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鋼家的三間瓦房蓋在村里的道邊上,坐北朝南,院門朝南開著。前面是一個小院,后面是一個菜園,冬季的菜園看不到綠色,只剩一片枯黃。西面房山緊挨著村里的街道,臨街院墻高兩米左右。東面是鄰居家的院子,辛鋼家的房子和東面鄰居家的房子連在一起,東面的院墻兩家共用。
關(guān)隊長并沒有急著進屋,而是在院前屋后轉(zhuǎn)了轉(zhuǎn)?!靶垼雅R街的院墻還有房后布上警戒線,”關(guān)隊長下達了第一個指令,“你的任務就是在這里守著,不要讓無關(guān)人員再接觸這兩個地方?!?br/>
隨著一聲洪亮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警察取出藍白相間的警戒帶,很快就布好了警戒線。然后,他就抬頭挺胸收腹,雙手背后,兩腳分開,腰板兒筆直地在警戒帶外跨立,儼然一尊門神。村主任看了嘖嘖稱羨,關(guān)隊長的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不用這么緊張,你給我長點眼色,守住了地方,看好人了就行。我們是刑警隊,不是儀仗隊!”那棒小伙子的身體頓時松弛下來,紅了臉笑了。
安頓好了現(xiàn)場外圍,關(guān)隊長對那個戴眼鏡的年輕警察說:“衛(wèi)寧,咱們倆先進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等。”衛(wèi)寧點點頭說:“可以?!闭f著,就提著他那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頭一個走進了院子,關(guān)隊長緊隨其后。村主任不知所措,進也不是,等也不是,正無所適從,關(guān)隊長回過頭來,“辛主任,你也等一下?!?br/>
這關(guān)隊長真怪啊,把些個棒小伙子給撂在外面,卻讓一個白面書生進去查現(xiàn)場,跟個大閨女似的,他那樣的能行?看樣子連個娘們都打不過,還能抓壞人?村主任在門口干等著,心理直犯嘀咕。
衛(wèi)寧跨進了辛鋼家的院門,先看了看過道的地面,然后打開手提箱,取出兩副雪白的手套。他遞給關(guān)隊長一副,自己邊戴手套邊說:“來過的人太多,地面足跡已經(jīng)無法勘驗了?!标P(guān)隊長點了點頭,接過手套,很快戴好。
兩人來到院子里,放眼望去,靠西墻的一扇窗戶格外引人注目。那扇窗的玻璃全給震碎了,仿佛一張張齜牙咧齒的大嘴;碎玻璃落在了窗臺上,宛如被打掉的牙。衛(wèi)寧從手提箱里取出數(shù)碼相機,瞄準那扇窗戶,“咔嚓,咔嚓”拍了幾張照片。關(guān)隊長那雙銳利的眼光,猶如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在那扇千瘡百孔的窗戶上四下掃視著。很快,他的目光聚焦在了窗戶的西南角上,就像一個狙擊手鎖定了目標。那里沒有玻璃,在安玻璃的那一格窗框上,一塊白色塑料薄膜向下耷拉著,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大洞,像一只獨眼在窺視著院子里的一切。關(guān)隊長用手指了指那里,衛(wèi)寧立即心領(lǐng)神會,舉起相機瞄準那里,“咔嚓,咔嚓”,又拍了起來。
關(guān)隊長沒再細看,從敞開著的房門徑直走進了屋里。和大多數(shù)農(nóng)家一樣,一進屋是個灶間,西面是一座鍋臺,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蓋斜靠在南墻上,鍋里擺放著幾盤吃剩下的雞魚排骨等食物。屋子北面是一張方桌和幾個凳子,方桌上擺著幾碗餃子。方桌后面是一扇完好無損的窗戶,窗戶大敞著,可以看到房后的菜園,蕭瑟的北風帶著寒意不斷襲來,使得這間屋子顯得有些陰冷。
