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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熙墨公眾號 辰時一刻七曜宗正殿寄魂在鎮(zhèn)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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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一刻,七曜宗正殿。

    寄魂在鎮(zhèn)命蓮花里的錢亦塵,被賀蘭玖安置在懷中,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有些焦急。

    還好隨著走動,他漸漸移到了衣襟處,總算能看見一線外面的天地。

    戰(zhàn)后的正殿已經被清掃干凈,甚至比之前更加華美,金銀水晶鋪地,連搖搖欲墜的石柱,都盤踞著金龍的雕像。

    在一屋子的金碧輝煌里,臺階上的玉尊位居然顯得寒酸起來。青丘登上這樣的位置,有意義嗎?

    大概能讓別人不愉快,就是她最高興的事情吧。

    主人還未到場,正殿內已經有了其他人等候。

    錢亦塵不自覺屏息觀察周圍,賀蘭玖帶他在場內轉了一圈,拖拖拉拉的站在樹妖展松涼身邊。

    后者的神情依舊老大不樂意,微微皺眉,似乎在這種地方極為不安:“雖然殿內的結界已經破除,但那些小妖進來依舊不是什么好事……”

    賀蘭玖打完呵欠,才意識到他在跟自己說話,漫不經心回答:“正殿內的妖怪已經很少了,畢竟,是為了給那些宗門弟子騰地方么?!?br/>
    部下們來的很齊,除了隨侍青丘的藍終之外,其他人都在等待,只是不見勾燈的身影。

    ……難道七曜宗失守,他也會難過嗎?

    展松涼面色一沉。

    的確,站在這里的除了他們幾個有資格和青丘直接對話的,就只有兩隊戒備的小角色,其余大部分妖怪都在外面戒備。

    而騰出的空間,是給七曜宗正統弟子準備的。

    青丘不太稀罕一群妖怪認她為主,她要的是那些正道人士的低頭。

    錢亦塵百無聊賴的等了許久,突然察覺遠處有一股龐大到可怕的靈壓靠近。

    剎那間靈樂奏起,百鳥齊鳴!

    青丘一襲玄色曳地長袍,上面不見絲毫花哨的繡紋,卻顯得穩(wěn)重端方,只有鬢間一朵牡丹,成了唯一的鮮艷。

    錢亦塵偷偷摸摸地打量外面,青丘從御道而出,睫毛下清澈的眼睛望向這邊,似乎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哪怕沒有實體,錢亦塵也下意識一縮。

    “咳咳?!鼻嗲鹚坪跻彩菬o所察覺的樣子,站在玉座前故作老成地清清嗓子,“各位等候多時,讓我們開始吧!”

    由妖怪看押的七曜宗弟子,紛紛被驅趕著從殿外走進來,絳紫色妖藤繞過脖子和雙手,將串起來,無法反抗。

    應該被下了禁言術,正道修士們沒一個能開口說話,只能不甘地怒視青丘。

    宗主刻清風被留到最后一個帶上來,躺在星辰令所化的監(jiān)牢里,傷口雖然包扎過,但治療程度也就是堪堪保命,臉色灰白,鬢角霜白。

    “妖孽……”

    青丘站在臺階上愣了愣,揮手示意石也雅收起星辰令:“我是真的很納悶,你們這些修士的師門傳承中,罵人的話只有這兩個字嗎?還有一句……”

    “人人得而誅之!”

    “……人人得而誅之?!?br/>
    刻清風捂著胸口劍傷,說得有氣無力,還不如青丘的模仿感情充沛。

    “請前代宗主交出建木指環(huán),從此以后我來替你掌管七曜宗,讓天下第一仙門繼續(xù)站在其他門派之上,如何?”青丘笑完了換上還算溫和的語氣,一副有商有量的樣子。

    “呼……呼……”刻清風勉強喘息著撐地起身,不愿對滿座妖孽低頭,卻被靈力凝成的鎖鏈吊在了青丘眼前。

    青丘垂眼,望著他右手拇指上那枚木色扳指,伸手做了個討要的手勢。

    那是神木的一截,已經隨著傳承磨得相當光滑,散發(fā)出溫和的草木之靈。

    “只要我活著,永遠別想把宗主指環(huán)拿走!”刻清風牙關滲出一行鮮血,沾在松散落下的長發(fā)上。

    青丘不滿地斜了一眼座下:“石也雅,我記得好像是讓你負責和這些人溝通的,本來以為聊了那么久,他們都非常理解我了?!?br/>
    “青丘大人……”被指責的石也雅,急忙抓起旁邊被縛的弟子,長劍橫在脖頸上,“道長,我之前已經明確的告訴,不交宗主之位會是什么下場。你要相信,青丘大人會將七曜宗發(fā)揚光大的?!?br/>
    說完沒有半分猶豫,劍光一閃,血花四濺。

    石也雅手里的小修士連呼救都沒有,軟綿綿的倒下去,熱血從身下蔓延開來。

    “……”刻清風咬牙,面色極其糾結痛苦。

    石也雅面不改色,抓起下一個人。

    “等等!”刻清風望向高處的青丘,露出一絲罕見的猶豫。

    “師尊不要受他威脅!”第二名弟子斷然開口,主動撞上石也雅的劍尖,引頸就戮!

