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不悅的說道:“自古以來兒女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輪得到他自己怎樣呢?”
鳳姐兒便陪笑道:“太太說的很是。可寶兄弟從小兒便有一種癡病。那年忽然聽丫頭說林妹妹要回蘇州去,他便病了那么一場。如今若猛然間和他說這事兒,恐怕他又要犯病了。還是慢慢的說給他的好。事情萬不可太急了,以免多生事端。”
王夫人便嘆了口氣,說道:“我正是怕他這癡病,才如此著急呢。他們二人一來二去的都大了。倘若各自的終身大事還不定下來,將來若是做出什么丑事來,這身家性命還要是不要?”
薛姨媽不便多說,只是陪著王夫人嘆了口氣,又拐著彎兒的問道:“怎么這幾天倒是不見林丫頭在老太太跟前?”
王夫人說道:“去散花寺替她父母念經(jīng)去了?!?br/>
薛姨媽點頭,便道:“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無父無母依靠著府里養(yǎng)到這么大,將來的終身便是她這輩子的大事。若不然,姨太太先給林丫頭尋一門合適的親事,定下來之后再定寶玉的事情,如何?”
王夫人搖頭說道:“此事萬萬不可。妹妹別操心,寶玉和寶丫頭的婚事有我呢。這幾日我們便準備放定的事情吧,寶玉那里,我想辦法??墒抢咸抢铷D―鳳丫頭要幫我想想辦法?!?br/>
鳳姐兒聽了這話心里暗暗地叫苦,然卻無法推脫,只好勉強答應(yīng)道:“太太交代的事情,我必當(dāng)全力而為?!?br/>
卻說寶玉這日從學(xué)堂回來后,便去賈母房里催著她去派人把黛玉接回來。恰好彼時鳳姐兒在賈母房里,便笑道:“你這個人,怎么三句話總有兩句不離你林妹妹。一來二去的你們都大了,將來各自成家,可怎么好呢?”
此一句話說完,寶玉便立刻急了,便拉著賈母問道:“老太太,鳳姐姐說的是什么話?什么叫各自成家?你要把林妹妹許給誰??!”說著,便著急的眼淚紛紛的,跪在賈母跟前說什么也拉不起來。
賈母便罵著鳳姐兒道:“你這多嘴多舌的猴兒,又不是不知道他這毛病,偏生又說這些沒有的混話,白白的叫他病一場,你們又有什么好處呢?我看你平日里極是明白,怎么今兒竟然如此不知輕重起來?”
鳳姐兒便忙跪在寶玉身邊,拉著他勸道:“我跟你說笑話兒呢,你這人,怎么這么不經(jīng)逗呢?還不快起來,看嚇著老太太?!?br/>
寶玉聞言,便拉著鳳姐兒問道:“好姐姐!你當(dāng)真是逗我玩兒呢?”
“可不是逗你么?你林妹妹的婚事自然是老太太做主,哪里輪得到我渾說呢?”
寶玉又看著賈母,賈母便忙打著保證說道:“你林妹妹哪里也不去,就在咱們家住一輩子。你給我好生起來!看跪在地上著了涼回頭膝蓋疼!”
寶玉方拉著鳳姐的手起身,一邊擦眼淚一邊又催著賈母:“快些把林妹妹接回來吧,她一直住在寺里也不是個結(jié)果。”
賈母便笑道:“她說好了是去半個月的,如今才第十天上,你便胡亂催促!”
鳳姐兒見了寶玉這樣,心里便暗暗地嘆息,想著縱然老太太那里能說過去,這個呆子也是極難瞞哄的。于是當(dāng)晚便去王夫人房里又細細的商議,說不如索性瞞著寶玉,到時候來個掉包計。
王夫人便嘆道:“哪兒那么容易就掉包了?老太太的眼睛還盯著呢。今兒依你說的情景,不光寶玉那里難說,老太他那里也是極難打發(fā)的?!?br/>
鳳姐兒便嘆道:“是啊。這可真是難辦?!?br/>
王夫人心思一轉(zhuǎn),抬眼看著鳳姐兒,問道:“我怎么恍惚聽說林姑娘在寺里住著,身上的病已經(jīng)好了許多。有這么神么?”
