果這樣做的話,必然會引起網(wǎng)民的反彈!他們企圖介入市一醫(yī)院和mag之間的事將會無所遁形!更糟的是,他們這樣做所帶來的藥品價格提升這件事會不僅限于骨水泥,而更加蔓延至其他產(chǎn)品的討論!
這,就是扒皮。一點點,一絲絲,把這個包裹著腐爛芯子的精致外表給揭開。
現(xiàn)在可是風口浪尖啊……醫(yī)療改革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所以亞穹絕對不會做出頭鳥。事情鬧大了,上面的上面怪下來,不要說亞穹了,就是亞穹身后的那些人,也是承擔不起的。
到時候,亞穹和那些人肯定要被拿出來做筏子,安撫憤怒的民眾。
王實誠帶點敬畏而奇怪地看著謝克,“你怎么餿點子這么多?”
謝克撓了撓下巴,多嗎?主要是最近師兄一直刷微博,給他科普的。他其實不太懂啊。
黃寧遠緩過神來,興奮地催著謝克,“快去!別磨蹭了,現(xiàn)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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