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長貴此時站了起來:“第三局陣亡六十四人,傷八十一人,重傷二十六人,傷亡三分之一?!?br/>
眾人聽后不禁嘩然,很明顯,第三局傷亡數(shù)字比第一局和第二局要嚴重很多。
岳長貴也不由得低下了頭,但他倒也沒作任何的解釋。
“第三局是新編的局,新兵占比較大,新升為士官伍長的老兵也在磨合之中,傷亡數(shù)目大很正常,但這也實際反映出建奴依舊是我們威武軍目前最強大的勁敵,我們不能因為打了幾仗,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以前建奴是不知道我們威武軍,失了大意,以后他們肯定會針對性的應對我們的火器以及陣型,所以,我們也就不能原地踏步,我們要繼續(xù)改進自己的戰(zhàn)法與火器,但在這之前,我們當繼續(xù)說說建奴的優(yōu)勢,長長建奴的志氣,假如接下來建奴打敗我們,會是因為什么打敗我們?”
陸遠替第三局解釋了幾句,然后就此開始引開話題。
在場的軍官們開始聽了幾句,一些因為上夜課而習慣記筆記的軍官更是把軟筆伸進嘴里拿口水舔了舔,然后沾點快干涸的墨汁就開始在草紙冊上記陸遠說的話。
因為大家都習慣了在這種情況下自由發(fā)言,所以,沒多久,就有軍官主動站了出來表達自己的看法。
有人表達自己的看法,自然也就有人不贊同的,威武軍的自由表達之風從這些軍官還是泥腿子文盲或半文盲時就開始培養(yǎng),如今有人不贊同自然也是直接站了起來,當著面就反駁,毫不拘謹與留面子。
陸遠喜歡這種吵鬧跟菜市場一樣的會議,不過費叔、申光祖等倒是不喜歡,因而一直保持沉默,他們現(xiàn)在更喜歡和陸遠單獨交流。
等到大家爭吵的差不多快結束后,陸遠才總結了幾條,然后也發(fā)表了自己的看法,且下了最終的結論,并道:“接下來,將會一場真正的惡戰(zhàn)在等著我們,建奴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除非這十萬建奴真是一群慫包!以我們自己的實力肯定不行,我們繼續(xù)和盧督臣的天雄軍配合好,甚至讓天雄軍做主力,明白了嗎?”
軍官們許多都不甘心依舊讓天雄軍唱主調,但也知道自己威武軍的數(shù)量不足,也就都回了一聲:“明白!”
陸遠點了點頭,便對岳長貴吩咐道:“目前建奴主力高陽,離慶都還有段距離,且如今天雄軍兵鋒正盛,建奴的統(tǒng)帥多爾袞不是腦子一熱就要來復仇的人,他們肯定有別的計策,想要以最小代價吃掉我們,所以,這些日子我們倒是不必太擔心,先抓緊休整!你們第三局建制先別整編,等張家峻將新兵帶到后直接補充!”
“是!”
岳長貴立即敬了個軍禮。
陸遠繼續(xù)吩咐道:“現(xiàn)在各局主官與宣傳的周狗兒隨本官去看望傷員!”
正在這時,全場也一聲不吭的士官代表熊知遠站了起來:“報告!步兵第三局第一連第二隊伍長,士官代表熊知遠有話要講!”
陸遠此時已經起身正要離開并宣布散會,見此便忙轉了回來,看向了熊知遠。
岳長貴有些擔憂熊知遠會因此觸怒陸遠,忙瞪了熊知遠,有些著急地說道:“官爺,他,他叫熊知遠?!?br/>
“我知道,他剛犯過錯嘛,我還記得”。
陸遠笑著說了一句。
岳長貴臉色更加尷尬,尤其是看見其他軍官看向自己的時候,更加恨不得把熊知遠抓出去教訓一頓。
“這次輪到你們第三局選代表,你們第三局怎么又選了他?”
費叔有些埋怨地低聲問了岳長貴一句。
“我哪里知道他會突然要說話,我只是讓他聽聽大家的意見,好學習一下怎么當軍官?!?br/>
岳長貴承認自己之前動了一下私心,想讓熊知遠進步一下。
“然后他就真把自己當軍官了?”費叔問了一句。
岳長貴無地自容,無話可說。
“說吧,別讓我等太久,有些重傷的兄弟還等著我呢?!?br/>
陸遠說了一句。
“是!我覺得我們人少,好指揮,所以我們沒必要跟盧督臣的天雄軍一起配合,那樣很可能一起被建奴殲滅,我們可以打我們的,他們打他們的,這樣的話,如果我是建奴的統(tǒng)帥,我要么分兵,盧督臣的天雄軍那邊自然要派大頭,而對付我們威武軍肯定要派小頭,要么先集中對付盧督臣,但是無論如何,這樣我們威武軍都能很好的與敵周旋,就算建奴全部追擊我們,我們也能利用自己在關內有各處聯(lián)絡站的優(yōu)勢四處轉移打埋伏,拖累他建奴!甚至還可以把建奴往真定府的山區(qū)引!”
熊知遠回道。
陸遠聽后笑了笑,將參謀部副主任叫了過來:“好好研究一下他剛才提的!幫助他寫個戰(zhàn)略方案!然后交給我。”
……
接著。
陸遠來到了威武軍的野戰(zhàn)醫(yī)院,看了看這些傷員。
這個年代沒有抗生素,重傷傷員往外意味著就是陣亡,只是威武軍崇尚生命,所以并不會結束這些重傷傷員的性命,在野戰(zhàn)醫(yī)院做簡單處理后就會安排各處聯(lián)絡站運回清水鎮(zhèn)堡休養(yǎng)直到其生命結束。
不過,好在目前因為是冬天,氣溫很低,重傷傷員的傷口感染倒沒那么嚴重,壞疽的現(xiàn)象也不多,一些重傷傷員或許還有機會在將來恢復健康轉業(yè)地方。
陸遠和每一個傷員都做了一番交談,這是他作為統(tǒng)帥應盡的義務,畢竟這些年輕而又鮮活的生命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付出,而自己給予他們的不過是一些可能會兌現(xiàn)不了的理想與信仰,雖然也有糧食和土地的誘導,但能讓這些人心甘情愿的付出生命,靠后者是不夠的。
也正因為此,陸遠對于這些受傷的戰(zhàn)兵還是很心疼的,畢竟愿意為了所謂理想與信仰為跟著自己干的青年都是難能可貴的,這種人是整個社會文明和秩序得以穩(wěn)定的基石,也正是這些人存在,才使得人類世界在有著動物世界的弱肉強食的同時也會有些溫情。
“還疼嗎,你是哪里人?”
陸遠問道。
“不疼!”
一名因胸部中箭而呼吸急促的年輕戰(zhàn)兵強笑著搖了搖頭,然后又道:“我是遼東青臺峪堡的,崇禎七年渡海逃到山東來的,官爺說過會帶我們光復遼東,沒想到我要先去見爹娘了,官爺可否將來把我燒掉然后以后把我?guī)Щ剡|東,我想回家?!?br/>
陸遠點了點頭:“六娃子,記住他的要求,到時候幫他辦一下?!?br/>
六娃子答應了一聲。
這時候,這名年輕戰(zhàn)兵又問了一句:“官爺,遼東會光復嗎?”。
“一定會的”,陸遠回了一句。
“可惜我看不到了?!边@年輕戰(zhàn)兵回了一句,突然心跳更加快了起來,然后就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