    “正天地之道,扶世間理法,萬死莫辭!”刻清風強忍悲傷深深吸氣,擲地有聲的一句話后,吐出一口鮮血。

    青丘聞到大殿中飄散的血腥味,表情越來越冷:“不怕死的人,我見過很多。但‘無所畏懼’并不能證明什么,畢竟那些家伙后來都死的毫無意義……就像現在這樣?!?br/>
    她從藍終手里接過一柄短刀,慢慢抽出:“我想要的你的建木指環(huán),但沒有它現狀也不會改變。準備好和你的右手告別了嗎?”

    刻清風眼底映出弟子的鮮血,沒有求饒或臣服。

    “錚——”

    青丘揮出的短刀,突然斷成兩截!

    白發(fā)蒼蒼的小孩子,擊斷那把短刀,從殿外而入,開口時聲音卻很老成:“你說你,非找個靈山干什么,像我風水寶地,是得天獨厚的破地方,別說妖怪了,連本門弟子都不愛待?!?br/>
    一票小妖倒退著飛了出去,間或能聽到痛苦的哀嚎聲。

    風水寶地,迎戰(zhàn)!

    “蒼掌門是來恭賀我繼位的嗎?”青丘鎮(zhèn)定地丟掉刀柄。

    掌門蒼逢還是那副孩童模樣,眉心一朵金粉描的蘭花熠熠生輝:“青丘,我為你算了一卦,卦象說七曜宗的宗主之位,你坐不來的?!?br/>
    身后,風水寶地無數弟子涌入大殿,戰(zhàn)意凜然!

    “若是我偏要坐呢?”

    蒼逢一笑:“七曜宗和風水寶地的祖師,當年是同門師兄弟,本打算一并開宗立派,卻因為理念不合分道揚鑣……風水寶地的祖師為長,所以見了七曜宗的人,永遠高半輩?!?br/>
    “所以,你以后要叫我一聲師兄了?!?br/>
    青丘遺憾地搖頭:“我不喜歡有人爬到頭上去,看來這一輩兩派的理念依舊不和。蒼掌門,我聽聞你擅長占卜,不知今天出門時可知道自己會死在這里?”

    “嘰嘻嘻嘻,死就死吧,反正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苯苹男β曧憦伛讽?,有人頂著兩只黑眼圈,掐訣念咒,無數個虛影從背后飛出,或憂或怒,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空貍道人江雀,引情術迎戰(zhàn)!

    修為低一些的小妖已經開始自相殘殺,生靈皆有情感,若是某種負面感情擴大到無限,無需動手,也能讓施術者得到想要的結果。

    青丘眉梢一跳,不為所動地走下臺階,站在刻清風面前:“繼位大典繼續(xù),藍終,你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招呼客人。”

    部下們都在抵抗不斷攪亂心智的感情,與涌上七曜宗靈山的修士作對。

    哪里來的人?難道被再而三的打壓幾次,還有人敢站出來嗎?!

    這種東西,不配她出手!

    青丘放出靈識感知四周,臉色越來越陰沉:“來的人倒不少,你們還有人嗎?”

    “……有,我?!奔t衣的妖狐突然現身,抓住她觸碰刻清風的手。

    青丘甩開他的鉗制,靈力洶涌逼迫其退出一丈:“賀蘭玖,別忘了你自己做的事,現在想倒戈當個好人,太晚了吧?”

    賀蘭玖側臉的紅色紋路越來越深,是將力量發(fā)揮到極限的征兆:“我從來不算好人,但想做個對得起他的人?!?br/>
    尾字落地,身影已經沖向前方,揮手斬斷囚禁刻清風的鎖鏈。

    “主人!”藍終抽身攔在面前,輕柔地將青丘放在玉尊位上。

    賀蘭玖毫不退縮,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緊藍終:“真是一條好狗?!?br/>
    “過獎過獎,很多人都這么稱贊過?!彼{終笑著領下這句話。

    紅色與黑色纏斗在一處,靈力妖力攪得地動天搖!石梁上簌簌往下落著粉塵,沾在青丘的睫毛上。

    “……不如,再讓場面更熱鬧一些?”她開心地看著一殿妖人混戰(zhàn),拍拍掌心,“賀蘭玖,你私自帶修士上山,總要付出點代價。”

    半空中纏斗的兩個顏色,赤紅脫身而出,忙著去搶從懷中掉出來的那朵蓮花。

    鎮(zhèn)命蓮花受到牽引一般飛向青丘,后者張開手,握住的卻非法器,而是魂魄。

    “錢亦塵!”賀蘭玖震驚地試著從上前,卻被藍終擋下。

    “我……”錢亦塵想開口勸阻,但支撐他清醒的靈力悉數被抽走,意識越來越模糊,卻仍然硬撐著說完話。

    “我看到了……這些天始終清醒著,看到了你做的事情。你從來不是妖怪,這樣就很好……”

    青丘托著輕飄飄的虛弱魂魄,指尖用力想要將其捏碎:“后悔嗎?為了讓他活著聽命于我壞事做盡,又為了讓他滿意試著做個好人,但最后只能一無所獲!……后悔嗎?”

