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切都是他們給的?!北凰脑挾伦〕聊季?,宮尙浩閉上眼睛,再睜開有些殘忍的道。
“是啊,所以我想還給他,師父,回去告訴她,我的心已經死了,或許那個為了他們甘愿束縛于那個牢籠的那個乖兒子也已經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個傷心之人,只是一個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縷無主孤魂而已?!?br/>
宮尙浩身軀一震,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峰兒……”
“師傅,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彼偷偷穆曇魪牡叵聜鱽?,卻是明顯的傳達著自己的決然:“師傅,我們就此別過吧?!?br/>
“峰兒……你怎么可以……”
“沒有什么不可以,那些什么使命什么的,都是你們強加注在我身上的,真的一點一點也不想要……”他低低喃喃著:“很早以前,就說過,不想再如此下去,她說,有家人就會有歸宿,然后我想啊,或許是……而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有她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才是我的歸宿?!?br/>
盯著他,良久,宮尙浩才道:“你以為離開就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峰兒,你太天真了,如今這一萬多的人乖乖的替你尋找下山的路,明明知道有瘴氣阻擋,卻還是有那么多義無反顧的人,為的是什么?還不是為了你的身份,你要是沒有你這個太子殿下的位置,那些人,一個都不會為你賣命,從你生下來,你背負上這個身份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那就是你的命運!”
即便是在動手殺白清歌的時候,他都沒那么無助過,然而今兒,面對幾日未睡,如此境況的慕容華鋒,他心中卻莫名的不安。
從慕容華鋒認識白清歌開始的時候,他就知道她的存在,卻一直都沒覺得她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向來心善,偶爾也會出手救兩個人,他以為,這個女子也沒有什么好特別的,但是意外就此而生,早在看出她在他心中有一點位置的時候,他就應該下手去殺掉她。
而不是現在,現在這種為了她,自己最愛的徒兒選擇了跟自己作對的地步。
宮尙浩心中不安,那種不安,來自于慕容華鋒的態(tài)度,所以下意識的,他便開口道。
那話,算是威脅,在他看來,慕容華鋒要逃避的是這個身份帶給他的一切,包括一個渴望的完整的家。
說完,他盯著慕容華鋒,不錯過她一絲一毫的動作,然而,慕容華鋒坐在地上,低垂著頭,身體僵硬如石,良久,聽他到:“我知道了。”
那三個字,讓宮尙浩的心涼了半截。
他說的知道了三個字的意思,包含了太多,知道是自己離不開命運,還是說自己知道了該怎么離開命運的捉弄?
“峰兒……”宮尙浩心中不安喚著。
“下一次,下一次見面,我們就不會再是師徒關系了,師傅,最后一次叫你師傅了,我懂了。”他仰起頭,一張干凈的臉龐帶著一絲柔和的笑容,那笑容干凈的讓人覺得一點也不真實。
“峰兒,我……”
“來人,請宮尙師傅出去。”冷冷的聲音從帳篷中傳出來,守在門口不敢多聽多問的侍衛(wèi)飛快的走了進來,面對那個身份奇特的貴客,垂頭道:“請……”
宮尙浩盯著慕容華鋒良久,慕容華鋒卻始終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雖然聲音中沒有一絲異樣,但宮尙浩卻十分的不安,況且他模樣如此執(zhí)著。
“……好,峰兒,我走。”良久,他道。
轉身,守衛(wèi)將宮尙浩送了出去。
帳篷的簾子掀開,有寒風吹進來,讓原本轉涼的天更加的寒冷。
當日,慕容華鋒下令不見任何人,包括宮尙浩在內,心中不安的宮尙浩派人送信回京,將這邊的消息告知那邊。
慕容華鋒禁錮了他的自由,算得上是一種很多余的做法,他武功在這上萬大軍之中,無人能匹敵,他只是覺得這個時候,如果還跟慕容華鋒添麻煩,慕容華鋒搞不好會直接派人把他送出軍營,將自己暴露在他眼皮子地下,他應該能安心。
自己這個徒兒啊,就是太重情義了,以前還覺得他有些優(yōu)柔寡斷,現在看來,要狠,他也夠狠啊。
如此,他們應該能放心了。
帝王之術,不可多情,她其實死得好,死得其所。
心中如是想著,但是不安卻從那日離開慕容華鋒帳篷開始種在了心底。
這幾日探聽到他的消息,十一和影路那邊傳出來的也是一個樣,他依舊在尋找對山谷熟悉的人,找到下山谷的路,而當初白清歌摔下懸崖的地方,已經被重重包圍了起來,其中包括他的心腹和靖國派來的使者。而慕容華鋒卻是每一日休閑下來,便來到那懸崖前,深深地望著下面。
那日,他去尋找食物,心中就有些不安,沒走遠,雖然不知道那不安從何而來,但是他卻沒走遠,匆匆趕回來,卻沒有發(fā)現白清歌的身影,他覺得不對勁,怕出什么事,跑出去尋,影路和十一擋在他面前,說太子妃已被宮中的人接走。
路線是回國,他不相信,她怎么會無緣無故要回國,而宮中,父皇和母后對她也是不待見的,怎么會來接她?那她進宮,會不會受委屈?
