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前行入了東市，在一間豪華的制衣鋪子前停下來。

    王玄策朝著馬車?yán)镞汉攘艘宦暋吧瞎賰x，下車?！?br/>
    “好咧。”

    上官儀答應(yīng)一聲，便是刷地起身，鉆出了馬車。

    馬車簾子掀開，虞世南和孔穎達(dá)便是往外探著頭。

    “坐穩(wěn)啰?！?br/>
    王玄策吆喝一聲，便是再度趕起了馬車。

    終于，馬車再度聽了下來，這一次終于輪到虞世南和孔穎達(dá)兩人下車了。

    虞世南和孔穎達(dá)一下馬車，見面前乃是東市規(guī)模最大的紙筆鋪子，心中便不由得猜測，定是李愔要讓他倆幫忙選購文房用具，于是開心地就往紙筆鋪子中行去。

    誰知兩人正欲進(jìn)門，眼前突然冒出兩個伙計，朝著他們招呼道：“虞公，孔公，殿下的鋪子在這里，你們走錯了?！?br/>
    額，難道我們猜錯了？

    虞世南和孔穎達(dá)疑惑地相視一眼，二臉懵逼地跟著兩個伙計改變了路線。

    馬車?yán)^續(xù)行進(jìn)，程處默在一家奢華的布料店前下了車。

    最后剩下的一個家丁，則是在一家酒肆旁的鋪子前下了車。

    將馬車交給家丁駕走，王玄策和蘇定方下了車，開始在東市巡邏。

    今日兩人的任務(wù)，便是保證拉過來的一車人不受欺負(fù)。

    蘇定方和王玄策見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終于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笑得肆無忌憚，引得行人紛紛側(cè)目。

    “哈哈哈，待會可有好戲看啦！”王玄策捧著肚子，笑得直喘氣。

    “是啊，今日之事必將成為長安城一大笑聞！”蘇定方一邊大笑一邊壓低聲音說到。

    “當(dāng)朝國子監(jiān)祭酒和弘文館學(xué)士當(dāng)街叫賣臭豆腐，誰敢相信??！”

    “如此損招，也就咱們梁王殿下能想得出來了！”

    蘇定方只要一想到那兩位老者今日要做的事，就笑得渾身發(fā)抖。

    兩人站在墻角放聲笑了好一會兒，蘇定方才緩過來：“王大哥，你說咱們殿下現(xiàn)在也不缺錢了，為何還要販賣臭豆腐這種街頭小吃？”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恢復(fù)了肅然，昂首挺胸，手握長劍，沿著東市大街開始緩緩踱步。

    王玄策面露微笑，暗示蘇定方道：“殿下做這種事，重要的不是賺錢，而是看賣什么，什么人賣，在哪里賣！”

    蘇定方細(xì)細(xì)一想，頓時臉色大變。

    無論是虞孔二人，還是程小公子，都不是泛泛之輩，讓他們來當(dāng)街賣東西，賣的又是這臭不可聞的驚世駭俗之物。

    而且地址全都選在了東市最顯赫的幾家店鋪旁邊。

    這些店鋪還都是五姓七望的主要產(chǎn)業(yè)……

    想及此處，蘇定方臉色大變。

    梁王殿下這么干，當(dāng)然不是為了賺錢，而是專門給五姓七望添堵??！

    “原來如此！殿下好計謀，到時五姓七望可是有苦也說不出了！”

    蘇定方不由得連聲感嘆。

    既然跟五姓七望有關(guān)，那就要格外小心了。

    兩人心中皆是這么想著，便收住了話題，開始認(rèn)真巡邏起來。

    虞世南和孔穎達(dá)二人踱步至李愔的鋪子前，見這間鋪子極其狹小，約莫只有旁邊紙筆鋪子六分之一門面大小，進(jìn)深更是非常之短。

    如此狹小的鋪子都不知道能做何等買賣。

    應(yīng)該說李愔能在繁華的東市中找到如此極品的店鋪都是一種能耐。

    兩人想來想去都不明白這鋪子有何用處，于是向伙計詢問：“我們今日就是在此處做事嗎，不知乃是何事??？”

    “此處如此狹小，手腳都伸展不開啊，不管何事都不方便，不會找錯地方了吧？”

    兩人到了如今已經(jīng)心存僥幸，以為李愔這是要讓他們來賣字賣畫，幫助他揚名天下。

    客這鋪子太小了些，也沒個寫字的案桌，總不能蹲在地上寫吧。

    一同巡視之后，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臺熟悉的鐵架子上。

    “燒烤架！”

