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壯聽到林永亮無故嘆氣，自然是想問個清楚，這倒不是他多事，畢竟之前在胡麻子肆意挑釁他的時候，是林永亮站出來阻止了事態(tài)的惡化，讓胡麻子乖乖閉上了嘴。

    且不說心里覺得欠林永亮一份人情，就是工廠中隨便哪個工友表現(xiàn)如此，田大壯也會關心地上前詢問的，沒辦法，他天性如此。

    林永亮素來也喜歡田大壯的為人，見他如此關切相問，也沒什么顧忌和隱瞞的，直言相告道：

    “你只看見我家伙能見得了人，哪里曉得最近我常常為它煩惱呢?！?br/>
    “不是吧？這東西怎么會讓你如此煩惱？”

    “唉，古人說這東西叫是非根，現(xiàn)在我才明白我們的老祖先真他媽有腦子，我現(xiàn)在經(jīng)常想，如果男人身上沒長這么一件東西，該省卻多少麻煩啊。”

    “嘿嘿。”

    田大壯聽著林永亮沒來由的感慨，忍不住笑出了聲。

    “干嘛，我這么煩惱，你還能笑得出來，你到底夠不夠朋友啊。”

    “不是啊，我是想著你剛才說的，如果男人不長你說的這東西，那還能叫男人嗎？”

    林永亮看著一臉認真的田大壯，也笑了起來。

    “就你會亂說，行啦，這里不方便說得太仔細，先專心沖涼吧，有時間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來，我先幫你擦擦背，等下你再幫我擦擦，這樣不單洗得干凈，速度還快點。”

    說完了這句話，也不等田大壯表示意見，就過來一把拽過他的毛巾，在手掌上纏繞了一圈，然后在田大壯的背后賣力工作起來。

    “唉呀，你這是在幫我搓背呢，還是只不過把我往前推？”

    “這你就不懂了吧？搓澡不用力，等于玩兒戲，不用力能搓干凈嗎？等下你照著我的力度搓就行，搓掉皮不怪你。”

    林永亮嘴上說著，手下不停，很快把田大壯的后背上上下下都照顧了一番，然后“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田大壯正在林永亮的搓洗中剛找到節(jié)奏和感覺，才有點進入享受狀態(tài)的意思，被他這么一拍，有點莫名其妙，“干嘛？”

    “沒在澡堂搓過澡??？搓澡工拍下你的屁股，就是告訴你轉過身來?！?br/>
    “啊？這樣嗎？算了，前面我可以自己搓，你先打香皂，等下我?guī)湍恪！?br/>
    “行，前后分工，合作愉快?！?br/>
    林永亮解下手中田大壯的毛巾，還給了他，“啪”地一聲在他另一邊屁股上又拍了一下。

    “這又是什么意思？”

    “哈哈，澡堂中搓澡師傅完工后也會拍一下，告訴你結束了?！?br/>
    林永亮沖田大壯眨了下眼，壞笑著閃開。

    這是哪里澡堂的破規(guī)矩啊，怎么從來沒見過呢，就是真有，也用不著拍得這么大力吧？田大壯被林永亮弄得哭笑不得，心想如果以后他到澡堂里需要搓澡，有哪個洗澡工這樣對他，指定下次不會再叫這位，這不是沒事自己找虐嗎？

    知道的說是在搓澡，不知道的還不看成是被打屁股？小時候，這種最高級別的待遇，只會在做錯事時，還必須不是芝麻大點的錯事，父親才能給的。

    想著小時候父親掄起大手，或者隨手不知從哪里拿過來的木片樹板小棍子，逮到什么用什么，拿到手里那就是稱手的武器，幸虧田大壯從小就生得皮實，要不然屁股就不是兩半，早不知被打成幾瓣花開。到現(xiàn)在，田大壯腦袋中浮現(xiàn)這樣的畫面，還是止不住屁股發(fā)麻，后背肌肉緊張，如同父親的大手或武器又再一次飛在身上。

    奇怪的是，小時候被父親修理，有的只是恐懼，而現(xiàn)在，再次回想這樣的事情時，恐懼的感覺沒有了，內(nèi)心生出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情愫，隱隱竟然有幾分懷念。

    懷念什么呢？田大壯不知道，如今父親再也不會打他了吧？可他竟然會懷念那樣的時光，那時他是一無所知的天真孩童，每天只是無憂無慮地瘋滾亂跑，東游西逛，玩是永遠的主題，而父親永遠則永遠是那么威武高大，拎小雞似地隨時可以抓住他，時不時就用他的屁股給他上一堂課。

    除了這偶爾的血腥畫面外，嚴厲的父親讓他更多感受到的是安全和溫暖，還有無意中流露出對他的疼愛。

    那時，春去秋來，歲月靜好。

    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就這么長大了，不單長大了，還遠走高飛，無意中便離父親這么遠。

