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天心踏入藏陣的一刻,饒是她已做好了足夠的準備,也來不及絲毫反應便被陣法所挾制。()
重重白色的迷霧包裹中,她看不清周圍的情況,卻能聽到萬嬌在和一個神秘人說話。在發(fā)現(xiàn)陣法只是困住自己,沒有其他意思后,素天心也就不再做無謂的掙扎了,反而認真琢磨起萬嬌和神秘人的關(guān)系。
當發(fā)覺那人正是萬嬌之父萬北樓時,素天心心中更是震驚。
魔梟姬獠降臨天都殿的時候,和合老魔正在外狩獵東華修士,因此記憶里并沒有當時的具體情況。可是輪回魔將盧遺風手持魔尊旨意,對天都殿各位私自行事,貿(mào)然侵入東華的玄九各派各家族掌事者進行血洗的事情,和合老魔事后卻有所耳聞,其中便包括這位魔梟美妾的父親,黑魔詭道的傳人,萬北樓。
按著和合老魔的記憶,以及盧遺風本尊的身手,萬北樓早該是已死之人,卻不想他竟然還能逃過一劫,藏身于此,料他必是身懷黑魔詭道早已失傳的偷生秘法黑魔變。
傳聞此法可偷天轉(zhuǎn)生,奪人造化。卻又不同于奪舍那般被動,奪舍一旦失利,誤投凡人亦或是資質(zhì)靈根極差者,可說是回天乏術(shù)。但黑魔變只須在百年之內(nèi)完成九變便可重塑原身,恢復先前的修為,堪稱逆天。只是此法在上一任黑魔詭道的道主無故失蹤后便已失傳,沒想到萬北樓還身懷此絕技。
黑魔變雖是厲害,但卻也有缺陷,它在還沒完成九變之前需要不停服食修士的金丹元嬰亦或是妖獸靈獸的獸丹來維持自己的修為,支撐自己完成黑魔九變。
如此說來,萬嬌帶素天心來此的動機不言而喻。只是聽著不遠處持續(xù)上演著的倫理悲情話本,素天心一時不知作何感慨,萬北樓陰狠毒辣,萬嬌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單單就萬嬌的遭遇而言,素天心卻是同情的。上天待她不薄,饒是一世顛沛流離,那些溫暖她卻曾經(jīng)都擁有過,一個溫暖的家,一段刻骨銘心的愛,只是世事變遷,大道渺渺,時光將他們越推越遠罷了。而萬嬌,風光無限的表面下,又還剩下什么?
素天心感慨間,迷霧外面又發(fā)生了出人意料的變化。
“我的好女兒,爹最后還要好好謝謝你呢,你瞧,你隨便弄了個人來,身上就有爹夢寐以求了那么多年的玄龍令。爹該怎么感謝你呢?要不……留個全尸吧……”
玄龍令?
素天心從儲物袋里拿出那枚自從進了藏陣一直有所感應微微顫動著的奇怪鐵牌,這枚她無意從怒焰天外的石縫里撿來的鐵牌,似乎還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從遇到唐纖纖第一次發(fā)生異常,到后來在忘川城小酒樓里遭遇前來求陣的病書生再到如今,素天心再遲鈍,也該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地方了。
周圍一下子變得很安靜,說話聲,打斗聲全都歸于一片寂滅。素天心感覺到周圍的迷霧正在逐漸散去,朦朧里,萬嬌嬌俏的身影近在眼前,卻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語氣陰惻惻地笑道:“現(xiàn)在,該輪到你了……”
素天心怔了一下,而后了然道:“萬北樓。()”
“呵呵。”萬北樓低聲悶笑了一聲,而后猛地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陰狠:“玄龍令呢,交出來!”
素天心面色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五指松開,玄龍令慢慢地飛到眼前,顫動間彌散著淡淡的黑色氤氳。
萬北樓在看到玄龍令的一瞬色眼睛亮得驚人,他不由上前一步想要將鐵牌抓在手里。
素天心的手卻先他一步夾住了玄龍令,而后收于掌心。她忽然抿唇一笑,說:“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如何?”
