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含章一覺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屋里只靠窗的地方留了盞昏黃的燭火,藍玉就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里不知道在搓什么。
“藍玉……”莫含章喊完這一句才覺得自己的嗓音不對,太過嘶啞了,再一摸額頭,卻是有些發(fā)燙,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的。
是沒睡好嗎?
那邊藍玉也緊著兩步過來,一摸額頭,登時就急了:“太太,你這是在發(fā)熱呢?!泵γΩ呗暯衅饋恚屓巳フ埓蠓?。
這點小毛病,莫含章以前還能不在意,可現(xiàn)在多個孩子,他卻不能不上心,大夫給他診脈開了藥,他還特意提醒,“可別對孩子不好”,直到大夫確定對孩子沒有害處,他才罷了。
只是臨走前,張大夫卻是交代他:“太太這是郁結(jié)于心,心肺俱勞,才導(dǎo)致得邪風(fēng)入體,如今索性無大礙,只是太太且還要放寬心思才好?!?br/>
莫含章苦笑著看著人送走張大夫,老半天了都是提不起精神,小廚房里給燉著雞湯,藍玉讓人給現(xiàn)下了碗面,莫含章化悲憤為食量,卻是把湯水都喝了個干干凈凈。吃完了,別說下人了,自己也端不出那股子傷春悲秋的心情了。
想起睡覺之前藍玉說的話,莫含章有些猶豫,是不是該去沈氏那里瞧瞧?問藍玉道:“姑太太還在老太太那里嗎?今兒來是有什么事,你知道嗎?”
說著,莫含章就要起身梳妝,被藍玉給攔了下來:“太太別忙,姑太太晚飯后就走了,如今怕是早回張家了,老太太早先聽說你不舒服,就交代你好好休息,不用去了。你現(xiàn)在還有點發(fā)熱呢,可不能再出去吹風(fēng)了。”
莫含章有些驚訝:“就沒說什么?”自己沒去看她,莫流采居然也走了?一點沒鬧騰?莫含章這心里,怎么覺得有點不敢置信呢。
藍玉當(dāng)時聽到消息的時候也不敢相信呢,但這會兒卻是不好再說出來叫莫含章煩心的,只是笑著說道:“這有什么,本來太太就是姑太太的嫂子,又有身孕,您都不舒服了,她不說來看你,難道還要你撐著去看她不成?!”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想起莫流采的脾氣,莫含章心里,還是沒個底兒。藍玉也不跟他多說,扶著莫含章在屋里走了幾圈,又看了會兒書,丫頭煎好了藥過來,藥里有些安眠的成分,莫含章喝完,很快又回去睡了。
這一次,厚院的燈黑了以后,一晚上都沒再亮起來。
春暉堂那邊,沈氏睡眠淺,半夜起夜時還拉著丫頭問了一通,聽說莫含章發(fā)熱請了大夫,唔了一聲,躺下去又睡了……
第二天起來,又是個新的一天!
莫家這一晚上過得平靜安和,那頭太子俞琮言,卻是一晚上都沒能合眼。
圍場意外一事查到如今,背后真兇仍舊撲朔迷離,太子或許開始認為二皇子是元兇,可在俞琮言查出他身邊那些內(nèi)奸、找出這件案子背后的疑點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個老跟自己嗆聲,以為自己只輸在了排行上,心比天高的老二絕不是這次幕后主使。
可到底是誰做下了這件事呢?
在他和皇帝身邊安插內(nèi)奸,勾結(jié)內(nèi)務(wù)府,早早就開始做了準備,南邊的毒蛇,兇猛的野獸,都是從哪兒弄來的?又是怎么悄無聲息送進圍場的?太子想到這需要花費的人力物力,打從心底里升起一股忌憚——他有預(yù)感,如果放任這個幕后之人發(fā)展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變成他的心腹大患。
“要不是你發(fā)現(xiàn)不對,怕是我栽了都不曉得是怎么回事?!鄙硖幓始?,每日里面對著各種爭斗,太子早就做好了有一日滿盤皆輸?shù)臏蕚洌赡呐率撬?,也要死個明白不是?太子拍著俞琮言的肩膀,“敵暗我明,要真是不明不白就給算計了,我這口氣怎么都咽不下。琮言,你認為,這次的事,到底會是誰?”
