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聲的話音剛落，蘇長安就砸上了模擬場的地面。
在模擬場，為了獵人的安全，地面都有緩沖設(shè)備，里面有感應(yīng)器，既能計算獵人下落的力量決定受傷程度，有能最大限度減輕對獵人的傷害。
此時，饒是層層緩沖，蘇長安還是覺得自己整個被拍扁在了地面上，剛才受到蝕蟲尾巴攻擊時強行吞下去的那口血，此時終于噴了出來。
不過管他呢，蘇長安在劇痛中恍恍惚惚，不過心情大好。原本覺得百分之兩百無法完成的任務(wù)，居然完成了。那女聲宣告測試時間到是在自己觸地之前，所以就算自己摔成肉餅，按照模擬場的規(guī)則，自己通過了。
真是撿來的，蘇長安想。
模擬場中5D場景開始崩塌消失，蘇長安在光影炫目中緩緩閉上眼睛，這下總歸可以好好休息了。
機械女聲響起的瞬間，監(jiān)控室里的白墨跳起來，沖進了模擬場，當(dāng)五分鐘前張碩說要最后一擊的時候，穆升就打電話叫來了休斯，此時，幾個人緊跟在白墨后面進了模擬場。
白墨幾乎在一瞬間就沖到了蘇長安的面前，然后他在距離蘇長安兩步遠(yuǎn)的地方剎住了腳步。
這個面無人色，側(cè)躺在地上微微顫抖，每一記微小的咳喘都帶出幾縷血跡的人，是他的搭檔蘇長安。
伸出手去就能碰到他，但是又仿佛一碰他就會消失。白墨只覺得陌生的酸痛感席卷了胸口，竟然愣怔在原地。
“發(fā)什么呆啊你？”隨后趕來的穆升一把推開了白墨，白墨被他推得一個踉蹌退開了幾步。
穆升在蘇長安身邊蹲下，一邊抱起蘇長安的上半身，一邊就要招呼休斯開看，手剛扶上蘇長安肩膀，似乎失去意識的蘇長安突然一陣猛烈的顫抖，嘶聲慘叫起來。
“啊——”尖銳的慘叫把穆升嚇得一縮手，連跟上來的張碩和程莊都怔在了原地。
休斯搶上前，示意穆升退后，蘇長安已經(jīng)不再慘叫，身體微微痙攣著，長大嘴巴喘著氣，眼睛睜著，但是里面霧蒙蒙一片，沒有一點神采。
休斯看了片刻，突然出手猛地按住了蘇長安肩膀，蘇長安渾身一顫，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幾乎要從地上彈起來，眼球都突出了，休斯搶在蘇長安又爆發(fā)出一聲慘叫之前，對著他的臉全力大吼了一聲：“蘇長安！”
蘇長安就如同被他這一聲吼卸掉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癱了下去，他不再慘叫，只是依然雙眼無神地顫抖著。
只是片刻的時間，休斯渾身冒了一層汗。
“我記得今天是新人測試，怎么會搞成這個樣子？”他皺著眉頭問穆升。
礙于張碩和程莊在，穆升也不好說什么，伸手拍了拍休斯的手臂聊做安撫。
“他怎么樣？”張碩問道。
“死不了?！毙菟箍跉獠簧啤ＬK長安來別墅一年，雖然來來回回也麻煩了他幾次，但是真正戰(zhàn)斗時的受傷率極低，沒想到會在一場訓(xùn)練中弄成這個樣子。
“那他剛才……”
“他疼?！毙菟拐f的簡潔明了：“他身上的傷口被虛擬的蝕蟲毒液腐蝕了，這種疼痛對于刃來說都是不可忍受的，更別說他還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些。有應(yīng)激反應(yīng)不足為奇。”
張碩頓了頓，問道：“那現(xiàn)在怎么辦？”
休斯嘆了口氣，說：“你們都別動他。”然后他轉(zhuǎn)向一直愣在旁邊的白墨，“你過來，把他抱起來?！?br/>
白墨幾乎是機械走上前。
“慢一點，他內(nèi)臟有傷。叫他的名字，讓他認(rèn)出你來。”
白墨在蘇長安面前蹲下，緩緩伸手扶起了蘇長安的頭，他開口喊了聲“蘇長安”，原本以為這一聲已經(jīng)用盡了力氣，但是傳到耳朵里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非常嘶啞微弱的聲音。
“蘇長安，我是白墨?！卑啄f，另一只手穿過蘇長安的膝窩，慢慢把他抱了起來，“測驗結(jié)束了，我?guī)慊厝??！?br/>
蘇長安身體痙攣了幾下，在顛簸的時候咳出了一小口血，但是出奇的安靜。