    兩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叫了出來。

    “沒錯沒錯，殿下昨天就讓我們來此做好預(yù)備事宜了。”其中一伙計和煦的回答。

    邱小實一邊說著，一邊往燒烤架子里加著木炭。

    另一位伙計見兩人杵在那里一動不動，頗為礙手礙腳，索性將兩人往旁邊推了推，口中恭敬道：“殿下吩咐過，您二位年紀(jì)大了，今天不需要二老動手，只要你們在這店門口站著便好，若是站的累了，你們也可以在店內(nèi)坐著休息?！?br/>
    “具體的事宜皆是由小人來動手?！?br/>
    說話的伙計正是邱小實，他說完后，讓另外一伙計搬來兩張專門打造的軟墊椅子，背靠店鋪面朝大街的放著，預(yù)留給二老歇息之用。

    虞孔二人看到如此不同尋常的做法，心中已經(jīng)生出不祥的預(yù)感。

    接下來邱小實的動作更是讓他們心中咯噔。

    只見邱小實熟練的點燃木炭，架上油鍋，旁邊分門別類的放滿調(diào)料和料汁。

    這架勢一看就是要叫賣吃食啊！

    兩老頭頓生荒唐之感，梁王居然讓朝廷重臣當(dāng)街叫賣！

    這還沒完，邱小實又從架子下面拿出一個大桶。

    看到這熟悉的木桶，兩人的雙眼頓時瞪得滾圓，下意識地就揚起袖子去捂住口鼻。

    隨著木桶打開，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湊在旁邊的虞孔二人險些背過氣去。

    到了這時候，虞孔二人哪里還不明白，李愔竟然是讓他倆來此販賣這熏死人不償命的臭豆腐來了。

    這簡直荒唐到不可饒??！

    李愔不光讓兩位大臣當(dāng)街叫賣，賣的還是難登大雅之堂的臭豆腐！

    “哼，李愔小兒，膽敢戲耍本官！”

    虞世南忍無可忍，甩袖子就要走人。

    孔穎達(dá)也是面如鍋底，抬腳便要走。

    “兩位老前輩這是要違背自己的諾言了么？”

    身后，邱小實淡淡地問出這句話，目光卻是認(rèn)真地關(guān)注著那一鍋即將沸騰的油。

    兩人頓住腳步一回頭，便看到邱小實拿起一支大號毛筆蘸著油往黑乎乎的臭豆腐上面刷。

    孔穎達(dá)臉色難看的怒喝：“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哪！居然用文房四寶蘸醬！我......”

    虞世南忍無可忍地咬著牙，恨不得跑上前去把那只毛筆搶過來。

    很快，店鋪大門兩旁就掛上了兩幅字畫。

    看到這兩幅字畫，虞世南和孔穎達(dá)頓時瞳孔一縮，心中直想罵娘。

    這兩位大唐人以后每每想起今日情形，總覺得窮盡羞臊之詞亦無法描述此時的尷尬。

    直到偶爾從梁王殿下口中聽到了“社會性死亡”這個詞，他們才終于恍然大悟，原來這種尷尬到恨不能用腳趾扣除一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的感覺，就叫社死。

    那兩幅書畫一掛出來，整個臭豆腐店的逼格就提高了幾個檔次。

    左邊是虞世南那夜喝多，心情大好揮毫寫下的臭豆腐詩，只不過做了一些刪減。

    “四菱八角長方，竹簽串成一行。遍撒芝麻香菜，油炸淋滿老湯。外焦里嫩酥脆，入口軟玉溫香。但吃欲罷不能，湯汁順嘴流淌?！?br/>
    落款處，明明白白寫著虞世南的名和字，還加蓋了他的印章。

    本來當(dāng)時他還要署名作者李愔的，卻被李愔阻止了。

    現(xiàn)在回想，虞世南直呼中了這小子的計了。

    原來那小子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想好了今日這些安排。

    孔穎達(dá)也是欲哭無淚，因為店鋪右邊掛著的四個大字，正是他當(dāng)時喝醉，心情大好時恣意揮毫所寫的“雅俗共賞”四個大字。

    同樣是他孔穎達(dá)的落款、印章，安排得明明白白。

    沒一會，臭豆腐那濃烈的氣味就散發(fā)開來，飄向整條街。

    很快，這獨特的臭味就席卷了整條街。

    那些鋪子里的掌柜伙計們，一個個全都坐不住了。

    不約而同地，整條街的人都傾巢出動，循著氣味到處尋找著臭味的來源。

    所有人的動作都非常一致，一邊捂鼻子一邊咒罵哪個不長眼睛的挑糞工把糞桶給打翻了。

    當(dāng)看到紙筆鋪子的伙計朝著臭豆腐攤指指點點的時候，眾人一下就有了目標(biāo)。

    數(shù)不清的人紛紛朝著臭豆腐攤圍攏過來，嘴里俱是罵罵咧咧。

    “炸糞哪！”

    “在東市里擺弄這么臭的東西，瘋了嗎？”

    “趕緊滾，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哪里來的瘋子，這鍋里炸的什么糞蛋子，簡直臭不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