萬北樓陰沉著臉,冷哼了一聲。
素天心卻全然不在意,繼續(xù)道:“你跟我說說這玄龍令的事情,我則……”
“哼,老夫殺了你自然能拿到它,何必與你多言?”萬北樓哼道。
“……我則考慮考慮放你出去?!彼靥煨奈凑f完的話這才姍姍來遲。
萬北樓一愣,忽然面色一變,陰森道:“你做了什么?”
素天心微微勾了勾唇角笑道:“沒什么,只是在你這藏陣中又藏了一陣而已。”
萬北樓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忽然,他瞇著眼認真地打量了幾眼眼前的陰陽臉魔修,疑忌道:“你不是魔修,你到底是誰?”
既然被看破,素天心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索性撤去了自己身上的偽裝。
“東華修士?”萬北樓疑惑道。
素天心不答,萬北樓自是知道自己猜中了,心里更加不解。以他這百多年對東華的認識,這個封閉的小千世界道途滯后,修真派系混亂,相較于山海界分離的其它二界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遑論已經(jīng)快要問鼎中千世界重現(xiàn)山海當年輝煌的南華界。而如今,在這個甚至連界陣都已經(jīng)敗落的小千世界里,居然還有修士懂藏陣之法,而且是三重陣,這讓萬北樓不由暗驚了一把。誠然,他的陣道造詣只可說是一般,但用來對付東華界這些井底之蛙卻是足夠,如今卻在這么一個小小金丹上吃了暗虧,他哪里能不惱。
只是萬北樓心里越氣,面上卻越發(fā)平靜,只一雙幽暗無光的黑眸死死地盯著蘇天心。素天心對上萬北樓的黑眸,不禁有些心笙動搖起來,一時拿不準這萬北樓是不是還有什么后招。
萬北樓將素天心的神色轉(zhuǎn)變看在眼里,心中暗哼了一聲,陰沉道:“把玄龍令給老夫,老夫留你一命?!?br/>
素天心有些心動,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了手。
萬北樓眼睛一亮,看著玄龍令伸手就要去取,素天心卻猛地回過神來,手掌一握,飛身抽退。
“哪里跑!”萬北樓眼見自己的之術(shù)失效,大喝一聲,便往素天心追去。
素天心這一逃也頗為吃力,雖然有陣法阻擋萬北樓的腳步,但二人修為相差甚遠,兼之她這陣是建在萬北樓的藏陣內(nèi),本身所能發(fā)揮的效力也極其有限。而萬北樓老妖怪一般的年紀,斗法閱歷自不會差了去,這一削一漲,雙方高下立時即現(xiàn)。饒是素天心一手高超的弄陣之術(shù),也無力回天。
黑水從萬嬌的體內(nèi)滲出,一把纏住了素天心,而后將她慢慢吞噬。
素天心想逃,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動都動不了。黑水漸漸鉆入了她的耳鼻眼口之中,世界變得一片混沌起來。黑暗中,無數(shù)靈魂在嘶聲慘叫,尖利地哀嚎著。素天心看到了萬嬌,此時她的神魂尖嘯著,仿佛曝了日光的糖人,慢慢有了融化的趨勢。在她的腳下,則是一汪黑水。黑水里,還有無數(shù)的神魂,有些已經(jīng)腐得只剩下一個頭顱,有些只損了半身,有些則身上溶解出一個一個的黑黢黢的洞……
黑水之上,一個虛影在不停吸收著黑水的精華中逐漸越來越壯實,透明的身子已有了凝形之象。
素天心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撕扯力從虛影中傳來,直欲把他的元神從肉身內(nèi)撕扯出來,卻一直僵持不下。
萬北樓看著雙目失神的素天心,咦了一聲,明明已經(jīng)能夠吞噬掉眼前這人,卻不知她還有什么鎖魂秘術(shù)硬是還堅持著。