通往西間的房門也沒關(guān),關(guān)隊長站在門口,用他那鷹一般銳利的眼睛,向里面四下掃視著,好像用眼睛就能把兇手抓住似的。屋子里面一片狼藉,宛如地震后的廢墟??磕洗笆且槐P土炕,南窗玻璃已經(jīng)支離破碎,窗臺上全是玻璃碴兒。土炕靠西面的地方被炸了一個大洞,炕面上的石板已經(jīng)塌了下去,露出了炕洞里面墨黑的鍋底灰。土黃色的炕席,白色的褥子,還有粉色碎花的棉被,全都被炸爛了,被褥里面絮的白色棉花都被炸飛了,紛紛揚揚地散落各處,宛如一團團一簇簇還沒有融化的雪花。緊挨著大窟窿的被褥上,黏著一大灘還沒有完全凝固的血跡,觸目驚心,仿佛能聞到一股腥氣。關(guān)隊長看著那灘血跡,又抬頭看看窗戶,窗戶西南角的那片塑料薄膜,映入他的眼簾。關(guān)隊長看看掛著那片塑料薄膜的窗框,又看看炕上的大窟窿和血跡,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衛(wèi)寧,現(xiàn)在就看你的啦!”關(guān)隊長對站在他身后同樣在仔細觀察的衛(wèi)寧說。
“還是要隊長多指點?!毙l(wèi)寧的小白臉上泛出紅暈。
“好啦,不說這話了。你先忙著,我去布置一下?!标P(guān)隊長說著就疾步走了出去。
等在院門口的村主任正在給那兩個年輕警察遞煙,一見關(guān)隊長出來了,都用探詢的目光看著他。
“受傷的人送到了那家醫(yī)院?”關(guān)隊長看著村主任問道。
“市人民醫(yī)院,120的車。”
“什么時候走的?”
“和你們前后腳兒,他們剛走,你們就來了?!?br/>
“去了哪些人?”
“辛鋼和他的老婆孩子,還有他兄弟辛鐵。”
關(guān)隊長點點頭,脫下白手套,掏出手機,摁了幾個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是郭英嗎?我是關(guān)天?!?br/>
“你好,關(guān)隊長。我是郭英,請指示。”手機里傳來鏗鏘悅耳的女聲。
“你馬上到市人民醫(yī)院去,那里有一個今天早晨被炸傷的人,是安平鎮(zhèn)辛家莊的,名叫”關(guān)隊長看著村主任。
“辛鋼,他兄弟叫辛鐵?!贝逯魅乌s快提示。
“名叫辛鋼,他的家屬也在,弟弟名叫辛鐵。你去做一下傷情鑒定,順便向家屬了解一下情況。保持聯(lián)系。”
“是!我盡快向你匯報?!惫⒌幕卮鸶纱嗬?。
關(guān)隊長把手機塞進衣兜,目光又轉(zhuǎn)向村主任,“咱們村里有會用雷管和炸藥的人嗎?”
“有,有,很多男人都會?!贝逯魅芜B連點頭,非??隙ǖ鼗卮?。
“很多人都會?”關(guān)隊長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嗯,是這樣,俺村有一個采石場,經(jīng)常放炮開山。村里的男人大都在采石場干過,所以會放炮的人不少。”村主任解釋說。
“那你們對雷管和炸藥這些易爆物品的管理怎么樣?”關(guān)隊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村主任的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關(guān)隊長的目光宛如x光一般,緊盯著村主任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看透。
“說實在的,前些年管得不好,”村主任用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放炮的人經(jīng)常偷著把雷管和炸藥拿家去,自個兒留著。這兩年,上面要求嚴格管理易爆物品,才好些了。”
“他們留著這些東西干什么?”關(guān)隊長緊鎖著眉頭問。
“一般是炸石頭蓋房子壘院墻修豬圈,也有的上河里去炸魚,還有過年把雷管當炮仗放的?!贝逯魅螌嵲拰嵳f。
“把雷管當炮仗放?”關(guān)隊長似乎有些吃驚。
“嗯,今兒早上辛鋼家炸這一下,俺村的人開始還尋思著是他又把雷管當炮仗放呢?!贝逯魅慰磥硎且姸嗖还帧?br/>
“小劉,小李,”關(guān)隊長招呼站在村主任身后的兩個年輕警察,“你們兩個到村里走訪一下,一是了解一下都有哪些人會用雷管和炸藥,二是調(diào)查一下哪些人家里還有易爆物品,該收的都收上來?!?br/>
“是!”小劉和小李異口同聲地說。
“辛主任,你帶著他們?nèi)?,配合他們工作??梢詥幔俊标P(guān)隊長看著村主任。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贝逯魅螡M口答應。
“來,兩位同志,咱這就去。我跟你們說呀”村主任帶著小劉和小李走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