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中最博人眼球的新聞,便是蘇先生那場車禍。
剛開始,幾乎所有媒體做出的判斷,都是責(zé)任應(yīng)由司機承擔(dān)。
據(jù)“某知情者”講述,出事之前,蘇先生剛參加完一場體育頒獎活動,有當(dāng)時在現(xiàn)場的人看到,他的司機上車前腳步踉蹌,明顯喝醉,很可能在開車時意識失去控制,最終引發(fā)悲劇。
不過這個說法,沒多久便被警方否認。
通過對司機尸檢,警方確認他出事前沒有飲酒,而這場車禍的真實原因,必須等待交通事故鑒定機構(gòu)的檢測結(jié)果,以及在死亡線上徘徊了將近一周,到底還是出了加護病房,卻還在昏迷當(dāng)中的蘇先生證詞。
這段時間,外界的猜測一直沒停,而且層出不窮。
各種猜測當(dāng)中,最無趣的,是認為蘇先生座駕本身有技術(shù)故障,司機失于檢查,結(jié)果出了事;最離奇的,是假設(shè)那位司機精神狀態(tài)有問題,突發(fā)輕生念頭,連帶蘇先生差點丟了性命;還有最離奇的,指出幾十年來,被嘉實企業(yè)坑死的對頭不止一兩,可能有人忍無可忍,將矛頭對準蘇以誠剛扶上馬的繼承人,意圖讓他斷子絕孫。
這天,聯(lián)建公司位于城北衛(wèi)星城四樓的辦公區(qū),一場會議剛剛結(jié)束,邱于庭同老佟一前一后走進總裁辦公室。
“哪見過你們這么不厚道的,一個個把我撂坑里,都不招呼一聲!”老佟進到辦公室,便大聲抱怨起來。
邱于庭一笑:“如錦說,用不著跟你通氣,她征求過令尊與令堂的意見,二位都大力支持,鑒于你在佟家沒有任何話語權(quán),這件事就由長輩定下來了?!?br/>
老佟仰頭,翻了翻眼,隨后圍著辦公室轉(zhuǎn)了一圈,回了句:“不行,我不能答應(yīng),你們先斬后奏,根本不把我當(dāng)兄弟,我不干!”
門這時從外面打開,施如錦走了進來,看到屋里兩個人,朝邱于庭點了點頭。
“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老佟直奔過去,沖著施如錦嚷道:“霍太太非要把我往老邱的位置上拱,成心想看我笑話是吧,我還不信,除了我,就找不著一個活人了?”
施如錦先沒理老佟,往四下看了看,道:“佟總,這辦公室還不錯吧,知道你喜歡奢華,所以硬裝完成之后,我特意按照你那花里胡哨……不……奢華品味定的家具,是不是很有點金碧輝煌的感覺?”
“湊合,”老佟隨口回了句,隨即反應(yīng)過來,眼睛瞇了瞇,問道:“早算計好我了?”
“邱總離開之后,聯(lián)建公司不能沒有掌舵人,公司很快要面臨轉(zhuǎn)型,后續(xù)業(yè)務(wù)開展,甚至我們的上市計劃,不允許再浪費時間,公司需要有一個熟悉內(nèi)外事務(wù),能很快接手的人,佟夫人給我看過你的學(xué)歷,資質(zhì)勉強湊合,加上這幾年你表現(xiàn)尚可,挺受員工信任,”
說到這里,施如錦索性開了句玩笑:“你先撐著吧,做的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jié)果;做的不好,是你能力有限;我們也就對你不再抱希望了!”
邱于庭先笑了起來,抬腳走到了窗邊。
老佟眉頭緊皺,顯然還有猶豫。
施如錦越過老佟,也站到窗戶那兒,還伸頭往下看了看。
下面是正對著博勝衛(wèi)星城廣場中庭大門的噴泉廣場,還在最后完善階段,廣場不少工人在那干活。
按照計劃,城北衛(wèi)星城第一間商業(yè)綜合體將會在春節(jié)前開業(yè)。
“還有,霍巍特意讓我給你帶話,既然大家信任你,就卷起袖子好好干,別給他這當(dāng)朋友的丟臉!”施如錦又笑道。
老佟滿臉不情不愿,還睨了施如錦一眼:“他有什么屁話,自己跟我說!”
“對了,佟夫人也有要叮囑你的,”施如錦轉(zhuǎn)過身,看向老?。骸八f,你要是不樂意在聯(lián)建公司,就回佟氏,兩個孩子的爸爸了,總不能成天不思進取,得給孩子們做個榜樣,計小奇也跟我抱怨好幾次,怎么嫁了這么個……”
沒等施如錦把話說完,老佟立刻一抬手:“我聽你的,別的不說了,給哥留點面子!”
