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找潘虎的美女是寧寧。

    “寧寧夫人！”潘虎打招呼道。

    “還山大人，請叫我木下夫人吧？”寧寧鄭重其事道。

    “木下......”潘虎有些尷尬，他不清楚寧寧強(qiáng)調(diào)自己的苗字意味著什么。

    “你、你是禿耗子、禿耗子的老婆吧！”潘貓打量著寧寧叫道。

    這回寧寧尷尬了一下。

    “不得無理！”寧寧左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沖出來張著臂膀吼道。

    “放肆！”寧寧右邊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拔出了刀道。

    “喵、喵了個咪的！想、想打架？誰、誰先來？”潘貓拔出手里劍不服氣道。

    “我先來，保護(hù)家督，義、義不容辭！”年紀(jì)小些的男孩叫道。

    “我先來！我要誓死保衛(wèi)母親、母親大人！”年紀(jì)大些的男孩也叫道。

    “那、那你們誰、誰先來??？”潘貓急道。

    “你、你閃開！”

    “滾、滾開！”

    潘貓的口吃會傳染，兩個小男孩都學(xué)著結(jié)巴起來，他們兩人拉開架勢，劍拔弩張，相互瞪著眼睛。

    “加藤虎之助，福島市松，你們兩個忘記來之前我的囑咐了嗎？”寧寧語氣很威嚴(yán)道。

    “不、不敢！”

    年齡大的福島市松和年齡小的加藤虎之助都規(guī)規(guī)矩矩收回架勢站好。

    “不許學(xué)人家說話！”寧寧又喝令道。

    “啊......哈--”

    兩個男孩兒用一樣的節(jié)奏答道。

    潘虎和潘貓看得目瞪口呆。

    “市松，給貓大人的禮物呢？”寧寧問道。

    “在！”福島市松應(yīng)答著，忙收起打刀，從背上解下一個包袱，恭恭敬敬地捧給寧寧。

    寧寧紅光滿面地招呼潘貓道：“貓大人，這是我們家老爺送您的?！?br/>
    潘貓喜出望外，忙接過包袱，那包袱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是一套忍者服和五只苦無，潘貓迫不及待地將忍者服穿在身上，令人感到驚奇的是，這套忍者服，除了樣式，材質(zhì)色彩都非常高調(diào)：價(jià)值連城的蜀江錦，不是忍者通常的暗紫色，而是非常顯眼的亮紫色，錦緞上繡著雪白的梨花，色彩對比強(qiáng)烈，脖領(lǐng)和袖口摻著金線，嵌著幾十顆大珍珠，再在腰間掛上五只苦無，苦無一金兩銀兩銅，熠熠生輝，光芒耀眼。

    “這、這套夜行衣怎么、怎么樣？”潘貓問道。

    “很神氣！不過，這顏色不太適合夜行穿吧？”潘虎答道。

    “適、適合，錦、錦衣夜行，狗、狗眼亮瞎！我、我出去找條河照照！”潘貓說完便精神亢奮地往城外跑。

    “虎之助，市松，快去保護(hù)潘貓大人，她這樣招搖過市容易被打劫！”寧寧提高著嗓音叫道。

    “哈--”