一瞬間,如此多的念頭充入腦海之中,他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保護她。
尋了一匹馬,便往回趕,然而,之尋了十里路,十一便擋在了自己面前:“太子妃有危險。”
當初,他說的是這句話。
十一是跟著白清歌一起走過那詭異的古國之人,他對白清歌的感情也比較復雜,所以,慕容華鋒一直都相信他不會真的想要傷害白清歌。
然而,從十一口中吐出的消息,讓他心中焦急,卻是沒有立馬的趕回來。
那些跟在他身邊的那二十多個人,都是母后留給他的,然而,這些人到底有多少人對他是真心的?
他牽著馬兒,站在他們面前,巡視了一圈后,道:“如果你們不能效忠與我,那便不要再跟來,而以后,如果我發(fā)現有一絲一毫的謊言在我面前出現,那么你們就自己了斷吧,不用再出現在我面前了?!?br/>
那些人,都是他當年有意無意的‘救’起來的人,有的是武林殺手,有的是乞丐老百姓,有的是孤兒,有的是眾叛親離的家族子弟,他們都一樣,在最落魄的時候,遇到了他,那時候年幼,便認準了他,這群人認的這個主人,當時只說了一句話:“我救你們命,是想你們都好好活著,從就你那一刻開始,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做傷害我的事情,那就行了?!?br/>
從此,救了他們的主子,教會了他們武功。
暗閣說,主人是皇后,師傅是宮尙浩,主子是慕容華鋒,三難……
最后那一刻,他們都想起來了,從一開始他們的主子就是眼前的這個大不了自己多少或者還比自己還小的人。
那一刻,眾人道:“從今以后,只有您一個主子?!?br/>
既然準備跟著他回來,那便是下定決心了要生生死死的跟著。
“主子,靖天奉或許已經救了太子妃,太子妃福大命大,不會出事的?!蓖玖嗽S久的慕容華鋒,十一不忍的開口道。
這句話也是支撐他一直在這里等下去的信念。
他也以為,有靖天奉在,不會出事,靖天奉武功那么高,又怎么會出事?
然而,趕回來看到的卻是那滿山的馬車碎片和那撞死的馬兒,暗黑色凝固的鮮血,靖國那個號稱“能窺探天命的國師”站在他面前,憤怒的要他還靖國一個皇帝。
那一刻,他心涼了下去。
是對師傅的有信心,以為他不會真的動手去傷害那個無辜的女孩子還是對靖天奉有信心他能保護白清歌?
或許是他從來都沒想過,手上沾滿無數人鮮血的宮尙浩怎么會對一個女人心軟?跟何況她一點也不無辜,她已經在慕容華鋒心中占據了很重要的位置,而靖天奉?他只有一個人而已……
那一刻,他差點就跟著跳了下去,白清歌跌下去,生死未卜,靖天奉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他要去尋她的身影,那么作為白清歌丈夫的他呢?
而他,那一刻腦海中卻是一陣嗡鳴,空白一片,站在山崖邊兩個時辰,他愣是不知道那時間是怎么過的。
或許只有一分鐘,或許已經過了好幾個世紀。
等他回過神來,卻是很冷靜的發(fā)出命令,讓邊關的人派人來尋找太子妃的下落。
人多力量大啊,這是她說的話。
想過千萬遍他失去她的時候會怎么樣?憤怒?失控?怨恨?
然而,卻沒想過自己會如此的冷靜,冷靜得令人可怕,那一個一個字吐出來,一個一個命令下下去,他明明很頭昏,卻是十分清醒的指揮著,清醒的知道她不會有事,靖天奉已經下去了。
那種冷靜,帶著一絲詭異,帶著一絲決然,帶著一絲絕望……
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連心中那唯一的亮光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將他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