俞琮言不好明說,只能拐著彎提醒他:“不去看原因,我們只看結(jié)果,此次意外,受益最大的,殿下以為是誰?”
是誰呢?太子想起現(xiàn)在還躺在宮里的某人,挑起眉頭:“你是在懷疑,老三?”言語里很是驚訝,竟是頗有些懷疑俞琮言的味道——這么多年,這還是太子頭一次懷疑俞琮言的眼光?!安皇莿e人,是最安分守己的老三?琮言,你不是看錯了吧?”太子真有些難以相信。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可三皇子,那真真是從來不爭不搶的,宮里容貴妃也很老實本分。早年因為容貴妃的身份,他一直很防著老三,從人進了上書房起就一直盯緊著,可這么多年了,三皇子都娶妻生子,孩子好幾個了,容妃更是一路爬到了貴妃的位置,可太子冷就是沒看到他們母子有半點什么動靜。
太子自然是相信俞琮言的聰明才智的,可十幾年監(jiān)視都沒查出任何不對來,這乍然要太子相信三皇子容貴妃母子心懷叵測——他真有些不能相信!
俞琮言也不強逼,只是笑著說道:“殿下先莫急,我不過也就是這么一說,既然殿下認為不可能,那就當(dāng)我沒說過好了?!蹦呐卤舜私磺樵俸茫捎徵詮膩矶贾斒刂贾畡e,上下之屬,別說太子現(xiàn)在是一國儲君,比一般皇子更為尊貴,他日他若果然登基為帝,那便是君王,自古君王多疑,誰知道到時他會不會記住自己今日的無狀?——哪怕這個幾率只有一點點,可俞琮言一點也不想去賭,他后面,還有一群家人在,如何能冒這個險?
既然太子不愛聽,他不說就是!俞琮言還是很注意分寸,并沒有叫太子認為他這是在拿架子,笑著搖搖頭,只說自己糊涂了:“也是,這么多年了,也不見容貴妃三皇子有什么動作,我也是,光看著現(xiàn)在皇上對三皇子百般寵愛,容貴妃在宮里也是越發(fā)榮耀,就給昏了頭了……殿下,你就當(dāng)我從沒說過這些好了?!币贿吥闷鸶黜椯Y料,作勢翻查起來。
反而是先前信誓旦旦說不可能的太子,叫他一番話想起了現(xiàn)在宮里正炙手可熱的容貴妃和三皇子母子,下顎不由縮緊了。
皇帝這次,對三皇子可真真是恩寵至極,之前三皇子余毒未清,身子還不好,皇帝竟破例讓早已出宮建衙的三皇子住回了宮里,讓太醫(yī)一天十二個時辰待命,內(nèi)務(wù)府更是有求必應(yīng)。甚至容貴妃也母以子貴,短短一個月時間里,皇帝竟有十天是留宿她宮里,便是平日無事,也要去那兒坐坐,現(xiàn)如今,容貴妃在宮里是越發(fā)勢大,上次太子妃還說呢,初一命婦請安之時,容貴妃一身貴妃吉服,雍容華貴,卻是把一眾宮妃都給壓住了……想到這些,太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之前怎么沒想到這些,這對母子,竟已這般閃耀?
曾經(jīng)過往的十幾年安分守己,難道就代表著日后也一定謹守本分嗎?