鳳姐兒便點頭說道:“聽鴛鴦?wù)f著好像是這么回事兒。她自己還說起小時候有和尚化她出家的事情。如今又說自己與佛家有緣,住在寺里身子才清爽了許多?!?br/>
王夫人便似笑非笑的說道:“那為何不讓她在寺里多住些日子,索性等到病全好了,豈不更好?”
鳳姐兒看著王夫人,不明就里。
王夫人似乎有了主意,便對鳳姐兒說道:“你且回去吧,這事兒暫且別急。等幾天再說。”
鳳姐兒摸不清王夫人的心思,只得答應(yīng)著回家去。
第二日正是后宮家眷入宮探視的日子。近日來元妃身體不適,宮里傳出話來說是偶然風(fēng)寒,但用了十幾日的藥了并不見好轉(zhuǎn)。王夫人心中焦慮,一大早便按品裝扮了坐著車入宮去了。
王夫人見到元妃,按照國禮磕頭請安畢,元妃便命人在床榻之前設(shè)了一只繡蹬,請王夫人入內(nèi)相敘。
趁此機會,王夫人便把寶玉的親事人選給元妃說了一下,無非就是黛玉和寶釵二人之中挑選而已。
元妃這幾年一直都在深宮之中,深諳權(quán)謀利益之道。林家雖然世代公侯,鐘鳴鼎食之族,無奈人丁不旺,如今林如海一死,家族沒落,再無人在朝中任職,林如海死后,林家財產(chǎn)已經(jīng)盡數(shù)入了榮國府,林家再無利益可圖。而薛家雖然無權(quán),但世代經(jīng)商,家資富足,相比之下自然比林家要強了許多。元妃計較完畢后又和王夫人商議了幾句,便毅然的選了寶釵。
商議完畢后王夫人便辭別元妃回榮國府來。
到得午時,宮里方有夏太監(jiān)傳出娘娘諭旨來,說娘娘夜里夢到花神給自己要十二丈素帛紙,還要品貌端莊出身清貴之青年女子親手抄寫《般若心經(jīng)》和《金剛經(jīng)》在上面。
賈母聽了這話心生不快,但面上卻不好怎樣。只得安排人拿了銀子送夏太監(jiān)出去,方對身邊的李紈說道:“這品貌端莊出身清貴的青年女子在家里數(shù)來點去,也只有林丫頭一個了。品貌二字在她身上自然是不用說的。出身清貴么……咱們家的姑娘都是庶出,自然是不比她侯門正室夫人嫡出的小姐清貴?!?br/>
李紈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寶釵雖然品貌極好,但卻是商家出身,連賈府的幾個姑娘都比不上,更不用說黛玉了。于是點頭說道:“如此,這事兒也只能勞煩林妹妹了?!?br/>
賈母沉思片刻,便叫了鳳姐兒過來吩咐道:“如今娘娘要十二丈素帛紙,還要在上面抄寫上經(jīng)文。這事兒我剛才想過了,唯有你林妹妹使得。你就打點了東西和銀子給她送過去,讓她在散花寺安心的抄寫經(jīng)文吧。就說我的話:梅花香自苦寒來,讓她熬過了這個冬天,過了年,一切自然就好了?!?br/>
鳳姐兒此時方明白過來,原來王夫人說的自有主張竟是想了這個巧妙地辦法把黛玉給留在了寺里。
她雖然暗暗地感嘆此事對黛玉太過不公,但礙著王夫人是自己的姑媽,又是元妃的母親,老太太在這件事兒上也無法反駁,自己自然是無可奈何的。
當(dāng)下打點了素帛紙并一百二十兩銀子命平兒帶著人親自送去,并命她同黛玉說明緣由,好生勸慰她一番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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