“上車，去基地醫(yī)院?！毙菟狗愿懒艘宦暎啄^也不回地走了。休斯轉(zhuǎn)過身，看了看穆升他們?nèi)齻€，見他們并沒有跟上來的意思，于是不再耽擱，跟著白墨快步離開。
張碩目送三人離開模擬場，上了門口早已準(zhǔn)備好的車，才轉(zhuǎn)過身對程莊和穆升說：“我們?nèi)タ纯礈y試數(shù)據(jù)吧?！?br/>
十分鐘后，一個文件包傳輸?shù)搅藦埓T的郵箱里，他們回到了控制室，隨手打開一臺電腦來看。
參加測試的40個新人，幾乎在每個場的蝕獸出現(xiàn)后的十分鐘內(nèi)就死了3成，五分鐘后又死了2成，等到蝕獸出現(xiàn)20分鐘后，場上還活著的新人只剩下了11個。在蘇長安之前，最晚死掉的那個眼撐了整整40分鐘，已經(jīng)是非常好的成績，他死的時候距離測驗結(jié)束還差不到20分鐘。
但是這樣的成績在蘇長安的成績面前實在算不得多突出，蘇長安的蝕獸是所有40個新人中最早出現(xiàn)的，他和蝕獸對戰(zhàn)的時間超過了一個小時，并且整場測試，他是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通過了的人。
穆升看著種種數(shù)據(jù)，他發(fā)現(xiàn)他今天早餐時對蘇長安提的希望還是低了，他要求蘇長安甩第二名八條街，實際上他甩了人家半個首都。
但是他現(xiàn)在實在無心表示驕傲，他多希望蘇長安僅僅甩第二名八條街就行了，而不是付出那么大的代價在一場訓(xùn)練中追求大滿貫。
“蘇長安的成績，可能要改。”一陣沉默后，程莊說。
“為什么？”張碩問：“這么好的成績，這簡直是奇跡一般的成績，這么……”
“繼續(xù)說啊，怎么不說了？”程莊淡淡地問。
“教授，您的顧慮我知道，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十年前了。”
“哼，你懂什么？十年前你也只是個半大孩子，當(dāng)然是元帥們怎么說，你就怎么信?！?br/>
“教授！您這是什么意思，難道當(dāng)年的事情有隱情？”張碩皺起了眉頭，有些激動地問。
“我可沒這樣說，當(dāng)年的事情是兩位大元帥聯(lián)手調(diào)查的，怎么可能有隱情？哼……”程莊嘴上這樣說，但眼中不屑的神色卻表露無疑。“你就當(dāng)我是杞人憂天吧，把蘇長安的成績改一改，但是也別改得太過了。其實，就算是一時改了成績又能如何，他只要上戰(zhàn)場，就總有被看見的一天?！?br/>
臨走時，程莊拷貝了蘇長安的測試視頻以及所有的數(shù)據(jù)，他的許多動作，都可以成為獵人訓(xùn)練的樣本，不僅是眼的樣本，甚至是刃的樣本。
關(guān)于十年前，在場的三個人都點到即止，張碩做主，把蘇長安和蝕獸遭遇的時間整整往后推了半個小時，于是即使他是唯一一個撐過兩小時的人，但是面對蝕獸的時間卻已經(jīng)不那么突出了。
從模擬場出來前往醫(yī)院的路上，白墨一直緊緊地抱著蘇長安，雖然休斯說了好幾次，讓他放松些，防止刺激到蘇長安讓他再次產(chǎn)生痛覺，但是白墨覺得他做不到，有一個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臂彎里的就是自己的性命，放松了，就沒了。他近乎偏執(zhí)地把蘇長安死死扣在他的胸口和手臂圍出的狹小空間里，而蘇長安竟然慢慢放松了身體，安穩(wěn)了下來。
休斯看到這種情況，也就不再堅持了。
到了醫(yī)院，四五個醫(yī)護人員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白墨他們的車剛停到門口，特制的病床已經(jīng)推到了車前，一位30多歲的醫(yī)生指揮著兩個護士抱著一團纏滿了電線的儀器沖到跟前，伸手就要去白墨懷中接蘇長安。
誰知道手還沒伸到跟前，白墨猛地抱著蘇長安后退了一步，惡狠狠地盯著那位醫(yī)生，眼中兇光如同有實質(zhì)一般，那醫(yī)生登時嚇出一身汗。
“休斯，我自己來。”白墨站的筆直，轉(zhuǎn)向休斯說道。