注視老佟片刻,施如錦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按照邱于庭同霍巍的約定,明年一月,他便會正式離開博勝集團,聯(lián)建公司這邊,邱于庭也要功成身退,繼任人選倒是順利確定了。
其實之前施如錦就有意請老佟接手,有一些人,平時看著他吊兒郎當(dāng),可真到做事的時候,他所能發(fā)揮出來的潛力,卻令人驚訝。
施如錦從小就煩老佟,煩他領(lǐng)著霍巍調(diào)皮搗蛋。霍夫人當(dāng)年過世前,叮囑施如錦要管住霍巍,施如錦最擔(dān)心的,就是一身紈绔氣的老佟會把霍巍給帶壞。不過大家相處日久,施如錦對老佟的印象到底有所改觀。
為了老佟接任聯(lián)建公司總裁一事,施如錦親自跟各家股東溝通,總算取得共識,今天這場會,除了邱于庭要跟大家話別,還有就是按照流程選出下一任總裁,大家伙提前套好了招式,這回就算老佟再不樂意,也要趕鴨子上架了。
倒是中間有一個插曲。
正式投票的時候,圓圓突然進了會議室,走到施如錦身后,很小聲地告訴她,樓下有人來找。注意到圓圓神情略顯緊張,知道是重要的事,施如錦投完自己的票,便下了樓。
雖然選舉結(jié)果,施如錦沒有看到,不過此刻瞧著老佟的神情,便知道這家伙就范了。
老佟果然認了命,大喇喇地坐到了屋里唯一一張辦公桌后,拍拍座椅扶手,倒像是在試椅子的舒適度,隨后轉(zhuǎn)過頭,打著官腔,問窗邊的施如錦:“你剛才跑哪去了?”
“來了幾位警官,要跟我談?wù)勌K先生的事?!笔┤珏\隨口回道,轉(zhuǎn)到辦公桌另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來。
老佟表情立刻一亮,伸長脖子問道:“外頭可都在猜,到底是誰對蘇達民下的手,莫非是……沒想到咱們霍太太還是女中豪杰,玩出了心狠手辣?!?br/>
“再說一遍!”施如錦眼睛一瞪。
邱于庭這時也走過來,坐到施如錦旁邊的椅子上,關(guān)心地問她:“找你為了什么事?”
“據(jù)說我是蘇先生出車禍之前,最后一個跟他有過接觸的人,好吧,我們就是站在劇場大廳門口閑聊了一會,警方這次過來,是想了解一下,我們到底說了些什么?!笔┤珏\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還有這一段,你都沒跟我說,”老佟臉上頗些不高興:“不把我當(dāng)朋友?!?br/>
施如錦一臉好笑:“跟你說,有什么用?”
老佟托著腮,又好奇地問:“這都過去多久了,警察才找過來?”
邱于庭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道:“應(yīng)該是案件正式轉(zhuǎn)為刑事,開始進行調(diào)查了?!?br/>
施如錦點了點頭,倒是老佟興奮地一拍桌子:”確定是有人要干掉蘇達民?”
話說到這里,老佟的目光又一點點挪到施如錦臉上,嘿嘿笑了一聲,道:“感覺要替你請律師了,話說女人要狠起來,真能趕盡殺絕!”
施如錦一伸手,從辦公桌筆筒里抽出一把工具尺,對準老佟腦門抄了過去。
老頭額頭被砸中,作勢慘叫一聲。
“聽說對失事車輛進行檢測過程中,警方發(fā)現(xiàn),車左前輪油壓剎車系統(tǒng)的輸油管和剎車感應(yīng)線斷開,并且切口非常整齊,明顯是人為所致,邱總說的沒錯,已經(jīng)進入刑事調(diào)查階段。”施如錦說著,搖了搖頭。
“那司機傻啊,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可以發(fā)現(xiàn)?!崩腺∴止?。
“可能發(fā)現(xiàn)的時候,為時已晚?!鼻裼谕サ?。
老佟轉(zhuǎn)頭看向邱于庭,摸了摸下巴,問道:“我怎么感覺,你知道的比咱們多?!?br/>
邱于庭淡淡一笑:“我前兩天去探望蘇先生,陪著蘇太太聊了一會,那時警方已經(jīng)跟她談過,確定那次車禍,并非普通交通事故,詢問蘇先生在外頭有什么仇家?!?br/>
老佟又呵呵笑起來:“咱們打賭,這事兒一定是蘇達生干的,你們想想,蘇達民被做掉,誰能得到好處?那對兄弟當(dāng)著外人的面,都能打得你死我活,來真格的也不稀奇,再說了,滿城都知道,姓蘇的人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來?!?br/>
“破案需要證據(jù),”邱于庭顯然不贊同老?。骸疤K太太也對蘇達生有所懷疑,但都是些情緒性的反應(yīng),蘇達生不可能不知道殺人犯法,何況對方到底是親兄弟,何況兩人的父親還在,這種鋌而走險的事,有腦子的都不會做。”
“蘇達生哪有腦子啊,那天在會展中心,瞧他那熊樣,以前接觸不多,我還真以為他多厲害,說真的,還沒蘇達民沉得住氣?!崩腺∑擦似沧?。
施如錦有點出神,剛才她原原本本地將當(dāng)日的情況告訴警方,并主動表示,需要的時候,可以協(xié)助調(diào)查。其實在此之前,施如錦已經(jīng)把她和蘇先生那次的對話,告訴了睢隊長。
現(xiàn)在倒推回那一天,施如錦已經(jīng)能肯定,蘇先生說的主謀……必有其人。
“你這什么魂不守舍的表情,”老佟瞧向施如錦,又樂了起來:“想你老公了?前天老霍拿下分站冠軍,總分暫排第一,就看年底蓉城的比賽,那家伙指著最后一戰(zhàn),給自己蓋棺定論了!”
