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楶等既已商定了平夏之策,便要按各自的分工去忙碌。不過數(shù)日的工夫,章楶、折可適、慕容復(fù)三人便先后離開了鄜延軍??蛇@一回,包不同并沒有隨慕容復(fù)同行回京,而是被留下來處置收買完顏部的一應(yīng)事宜。
如包不同這類人,所謂的忠君愛國絕不如實現(xiàn)個人價值來得重要。正是因為時時刻刻都想著要顯出自己的本事,他才不愿老老實實去攀登仕途,而是選擇為慕容家興復(fù)大燕謀朝篡位而奔走。說到底,一代能臣哪里有開國元勛拉風(fēng)呢?
正因如此,當(dāng)慕容復(fù)言道:“只要能夠收服完顏部,封官許愿無一不可?!保瑏硭托械姆N師道已忍不住呲牙咧嘴,顯然內(nèi)心極為忐忑??砂煌瑓s即刻便明白到自己大顯身手的機(jī)會來,當(dāng)下挺胸疊肚精神抖擻,誓要干一票大的!
只見包不同滿面笑容地向慕容復(fù)躬身一禮,斬釘截鐵地道:“公子爺盡管放心,老包若不能收服完顏部,提頭來見!”說著,他又忽而微微皺眉,小心翼翼地道。“只是……公子爺,旁的都好說,萬一那些生番要圣旨怎么辦?”
包不同話音未落,種師道已想跳腳罵娘。這完顏部茹毛飲血尚未開化,連自己的文字都沒有,他們知道什么圣旨?包不同說這話,分明是湊熱鬧不嫌事大!
哪知慕容復(fù)聞言竟只漫不經(jīng)心地笑道:“他若要圣旨,給他寫一張不就完了?”慕容復(fù)不是不知包不同性格張揚(yáng),只是屬下有干勁總比挑三揀四指手畫腳,非但不肯干活還總要嘰嘰歪歪來得強(qiáng)。至于想在任務(wù)中顯出自己的本事來,那簡直就是美德!只要他真能把事情干漂亮了,當(dāng)老大的出面給屬下兜底也是應(yīng)有之意。
然而慕容復(fù)這話音一落,即刻便意識到自己這口吻實在很像后世某部電影里那位霸氣側(cè)漏的大奸宦。他即刻清清喉嚨,扭頭向種師道正色道:“種兄安心,待大事了結(jié),將這假圣旨一把火燒了,也就死無對證了!”
種師道跟著慕容復(fù),連擅開邊釁欺上瞞下這種株連九族的大事都做出來,哪里還差矯旨這一條罪名?見到慕容復(fù)出言安撫,他不由輕輕嘆了口氣,抱拳道:“一路保重!”又吩咐跟在慕容復(fù)身邊的薛慕華,“照顧好明石!”說罷,便轉(zhuǎn)身離去。
慕容復(fù)見種師道認(rèn)同他的做法亦是一笑,這便輕叱一聲,策馬揚(yáng)鞭而去。
包不同在鄜延軍中又等了大半個月,終于等來了遼國內(nèi)應(yīng)的消息。遼主耶律洪基在得知朝貢被燒之后果然大為惱火,派人向完顏部興師問罪。那耶律洪基的智商卻也未曾全部掉線,問罪完顏部亦說是完顏部與漢人勾結(jié)火燒朝貢,逼著完顏部將那些罪魁禍?zhǔn)椎臐h人交出來。完顏部自然是無人可交,于是族長和哩布的長子烏雅束便被拘走了。烏雅束性情桀驁,在前往上京的途中幾番與遼兵沖突,到了上京后不久便被虐待致死,連到遼主耶律洪基面前喊冤的機(jī)會都不曾得到。
包不同獲知訊息即刻大笑三聲,忙不迭點起人馬扮成貨商又往完顏部而去。這一回少了不勝旅途勞累的慕容復(fù),包不同的趕路速度又快了許多,竟是不到一個月便抵達(dá)了完顏部。
作為一個還沒有形成文字的生番部落,完顏部中自然也不會有成熟的守喪規(guī)矩。但失去親人的痛楚,卻不會因為沒有規(guī)矩而有所減淡。是以,包不同方一來到完顏部便已感受到了部族之中沉重的氣氛。見到前來相迎的完顏阿骨打,包不同的面上即刻堆出一副焦慮不安的表情,急切問道:“阿骨打兄弟,貴部中可是出了什么大事,為何大伙都郁郁不樂?”
完顏阿骨打面色奇異地望了包不同半晌,終是沉沉一嘆道:“原來是包兄弟來了,里面請!”