    田大壯一邊胡亂地搓洗完前面，沖了水，眼看林永亮那邊也弄濕了全身，渾身抹上了擦出泡泡的香皂，手扶墻壁，一切準備停當，已經(jīng)在那兒擠眉弄眼地示意他這個搓澡新手過去開工了。

    學著林永亮剛才的樣子，田大壯拿過對方的毛巾，在手上纏繞一圈，卻發(fā)現(xiàn)并不怎么順手，總感覺整不平實，算了，不掉下來就成，這家伙前面說什么來著？對了，用力搓，搓掉皮都不會怪他，這樣想著，上來就是一手開門紅，欲待搓出不凡的氣勢。

    林永亮沒想到田大壯手上這么大力，“嗷”地一聲慘叫，差點沒跳起來。

    “你小子真想把我皮搓下來啊，讓你大力，沒讓你這么大力啊，唉喲，輕點，輕點，別站那么遠啊，你站那么遠，胳膊伸得開，當然力氣使得大。停停停，現(xiàn)在你站的又太近了，你的寶貝都頂?shù)轿依?，人家后面還是沒有被開過封的，可不想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失了清白的身子。行，行，就這個位置，你手上力度現(xiàn)在太輕了，再稍微重點，對對對，就這個樣子，慢慢搓，都搓干凈點，哦哦哦……”

    林永亮指引著田大壯的位置和力度，終于找到了滿意的感覺，舒服的直呻吟。

    田大壯被他叫得有些心煩意亂，干什么啊，搓個澡也不用著叫得這么夸張吧，怎么聽怎么不像搓澡，倒像是在做那檔子極其嗨皮又羞羞的事。

    冰涼房里可不是只有田大壯和林永亮兩個人，還有好幾個男員工，幾個人都嘻嘻哈哈看向這邊，氣氛別提有多歡樂。

    讓田大壯擔心的可不是這些和他們一起冰涼的男員工，樓頂沖涼房不單有男員工沖涼，中間這堵墻后面就是一長排的女員工沖涼房，雖然互相看不見，但像林永亮這樣大嗓門的，又是說又是叫的，都不是聾子，不被那邊正沖涼的女工聽見才怪。

    事實上，不少男員工到頂樓來沖涼，還有另一個隱秘的原因，那便是偷聽女員工洗澡，雖然不聞其人，但只聽著對面?zhèn)鱽淼膰W嘩水聲，已足以讓他們血脈賁張極度亢奮。更有甚者，先不沖涼，專等著某個心儀的女員工拎著桶遠遠過來，然后飄然進入對面的女沖涼房，這時他們才迅速進入這邊的男員工沖涼房，幻想著和對方一起共赴浪漫美妙的鴛鴦浴。

    這樣的面面可不是偷偷摸摸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時竟然會集體參與，專門會有人在外面負責打探放哨，瞅著有哪些女員工過來沖涼，遇到某些可以博人眼球的女員工過來，就興奮的差不多要高叫起來，“喂，某某過來了，快點快點，某某某過來了，廠花耶，瞧她那走路一扭一扭的樣子，老子都快憋不住啦……”

    此時的男生沖涼房，馬上搖身一變，成為充滿肉腥味的所在，個別性急上火的男員工，甚至會當場來上那么一發(fā)，現(xiàn)場開戰(zhàn)，偶爾還有其他員工上去助興幫忙的，大家一起沖上歡樂的頂峰，如同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普普通通的一堵磚墻，怎么能擋住他們長了翅膀的想象呢，人人最后心滿意足，仿佛真的和對面的女生，特別是那個全廠最讓他們心神搖蕩的女生，實實在在地發(fā)生了點什么。

    這樣群情激昂的場景，田大壯還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不過這沒有關系，大沖涼房的新聞發(fā)布會，類似的新聞可是會不時被重播，每次重播都會有新的點評和更高的熱情，大家百聽不厭，現(xiàn)場經(jīng)歷過的男員工洋洋得意，錯失機會的男員工只恨為什么那天自己沒有來，居然傻傻地在宿舍沖涼房就解決了個人清潔問題，白白浪費了這大好而又難得一見的香艷畫面。

    畢竟雖然對面每天都有女員工來沖涼，但最漂亮的那個可是矜持的很，大多時候都是在女員工宿舍沖洗的，不知什么時候人家高興了才會來上一次。只是這個漂亮女員工可是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的每次前來，不單是和對面的女生一起喜刷刷，還無意中也和這邊的一眾眼巴巴男員工同喜同樂了一番。

    有熱心又善于分析的男員工，試圖整理出女神到頂樓大沖涼房來的時間軌跡圖，費盡心思搜集以往的歷史數(shù)據(jù)，也不知道死了多少腦細胞，奮戰(zhàn)了多少個不眠之夜，急壞了那些天天等待最終結果新鮮出爐的一眾男員工，時不時問詢這項偉大工程的完成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