    “把他還給我?。?!”賀蘭玖拼命向錢亦塵的方向沖去,卻還是太慢。

    幾乎能聽到魂魄破裂的那一聲輕響。

    “嗤……”

    賀蘭玖眼角泛紅,咆哮至哀嚎:“不!??!”

    “主人……?”

    藍終的聲音比他更震驚。

    戰(zhàn)勢始終不分高下,卻在這一聲猶豫的呼喚呈現一邊倒的事態(tài),正道修士越來越占據上風。

    因為一把劍,從身后洞穿青丘的丹田,盡管不見鮮血涌出,卻能看見她難看的臉色。

    七曜宗的弟子看清襲擊者是誰,士氣大增。

    “大師兄!”

    “是紀師兄!他終于來了?!?br/>
    ……紀浮茶?

    賀蘭玖被怒火沖散的理智找回一些,下意識搖搖頭。

    不,不可能,這時候出現的只會是——

    七曜宗的大弟子,就筆直的站在青丘身后,手中拿的卻不是拂塵,而是短劍。

    元神也不過是強一點的魂魄罷了,抱恙劍既然能傷魂,對元神同樣有效果。

    勾燈拿走了紀浮茶的遺骸煉成皮囊,終于在這一天穿上,終于能夠完完全全的成為那個人,踏上尋找“勾燈”的路途。

    “七曜宗弟子聽令,不要拘泥禮法,尚能戰(zhàn)者帶師尊撤出宗門,不要管我!”勾燈頂著和他完全不一樣的臉龐,將青丘體內的抱恙擰動幾下。

    繼而抽劍,猙獰地掃過藍終。

    犬妖忌憚抱恙的威力,后退半步,堪堪避開寒芒。

    賀蘭玖片刻愣神之后抓住機會,天地之靈構筑結界隔開藍終,沖到青丘身邊。

    ……元神,青丘的元神終于離開身體,漸漸在空中顯形。

    元神顯相對她來說不是難事,或者說,以元神示人,對天地靈氣的操控才能達到最強。

    肅金之靈聚攏成利劍,瞄準錢亦塵的魂魄,而更多的靈氣則用來修補青丘自身。

    “別想碰他!”賀蘭玖咬牙,倉頡字在掌心亮得讓人心驚。

    砰的一聲,肅金利劍在空氣中爆裂。

    同時爆裂的,還有賀蘭玖無法撐在如此多靈力的身軀!

    正邪人士難以忍受地捂上耳朵,卻無法隔斷靈力爆炸的異動。

    “這里有我頂著?!惫礋裟樕瑯硬缓每?,反手一掌將他的魂魄送入赤炣身體,“帶著他快走,別再來攪這趟渾水!”

    他現在是七曜宗的大弟子,是可以為了他人犧牲的善人。

    ……終于,回來了。

    狂風刮過大殿,賀蘭玖重新獲得身體,右眼角下淚痣明顯,狐火在周身熊熊燃燒。

    借著最后望他一眼,瞳孔深邃,搶過錢亦塵的魂魄,殺出一條血路,直奔自由而去。

    ……

    青丘抬頭,直到視線里再也沒有那一絲紅色,天地之靈對元神的修補才算停止。

    “很有趣?!彼届o地飄在空中,身影卻比之前虛無,“不過也很可惜,我的元神永不破滅,讓你失望了哦,勾燈?!?br/>
    勾燈傲然站在她面前:“在下七曜宗弟子紀浮茶,宗門有難,九死不屈!”

    “隨便你屈不屈吧,只是落在我手里,會很疼。畢竟你的法器讓我很不高興,不管用多少靈氣修補,都覺得元神上破了個洞啊……”青丘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到時候,喊得不要太激烈?!?br/>
    疼……是紀浮茶那時候的感覺嗎?

    勾燈滿意地點頭微笑,抱恙劍牢牢握在手中:“我不介意更疼一點?!?br/>
    “那么你就開始補償吧!魂飛魄散,存在的痕跡被我一點點抹殺,來補償你這一刻對我的冒犯!”

    天地之靈孕育的怪物,終于露出兇惡。

    臺階之下,正道修士在和妖怪苦苦作戰(zhàn),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哭著喊,紀師兄。

    “……很好?!?br/>
    從今以后,世人只知道此一戰(zhàn)時,紀浮茶只身犯險刺傷青丘,智勇無雙,是七曜宗人人稱贊的大弟子。

    不知道他曾經愛過某人,也后悔愛過某人。

    世間傳說里不會有勾燈的名字,或許有,最多評他一句喪盡天良,讓正道人士引以為戒。

    這就已經很好了。

    是他們之間,最圓滿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