太子抿緊唇,問俞琮言:“你怎么會懷疑老三的?他這邊,可是沒有任何不對的?!?br/>
聽著太子這樣主動的問詢,俞琮言暗自滿意,面上只恭敬道:“正是因為沒有任何不對,臣才覺得奇怪的。”見太子疑惑不解,俞琮言笑道,“殿下莫怪我不好聽,只是臣一直覺得很奇怪,二皇子生母尚只是妃嬪,但因為比殿下小半歲就野心勃勃,容貴妃位于貴妃之位,身上亦有皇寵,三皇子殿下讀書時聰明能干,當(dāng)差后更是屢有功績,頗有些朝臣跟隨——臣只好奇,難道三皇子,果然只愿意做個賢王就好?”倒不是說皇家就出不了那種品行高潔的人,只是縱觀歷史,這樣的幾率,實在是太小太小。俞琮言看著太子那若有所思的臉,不好意思的笑著,“這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殿下莫放心上?!?br/>
要是平日,太子或許還能不放心上,可這段時間,看著皇帝對容貴妃三皇子的恩寵,太子心里,又何嘗沒有觸動?他年歲越大,皇帝越發(fā)衰老,父子之間,反而再沒了當(dāng)年那融洽的感情,有時候太子都能感覺出來,皇帝在戒備著他……可現(xiàn)在,皇帝對三皇子,卻是這般看重。
先皇后已經(jīng)去世多年,縱是皇帝再掛念,死人還能比得過活人?容貴妃如今深受皇寵,萬一枕頭風(fēng)吹多了……
太子心底一個激靈,按著俞琮言的話,先不管那些個雜七雜八的事,單只從現(xiàn)實結(jié)果往回推,老三這次確實受了不少苦,撞見黑熊,身邊侍衛(wèi)死了好些,自己差點被毒蛇咬死——可問題是,人現(xiàn)在不還好好的嗎?不但身體已經(jīng)完全康復(fù),經(jīng)此一事,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蹭蹭升高,怕是比之自己也差不離了。容貴妃更是一舉成為后宮第一人,雖無皇后之名,卻隱隱有了皇后之實。要是自己,面對那么大一分好處,會狠下心拿自己的命賭一把嗎?
太子甚至連想都不用想的就知道,如果是自己處于那個位置,他一定毫不猶豫就去做了。
拿命去賭又如何?贏了,那可是萬里江山!
“容貴妃在宮中經(jīng)營幾十年,勢力根深蒂固,如果是她,要安排幾個人到我和父皇身邊,并不是難事!”起了疑心,很多事就經(jīng)不起推敲了,太子一一細數(shù),竟是越想越覺得這對母子可疑,“容妃掌管宮務(wù),與內(nèi)務(wù)府接觸也多……容家好像有子弟在經(jīng)商,早年還有東西進了貢品,那內(nèi)務(wù)府那邊,肯定是打點過了……老三又常年在宮外……”太子的眼神一點點深邃起來,手指交互摩挲著,這是他心煩意亂時的表現(xiàn)。
俞琮言嘆一聲:“殿下,這些,不過都是我們的懷疑而已,我們背后分析揣摩,自然可以從結(jié)果去看,無憑無據(jù)的,三皇子平日謹守本分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我們要是對人說出自己的懷疑,不會有人信的?!?br/>
太子牙一咬,更是一個激靈:“你不說我都忘了,老三在外頭,可是人人稱頌的本分人,這么些年,就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做自己的差事,從來沒有半點不好的傳出來……”外人眼里,都老實本分地有些木訥了,可太子這會兒想起來,旁人在鄙視三皇子身為皇子卻沒有半點爭雄之心忒過窩囊之余,何嘗不是再沒有防備他?便是他自己,開始俞琮言說出自己的懷疑的時候,不也直覺說不可能嗎?
“老三,如果真的一直都在裝,那這份心機……”太子倒抽口涼氣,驚得老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俞琮言也不吭聲,留著太子一點點平復(fù)下情緒。
良久,太子翻了翻案上刑部送來的圍場毒蛇一事的調(diào)查資料,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已然有了決斷。
“老三藏的深,暫時不能動,可他既然把老二送來了,我總沒有怕了的不是?!”太子挑著眉,“琮言,我們就先從這件事入手吧,老三還想一箭雙雕?哈!”重重一聲嗤笑。
俞琮言便也跟著低低笑起來:“殿下自然是要叫他偷雞不成蝕把米的!”
(我愛我家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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