“不會成語,少在那裝有文化!”施如錦又揚揚還握在手里的工具尺,見老佟嚇得往后一退,隨手將尺扔回筆筒,又道:“我要先走了,霍巍兩個小時前下了飛機,現(xiàn)在差不多該到家了。”
“一起?。俊崩腺×ⅠR要站起身。
“這幾天給我朝九晚五,不許亂跑,”施如錦訓(xùn)了一句:“坐進這間辦公室,就要擺正自己位置,以前是別人管你,你現(xiàn)在在管人,盡快熟悉工作流程,還有,以后麻煩你坐有坐相,站有站相?!?br/>
“別拿你控制霍巍那套來對付我,”老佟“切”了一聲:“我又不是你老公?!?br/>
施如錦斜了老佟一眼:“我還真懶得管你,不過計小奇肯定樂意管?!?br/>
“我們家可不像你們,陰盛陽衰,”老佟故作不屑,還壯著膽子警告:“你不要把我老婆帶壞!”
施如錦咳了一聲,老佟立馬不敢看她,拿手擺了擺:“二位請便,佟總我要忙工作了?!?br/>
“那我也走了,”邱于庭笑著站起,又對老佟說了句:“需要交接的清單,已經(jīng)發(fā)到你郵箱,明天我還會過來,咱們一項一項地核對。”
施如錦同邱于庭一塊走到外面,因為邱于庭表示,想去商場區(qū)轉(zhuǎn)一轉(zhuǎn),施如錦便跟在他后面。
“明年的旅行,準備什么時候出發(fā)?”施如錦關(guān)心地問道。
“年前吧,既然答應(yīng)我媽,當(dāng)然越快越好。”邱于庭說到這里,笑道:“聽說要去旅行,她高興得像個孩子。”
“我挺羨慕邱總,說放下就能放下,真是瀟灑,”施如錦說到這里,略停了停,忍不住問道:“翟薇知道你要走的事嗎?”
邱于庭愣了一下,隨即好笑地問:“你還真要把我跟她拉到一塊?”
施如錦不解:“你們還沒有進展?翟薇不像是知難而退的人??!不過吧,邱總有時候是有點拒人于千里之外,總是這樣,怎么解決個人問題。”
邱于庭笑了笑,沒有回應(yīng)。
兩人邊說邊聊,沒一會便到二樓。
一家剛完成裝修的店,圓圓從里面走了出來。
施如錦看著圓圓到了跟前,隨口問了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小茂應(yīng)該到家了吧?”
“好??!”圓圓看了看腕上手表,說了句:“霍太太,我拿個包,一會兒就下來?!?br/>
“去吧,我等你!”施如錦索性站在了人行電梯口,邱于庭也不急著離開,同她一塊在那等著。
“聽說圓圓的男朋友,就是你介紹的?!鼻裼谕柕?。
施如錦不免得意:“何止啊,小奇當(dāng)時跟老佟差點分手,還是我又把兩人硬湊到一塊,后來他們結(jié)了婚,有一段時間天天吵架,我都擔(dān)心死了,小奇會不會在心里怨我多事,不過現(xiàn)在好了,小兩口挺恩愛,你看,我眼光挺不錯的吧?”
邱于庭自然明白施如錦在暗示什么,笑而不語,同她并排站在電梯旁。
“邱總,我還真不信,你眼光那么與眾不同,翟薇稱得上才貌雙全,真得太適合你了,為什么不試一試,給大家一個機會?”施如錦又忍不住問道。
“翟薇……你不覺得,她跟蘇雨衡有點像?”邱于庭低下頭,手插進褲兜里,反問了一句。
這話……施如錦接不住了。
“翟小姐是挺不錯,不過,我怕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鼻裼谕ラL吁了一聲。
施如錦覺得邱于庭話中的意味,未必對翟薇沒有好感,但又似乎有些遲疑。
“那徐莞呢?”施如錦脫口問了出來,還真是沒見過比徐莞更癡情的女孩。
邱于庭直接搖頭:“前段時間,我跟她很認真地談過,我很遺憾,她太過固執(zhí),輕易不肯改變自己的想法,而我也說了,不想再跟她反復(fù)解釋?!?br/>
“聽說男的一般都喜歡賢妻良母型?”施如錦不死心地又問。
“徐菀應(yīng)該就是那一型,以你的眼光,我和她適合嗎?”邱于庭這話,帶了些玩笑的成分。
施如錦不由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問得太多,別人的感情生活,她沒有資格隨意置喙。
兩人聊得投入,都沒有注意到,一個女子一直在他們身后站著,原本臉上的笑意,正漸漸地凝固。
片刻之后,女子轉(zhuǎn)身而去,而正說著話的施如錦和邱于庭,從頭到尾都沒有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