    加藤虎之助和福島市松也健步如飛跟了過去。

    潘虎和寧寧進(jìn)了屋，剛剛坐下，忽然，寧寧沖上前摟住了潘虎的脖子。

    “還山君！”寧寧甜甜地叫道。

    “??？木下......木下夫人！”潘虎猝不及防臉紅到了耳根。

    “現(xiàn)在叫人家寧寧就可以了！”寧寧松開潘虎，一臉?gòu)尚摺?br/>
    “怎么又變了？”潘虎一臉茫然。

    “因?yàn)閯偛攀钱?dāng)著家臣的面嗎？”寧寧又撒嬌道。

    “他們兩個孩子是你的家臣？”潘虎問道。

    “是??！”寧寧答道。

    “剛才他們一個叫你家督大人一個叫你母親大人......”潘虎嘀咕道。

    “咯咯咯！他們都把我當(dāng)成母親一樣尊敬??！”寧寧的笑容里滿含著溫情和母性。

    “這樣啊，我還以為......”潘虎也笑道。

    “對了，還山君，你知道木下這個苗字嗎？”寧寧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道。

    “木下啊，我聽猴子說，是他父親的苗字，織田信長看他有功準(zhǔn)許他恢復(fù)舊姓氏?！迸嘶⒋鸬?。

    “哼，他胡說八道！他的生父叫彌右衛(wèi)門，繼父叫竹阿彌，都是愛知郡中村沒有姓氏的貧困農(nóng)戶?！睂帉幏奕坏?。

    “哦，這么說木下是......”潘虎心有揣測道。

    “對的，還山君，你真聰明！我的養(yǎng)父叫淺野長勝，生父是武士杉原定利......咦，還山君，你沒有疑問嗎？”寧寧盯著潘虎的臉問道。

    潘虎呆萌地?fù)u了搖頭。

    “這樣啊，那我繼續(xù)。我的生母是杉原朝日，外公是杉原家利，杉原是我外公家的苗字，也就是說我的生父是外公家的婿養(yǎng)子，他本來的苗字就是木下......”寧寧又表情認(rèn)真地道。

    “哦，我明白了，這么說猴子也是木下家的婿養(yǎng)子，你才有真正木下的血統(tǒng)？”潘虎叫道。

    “哎呀，還山君你太有才了！”寧寧歡叫著又將潘虎撲倒。

    “寧寧！”潘虎喘息著叫道。

    “嗯哼？”寧寧應(yīng)答著。

    “猴子是不是又欺負(fù)你了？”潘虎表情關(guān)切地問道。

    “他呀，還是那個樣子，到處沾花惹草，我跟他已是有名無實(shí)的夫妻了。”寧寧風(fēng)輕云淡地道。

    “你已經(jīng)厭惡他了？”潘虎問道。

    “還沒有，我認(rèn)為他也是個敢于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耍绻e能改，我依然愿意與他風(fēng)雨同舟。”寧寧答道。

    兩人聊著聊著，開始轉(zhuǎn)向相對輕松的話題，寧寧先給潘虎介紹了最近織田信長那邊的情況：

    “你知道嗎？朝廷天皇陛下賜予主公一塊‘古今無雙名將’的牌匾和戰(zhàn)袍一領(lǐng)，還有‘戰(zhàn)亂鎮(zhèn)定’的綸旨，這可把主公高興壞了，讓村井貞勝大人把詔書讀了幾十遍，最后伏地大哭說道：臣下一定會督師入京，穿著此戰(zhàn)袍拜謝天子?！?br/>
    “伏地大哭？哈哈哈！你們的朝廷為啥給他這么多賞賜??？”潘虎想不出織田信長痛哭流涕的樣子笑道。

    “是呀，說起來主公真是尊王的大忠臣啊，天皇陛下的愛子誠仁親王要辦元服，主公不僅派人千里迢迢送了獻(xiàn)金，還宣布恢復(fù)了皇室?guī)讉€莊園的御料所，這可是其他大名都沒有的大手筆?！睂帉幗又?。

    “這織田信長還真是個懂事的寶貝?！迸嘶⒆I笑道。

    “不僅如此，前些時(shí)間，有人向主公獻(xiàn)上兩只很出色的鷹，但主公卻拒絕了，他說：我現(xiàn)在要平定四方，無暇游獵，等到天下太平，再獻(xiàn)給我不遲！這句話已經(jīng)在家臣中傳開了，大家無不稱贊主公的雄圖大志?！睂帉幱值?。

    “尾張大傻瓜能說出這話？真是小別三日要刮目相看了！”潘虎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道。

    接著寧寧向潘虎詳細(xì)詢問了伊勢國的情況。潘虎想起瀧川一益求他想辦法的那個難題，今日見到聰明伶俐的寧寧，便向她請教。

    “還山君啊，你真的找對人了！”寧寧笑道。

    “怎么？你勸得了那個前田慶次郎？”潘虎吃驚地問道。

    “他這是自暴自棄，但能勸他的人不是我呀，我?guī)湍阏覀€人來治理他，你聽我安排就好了......”寧寧說著又伏在潘虎身上。

    半個月后，潘虎按照寧寧的計(jì)劃，請前田慶次郎到住處并提出想欣賞他的舞技，前田慶次郎終于遇到欣賞自己的人，很高興地脫掉褲子跳了起來。

    潘虎故意將潘貓支了出去，獨(dú)坐在屋里，強(qiáng)忍著辣眼睛和一陣陣惡心“欣賞”了一個時(shí)辰舞蹈。終于，門外傳來他期盼已久的、細(xì)碎的腳步聲，但前田慶次郎并沒有覺察，他還在醉心忘我地舞著。