包不同天生膽大,見完顏阿骨打神色有異也只假作不知,忙道了聲謝便跟著對方向和哩布的營帳行去。
不過兩個月未見,和哩布瞧著卻已憔悴了不少,原本肌肉虬結(jié)的身軀如今已嚴(yán)重縮水,看起來瘦弱而佝僂。而他面頰的皮膚更是松弛,顎下的黑須也已花白,好似瞬間便從一個如日中天的壯漢走向了日暮西山,顯然喪子的痛楚對他的打擊不小。
包不同見和哩布這般老態(tài)也是吃了一驚,忙躬身一禮道:“包不同見過族長,究竟出了何事?何以族長您……”
和哩布目光復(fù)雜地抬眸望了包不同一眼,陰聲道:“你叫包不同?”
包不同心下微微一跳,卻仍頂著一張擔(dān)憂的臉孔小心翼翼地應(yīng)道:“正是!”
“拿了!”和哩布雙目通紅,即刻放聲大吼?!翱沉怂哪X袋帶去給陛下!”
包不同身懷武功可這時卻毫不反抗,任由帳中的數(shù)名壯漢將他反剪著手摁倒在地,只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神情疊聲叫道:“這……這是怎么回事?。孔彘L!阿骨打兄弟,老包是來買人參的?。≡趺椿厥掳。俊?br/>
包不同的演技或許瞞不過慕容復(fù),但騙過如今仍心性單純的完顏阿骨打卻是綽綽有余。只見完顏阿骨打即刻上前一步,擋在包不同的身前叫道:“父親,不要沖動!契丹人的話,不可相信!”
和哩布向來器重阿骨打,聽阿骨打這么說登時面露猶疑。
包不同也在阿骨打的身后賣力出演,連聲大叫:“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們完顏部不講信用,要奪我錢財么?”
通譯許卓城念在同為漢家血脈,此時也忍不住為包不同求情道:“族長,還是先把話問清楚再……再……”
阿骨打與許卓城同時為包不同求情,和哩布終是逐漸緩和了神色,令道:“先放開他。”
“謝爹爹!”阿骨打即刻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臉將包不同扶了起來。
包不同又驚又怕地抹了一把臉,怯生生地坐在和哩布的對面偷覷著他半晌沒有說話。端地是將一個愛財又惜命的普通漢商的形象刻畫地惟妙惟肖。
和哩布見了包不同這副模樣,心中也已隱隱動搖起來,此時問話語氣卻是和藹了許多?!鞍壬藖硎菫槭召徣藚??”
包不同默默地點了點頭,即刻答道:“族長,咱們早有約定,這人參的買賣可長久做下去。你現(xiàn)在殺了我,是殺雞取卵??!”
和哩布嘴角一抽,隔了一會方又道:“你們上次來的時候正趕上遼主收取朝貢,你可還記得?”
包不同又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道:“我家公子爺幫過你們,你們不能恩將仇報??!”
“究竟是幫我們還是害我們?”和哩布森然道,“偷襲遼軍軍營,放火燒了朝貢的賊子是不是你們?說!是不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大兒子烏雅束?”和哩布話音未落,包不同身邊的一名女真壯漢便將刀子頂在了他的頸間。
“???烏雅束兄弟死……死了么?”包不同即刻做出大吃一驚的模樣來,張著嘴呆滯半晌方大聲叫道?!霸┩鳎≡┩?!不是我!不是我害死烏雅束兄弟的!不是我??!”
完顏阿骨打見包不同撲在地上哭地猶如殺豬一般,惻隱之余又隱隱對他有些瞧不起,不由道:“爹爹,不是他,他沒這個膽量!”
和哩布見狀也認(rèn)同了阿骨打的看法,只道:“他家公子卻是個有膽色的!”
完顏阿骨打又搖頭?!翱上眢w太弱!”
父子倆正一頭霧水蹙眉沉默,包不同又忽而哽咽著道:“阿……阿骨打兄弟,究竟出了何事能不能告訴老包?……這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毖垡娡觐伿细缸油瑫r將他目光轉(zhuǎn)向他,他忙抹抹眼淚,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
阿骨打見包不同竟有膽量詢問詳情,不由詫異了一下。父子倆沉默片刻,終是將內(nèi)情向包不同和盤托出。
當(dāng)包不同聽聞遼主派來的使者不但殺了烏雅束,更拿去了另一份更大價值的朝貢,他不由拍著大腿破口大罵:“這遼國皇帝也太不講理了!分明是他的將士無能失了朝貢,他不但不怪罪自己的將士,反而再來欺壓完顏部,這算什么事?”