“好?！毙菟沽⒖掏?，指了個小護士給他們帶路，白墨一言不發(fā)，跟著那個小護士往里走。
“休斯主任，這人怎么……”那醫(yī)生郁悶非常，一離開白墨目光籠罩范圍就要告狀。
“算了。”休斯擺擺手，“那兩個不是基地的軍官，是獵人，那個站著的已經(jīng)顧忌你是醫(yī)生，很給面子了，換了個別人，這會兒已經(jīng)趴下了?！?br/>
那醫(yī)生倒抽一口冷氣，休斯卻不再多言，匆匆走進了醫(yī)院。
小護士引著白墨來到了一間診室中，兩進的診室里面是一臺帶著玻璃罩子的儀器，外間是個觀察室，一面墻是透明的，擺著觀察數(shù)據(jù)的機器。
小護士很年輕，這會兒終于鼓起勇氣怯怯地說：“到這里，真的不能再進去了。”
白墨沒說話，冷冷地盯著小護士，把人家看得眼淚汪汪的。
休斯這時趕了上來，用自己的ID卡開了隔間的門，示意白墨把蘇長安抱進去。白墨跟著休斯走到儀器跟前，休斯一邊調(diào)試著儀器，一邊沖著那個玻璃罩子一揚下巴，說：“把長安放進去。”
白墨抱著蘇長安，不動也不說話。
“白墨！”休斯怒了：“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抱著他他就能好了么？麻溜的給我把人放下，滾到外面去看著?！?br/>
白墨又怔怔地看了蘇長安一會兒，直到休斯動手搶人了，才不情不愿地把蘇長安放進了那個四四方方的玻璃罩子里。
休斯在玻璃罩外面安上了幾個電極，然后拉著白墨出了房間。
在外間的控制室里，休斯在監(jiān)控電腦中輸入了幾個數(shù)據(jù)，白墨沉默的站在他身后，隨著休斯的動作，玻璃墻的那一邊，裝著蘇長安的玻璃罩里浮起了乳白色的煙霧，從蘇長安的腳開始變得濃重，漸漸爬上腰肢，最后漫上額頭，直到他整個人都淹沒在乳白的霧中，幾乎看不見了。
“這是什么？”白墨問道。
“你不記得了？”休斯說，“這臺儀器，你也用過。用來清除皮膚對疼痛的記憶?！?br/>
休斯這么一說，白墨才想起來，大約在三四年前，他被蝕蟲咬了左腿，當(dāng)時整條腿都差點被扯了下來，腐毒攻心?！叭小钡钠つw不懼腐毒，但是若是內(nèi)臟受損，腐毒就會入體。當(dāng)時休斯幫他拔出腐毒時的疼痛到現(xiàn)在還歷歷在目，實在是獵人生涯中非常不堪回首的一段，所以拔毒完畢后，清除身體記憶的那一段反而不甚清晰了。好像就在不久前，連夙也受了一次重傷，拔毒用了三天，然后也在這個玻璃罩子里躺了兩天。
“能……能有那么疼么？”白墨問話的時候，聲音都是顫的。
甚少有“眼”能體會那樣的疼痛，“眼”的身體素質(zhì)本來就遠(yuǎn)遠(yuǎn)及不上“刃”，而且眼只是凡人，若是被蝕蟲咬傷傷及腑臟，恐怕根本還未體會到疼痛，就已經(jīng)死了。
“你看到了，你說呢？”休斯說：“模擬場隨不能說完全真實，但總歸是有八分真了，那種腐液滲入傷口，還被纏著根本無從清理的疼痛，你自己比著經(jīng)歷過的想想。蘇長安只是一個‘眼’而已，要不是剛才你抱著他的時候他能安靜下來，此刻我已經(jīng)去向組織申請善后了。”
“申請善后？”白墨驚道，休斯的話如同重拳打在他心口，幾乎要讓他站不穩(wěn)。
所謂的善后，就是組織中的獵人受了重傷，無法在作為獵人進行戰(zhàn)斗，甚至連作為人的自理能力都不完全時，組織出面對他們做出的安排。需要被善后，對于獵人來說，是最最嚴(yán)重的事情。
“怎么會這樣嚴(yán)重？”白墨咬著嘴唇，幾乎要把下唇咬爛。
“人對痛感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身體某一次的記憶超過了它能承受的范圍，就一定會崩潰，會‘失憶’，如果到了那一步，蘇長安會失去他所有的五感，比植物人還不如?！毙菟拐f道：“怎么會這樣嚴(yán)重？我倒想問問你，為什么會搞成這樣！”
最后一句問話，休斯的語氣陡然嚴(yán)厲了起來。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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