    嘩--

    紙門被拉開，門外走進(jìn)兩名女子。

    前田慶次郎這才停下來，他緩慢地轉(zhuǎn)過身，一眼看到了阿松纖細(xì)的身姿清秀的臉。前田慶次郎的臉色大變，顧上不顧下，慌慌張張不知所措。

    “請吧！”寧寧從靈巧地閃到一邊，微笑說道。

    阿松也挪步讓開門口，她低著頭，沒有說話，烏黑的長發(fā)垂在青綠色的打褂上，前田慶次郎從她身旁跑過時(shí)，嗅到那縷淡淡的清香，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第二天又是瀧川軍同楠木軍交戰(zhàn)的日子。戰(zhàn)斗一開局，一名身著紅色鎧甲的武士一騎當(dāng)先沖入楠木軍中，朱紅色的長槍如風(fēng)車般旋轉(zhuǎn)飛舞，戰(zhàn)馬在敵陣中橫沖直撞，每到一處就有一兩個活人被高高挑起，遠(yuǎn)遠(yuǎn)拋落，鮮血如注成網(wǎng)成霧，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死尸遍地散落。

    “這是阿修羅嗎？太恐怖了，不要再戰(zhàn)了，我們投降！我們投降！”楠木軍中傳來一片鬼哭狼嚎的告饒聲。

    “我今天的表現(xiàn)比槍之又左如何？”

    那名武士回到軍中下馬，掏出一張雪白的絲巾，擦干臉上和手上的血跡，他身材魁梧，五官俊朗，簡直不像是倭人。他正是之前一直在軍前跳光屁股舞的前田慶次郎利益。

    “慶次郎大人，您這又何必呢？”阿松臉上波瀾不驚道。

    “阿松，跟我走吧，我只為你一個人表演。”前田慶次郎像個孩子一樣燦爛地笑道。

    啪--

    阿松沖上前，翹起腳尖給了前田慶次郎一個嘴巴。

    前田慶次郎沒有說話，他微低著頭，若有所思，臉上有些黯然和悲傷。

    “我是你的嬸娘，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無禮？還有，你說這樣的話，對得起你的妻子美津和孩子們嗎？”阿松胸口起伏語氣惱怒道。

    前田慶次郎的年齡比前田利家大六歲，前田利家比阿松大九歲，但是因?yàn)榍疤飸c次郎是前田利家兄長前田利久的養(yǎng)子，所以阿松是前田慶次郎的嬸娘。

    前田慶次郎又遲鈍了一會兒，終于開口道：“我們都是風(fēng)雅之人，生命要像花朵那樣綻放，在乎這些干什么，你看那些古書中，哪個風(fēng)雅之士不是追求無拘無束的？”

    “那等你懂得真正的風(fēng)雅再說吧！”阿松面無表情地道。

    “??！這么說......”前田慶次郎十分狼狽，他的眼圈發(fā)紅聲音哽咽。

    “你離開這里吧！”阿松道。

    “你、你讓我去哪？”前田慶次郎非常緊張地問道。

    “去京都，先向關(guān)白一條兼冬大人、右大臣西園寺公朝大人學(xué)習(xí)文學(xué)和音樂，然后向大納言三條公光大人學(xué)習(xí)《源氏物語》及《伊勢物語》，再向千宗易學(xué)習(xí)茶道，也要學(xué)懂亂舞、猿樂、笛吹、太鼓的舞技，還要向連歌大師紹巴學(xué)習(xí)連歌、俳句、和歌等藝文。對了，你的弓馬之術(shù)還要向伊勢松阪城主古田重然大人學(xué)習(xí)騎馬弓箭之術(shù)?！卑⑺梢蛔忠活D地安排道，語氣就像和自己的孩子說話。

    “好的，阿松，你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不過，我們什么時(shí)候還能再見呢？”前田慶次郎臉色轉(zhuǎn)憂為喜問道。

    “那要看命運(yùn)的安排了！”

    阿松星眼迷離，像是在自言自語道：“聽說主公就要上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