包不同這話卻是說地完顏父子心有戚戚,當(dāng)即同聲一嘆。
“不過,這個事真的與我蘇家無關(guān)啊!”包不同又急忙為自己分辨,“族長,倘若我蘇家真有與契丹皮室一拼的能力,又豈會給人滅了滿門呢?”
“那位南院大王卻說你們并非普通商戶,而是大宋的官員!”完顏阿骨打又咬牙道。原來蕭峰未曾保下烏雅束心中十分歉疚,便在阿骨打來上京領(lǐng)回兄長尸體時將他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完顏阿骨打。完顏阿骨打見蕭峰這般義勇,生受他幾下重拳也不曾反抗,更不曾令手下為難于他,卻是對他的說法信了幾分。
“這……這可真說不清了!”包不同忙舉起胳膊辯白道,“老包若是大宋官員,管叫老包天打雷劈!”他咬牙切齒地立過誓,便又道?!袄习m是商戶,卻也知道咱們宋人恨的是契丹人。若是有那火燒朝貢的本領(lǐng),何不用在戰(zhàn)場上?區(qū)區(qū)一點朝貢,又算得了什么?”
“是??!你們恨的是契丹人……”和哩布聞言,忽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包不同愣了一會方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又連聲叫屈。“族長,我蘇家的確與契丹人有血海深仇,可若要報仇,那時遼國使者來,便可拿火/槍暗殺他們。何必等到他們離開完顏部再動手?”頓了頓,他又道?!澳悄显捍笸蹩诳诼暵曊f是我們殺人嫁禍,證據(jù)呢?……族長,依老包看,大有可能是那南院大王聯(lián)合手下私吞了朝貢,又假裝朝貢被人搶奪,騙了遼國皇帝更害了你們!”
包不同的這個說法,顯然更能站得住腳。過去的年月里,遼主的使者前來完顏部索要朝貢,每每吃拿卡要。朝貢的數(shù)量總要比原先定好的多上幾成,才能令使者心滿意足。這回這位南院大王分文不取,完顏部原以為他是個好人,想不到原來是存了獨吞的心思!而他這般為惡,顯然也更符合女真人對契丹人一貫的印象。
眼見完顏父子的臉上同時浮現(xiàn)出疑惑的神色,通譯許卓城也小聲道:“族長,若是包先生果然是大宋官員,刻意陷害完顏部,那如今他的目的已然達(dá)成,還回來干什么呢?還有那來問罪的使者的話,一樣大有可疑!既然那些燒朝貢的女真人各個蒙面,為何領(lǐng)頭的烏雅束偏偏教人認(rèn)出了身份?分明是遼主刻意陷害啊!”
和哩布遲疑許久終是點了點頭,向包不同問道:“包先生,你此行所為何事?”
“我?”包不同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拔襾碣I參??!”
完顏阿骨打面色陰晴不定地看了包不同半晌,忽而問道:“如何買?”
包不同驚疑不定地望著對方,小聲道:“二十年以下的,每支十貫;五十年以下的,每支三十貫;五十年以上的,每支五十貫。若是品相極好,價錢還能再商量……”眼見阿骨打面無余色,包不同即刻補(bǔ)上一句?!鞍⒐谴蛐值埽闳舨粷M意這個價,我們還能再商量!再商量!”
阿骨打瞪視包不同許久,幽幽道:“我們還有馬,還有北珠、生金、獸皮,你要不要?但我們不要你的銅錢和糧食,我們要你用火/槍和刀箭付賬!”
“阿骨打!”完顏阿骨打話音方落,和哩布便已知其深意,忙惶恐又擔(dān)憂地叫了一聲。
完顏阿骨打卻不愧為歷史上的那個金太/祖,眼光極為長遠(yuǎn),只鎮(zhèn)定地向和哩布言道:“父親,契丹人對咱們越來越兇悍,咱們得設(shè)法自保!”說罷,他又扭頭盯住了包不同,狠狠地道。“如何?”
包不同已是正中下懷,可面上卻仍是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道:“阿骨打兄弟,你有所不知,這火/槍和刀箭在咱們大宋皆是軍械。我家公子與知府大人有師徒之誼,也在縣衙跪了三天才……”
他話未說完,完顏阿骨打便向立在包不同身側(cè)的那名女真壯漢使了個眼色。那壯漢心領(lǐng)神會,即刻將刀子往包不同的頸間一壓,數(shù)顆血珠登時冒了出來。
“我答應(yīng)!我答應(yīng)!”包不同魂飛魄散,當(dāng)下掐著嗓子嚷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無聊的生活少俠的手榴彈!o(n_n)o~
慕容:包三哥,你這演技我給99分,還有一分不給是怕你驕傲!
蕭峰:包三哥,你這演技我給82分,還有18分我用降龍十八掌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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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