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fēng)透過竹窗吹進屋內(nèi),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澆得草木翠綠發(fā)亮。
云凡凡坐在窗邊的木桌旁,吹著風(fēng)。
她不關(guān)窗,任涼風(fēng)卷著細雨吹到臉上,偶有幾片花瓣飄落,沾著雨水,飄到宣紙上,混著墨汁暈染開來。
她時常給晉辰寫信,只是不知寄向何處。
――晉辰,我是凡凡,好久都沒有人這樣親切地叫我這個名字了,我想我大概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沒有你的日子,卻又好像沒有適應(yīng),我可是一直沒有忘記你呀,你什么時候來看我呢?
我等著你呢,你了聽見嗎?
每天的清晨,陽光打在我的臉上,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也讓我知道,我今天之所以還能睜開眼睛,賞月吹風(fēng),是因為你放棄了享受這一切的機會。
我品花香,也品茶香;賞葉落,也賞日落,聽風(fēng)聲,也聽雨聲。
我望盡了山川,望盡了草木,望盡了世間所有的風(fēng)景,可是就是望不到你。
天上枝枝,人間樹樹,曾何春而何秋,亦忘朝而忘暮。
――我常去凡間,看我們走過的風(fēng)景,走我們走過的路。凡間真的變了好多,有些我們到過的地方,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找不到了。
我走過喧嘩的街道,路上行人形形色色,我見過千萬人,像你的發(fā)你的眼,卻都不是你的臉,呵沒,或許是我太過想你了吧。
對了,涼瀟去找蘭冉了,她定是已經(jīng)換了名字,換了性格,但他還是要走遍人間的每一個角落,有時他也會回來歇歇腳,陪我喝兩壺酒,然后繼續(xù)上路,我相信他會找到的??墒牵夷?,我又該去哪里找你?
――晉辰,或許你真的已經(jīng)離開了吧,帶著云凡凡一起離開了。
因為我再也找不回原來的日子,找不回原來的我。我只是一個不會再愛的軀殼,沒了念想,沒了血肉,沒了感情,只是你忘記帶走的一件遺物吧。
一陣清風(fēng)吹來,吹醒了窗邊發(fā)呆的云凡凡。閑暇之余,除了寫一些不知要寄到哪去的信,剩下的就只是發(fā)呆了。
須歡躺在她腳下,它也變得慵懶了許多,整天無所事事,吃飯,睡覺,撲蝴蝶。然后,云凡凡發(fā)呆時,它便臥在她身旁,圓圓的兩只眼睛,盯著遠方。
這天,須歡出去了大半天,回來時,口中銜著一張紙條。
打開一看,是涼瀟的字跡:
“明日人間花燈節(jié),久居于室不如出去散散心,若可,明日辰時桃林見?!?br/>
云凡凡笑笑,想著孤獨久了,出去散散心也不錯,她摸了摸須歡的頭,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次日,人間花燈節(jié)依舊熱鬧非凡,男男女女,黃發(fā)垂髫,都來到了街上。
她不禁想起了賞花節(jié)……然后又克制自己,不要去想。
江水悠悠的護城河面,已經(jīng)漂滿了大大小小,閃著燭光的花燈,美好而祥和,攜著人們的心愿,隨著江水慢悠悠地遠去。
云凡凡慢慢在宣紙上,寫下“晉辰,快點回來”,又將紙條輕輕折好,輕放于花燈上,雙手合十,虔誠地望著花燈漂走。
但祈禱的時候,她卻有些迷茫,人們有了愿望會去求佛拜神,花燈節(jié),人們拜的便是花神,而她身為花神,滿足了人們大大小小的愿望之后,卻發(fā)現(xiàn)對于自己最期待的,卻無能為力。
也罷。
午時,她隨著涼瀟來了一家酒樓。
她還記得,很久以前,她與晉辰,沉笙,還有小夕,也曾一起下山,游玩觀賞,餓了,便來到一家酒樓,當時晉辰點了糖醋蓮藕,現(xiàn)在她才明白,那是為她而點的。
現(xiàn)如今,他們都不在了,人間也早已換了模樣,物也不是,人也不是。
店小二很是熱情地招待著他們。
“一份桃仁雞丁,水晶蝦仁,清水魚丸,紅豆膳粥,酒要梨花白。”
涼瀟點著菜,說到紅豆膳粥,云凡凡忽地一愣,記得很久以前,有個人,也最愛吃了,沒想到,他們作為好兄弟,口味也很相似。
“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那么多的?!痹品卜苍谝慌蕴嵝阉?。
涼瀟朝她笑笑,示意去做就好,又忽地想起了什么,叫住店小二,說道:“對了,紅豆膳粥要少放糖,多放紅豆,還要……還要……”
“還要多放些芝麻。”一陣淡淡的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傳入云凡凡耳中。
她感覺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什么震了一下,大腦嗡嗡的響,然后條件反射般的從椅子上站起,轉(zhuǎn)身,一個熟悉又孤傲的身影映入眼中。
她忘記了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只覺得喉嚨哽咽,只聽得那個人微微笑道:“凡凡?!?br/>
一瞬間,淚水奪眶而出。
他披著山間的清風(fēng),攜一身花雨,眉眼含笑。
終究離去,終究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