萬北樓冷聲一哼,黑水上的虛影猛地往素天心罩去。
素天心無力地低垂在身側(cè)的手腕上,纏縛著的黑絲發(fā)出盈盈黑光。
齊云山北,青牛城。
無數(shù)的尸體和翻飛的血肉將這座傳奇之城染得一片血紅。只是,沒有人退后,沒有人后悔。性命可以沒有,青牛城卻不能倒。因為它所承載著的,是東華修士們最后的一絲仙望。無數(shù)的玄九界修士沖到這里,死在這里,無數(shù)的東華修士擋在這里,死在這里。自玄九入侵的那一天起,這里的紛飛的戰(zhàn)火就不曾比中央戰(zhàn)場弱上分毫。
只是,這城傾的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隨著三隊十人行的玄九界元嬰魔修的到來,鎮(zhèn)守此城的五位元嬰強者一個接一個的隕落。青牛城中的凡人們靜靜地站在城墻之上,看著護城大陣外拼命廝殺著的修士們,血將眼睛染得通紅一片。
修士慢慢地變少,魔修愈發(fā)猖狂,護城大陣在攻擊下?lián)u搖欲墜。
年近八旬的趙元甫拄著一根竹杖,慢悠悠地從青石弄的趙家老宅子里走出來,蕭瑟的身影,踉蹌的身形,腳步卻很穩(wěn)。就這么一步一停,一停一走,他努力地挺直了躬曲的脊背,走到了斜對里的破屋。
他祖父,北梁首輔趙月昇離世的時候,他才剛剛懂事。祖父死前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回到這座老宅子,所以,他回來了,回到這個懷揣了趙家人無數(shù)年仙夢的地方,平平穩(wěn)穩(wěn)的度過了他人生中最安逸的半世??墒牵谒磳⑿袑⒕湍镜臅r候,亂世來了。他時日無多,可這座小城不應該。
祖父說過,趙家曾有一塊傳家寶,后來被他送給了對曾祖父有救命之恩的一位仙姑,可是顧長生這個名字,趙家人依舊不曾忘卻。
老人跪在這座曾名為蘊道的破屋前,泣不成聲。不求仙緣,只求一條往生之路,為城外浴血奮戰(zhàn)的仙師們,也為這座瀕臨危矣的小城。
淚落在青苔上,滲進土里消失不見。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小城中的人緩緩都走到了這間破屋前,跪下,默然流淚。
城外的廝殺越來越慘烈,無論是東華修士還是玄九魔修,一個個都殺紅了眼。
轟的一聲,護城大陣碎裂炸開的光花里,塵埃落地。
東華修士愣了一下以后,繼續(xù)廝殺開來,只是不知道,天空中翻飛的,是血還是淚……
“哞……”
清亮的牛叫聲,在這個時刻顯得極為突兀。
小城中的人從悲愴中抬起頭,一頭青牛靜靜地站在破屋處,嗤了一聲鼻后,輕踏著步子悠悠走出。
人群不由地為它分開了一條路。
青牛慢悠悠地走過街道,走過城門,穿梭過浴血廝殺的修士群,踏云慢慢遠去。
“哞——”
綿長的牛叫聲在天際回想著,綿延不絕。
原本搖搖欲墜的青牛城上空青光一閃,消弭不見。
玄九魔修們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想要闖入青牛城,一只巨大青牛虛影突然浮現(xiàn),牛角將那些試圖闖入青牛城的魔修們狠狠粉碎。
一個穿著曳地寬松黑袍的男人視若無人地行走在青牛城外的尸山血海間,活人看不見,死人顫抖著。突然,他收起手中的鎖鏈抬頭看向西方,油膩膩的長發(fā)亂舞間,露出一張面色灰白的臉,猶能看見額頂至眉心畫著一串詭異的紅色符文。
作者有話要說: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懶土找到工作了喲(這是針對作者君的好消息),壞消息是以后更新會比較晚喲(這是針對姑娘們的壞消息),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