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經(jīng)歷過的唯一一次地震，那時候我還是個初中少年。當(dāng)時正在上課，震感并不強烈，只是課桌、凳子和窗戶輕微搖晃著，都沒有后來初戀女友的小床，搖的更厲害。

    而此時溶洞里的地震，強的幾乎讓人站不住。

    洞口被滑落的巨石堵住，油燈滾到溪流里被水熄滅，周圍的世界黑暗的只剩下呼吸。

    “都靠到墻上去?！?br/>
    我擔(dān)心上面的石塊落下來砸到人，急忙拉著三個女人爬到墻邊躲避。

    現(xiàn)在只能等待命運審判，我們無處可逃。

    地震持續(xù)了一分多鐘，值得慶幸的是，我們所在的溶洞沒有坍塌，只有一些西瓜大的石塊，從巖壁上滾落。如果不是躲避及時，那些石塊就有可能奪走我們的生命。

    再強大的精神意志，也抵御不了自然之力的摧殘。我頭一次感受到艾希身體的熱度，這個冰冷的女人，此時她的臉頰緊緊貼在我的胳膊上，是那么的燙，雙唇都不住的顫抖。

    “是不是已經(jīng)停了，我們還能出去嗎？”小春泥瑟瑟索索的問著。

    我說：“先不要動，可能還有余震?！?br/>
    話音剛落，就聽洞外發(fā)出一聲劇烈的爆炸，仿佛手雷在我們耳邊炸響一般，震得溶洞再次發(fā)出顫抖。

    那聲音就在我們頭頂，將天空都撕裂開來。

    爆炸聲余音繚繞，還沒有消逝，就又聽到外面一陣嘩嘩的水聲，就像下了一場暴雨一般。但那雨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又是一陣陣炸響，似乎還有巨石從山上滾落，砸的周圍樹木噼啪斷裂。

    艾美躲在我的懷里，身子不住發(fā)抖：“維京朋友，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br/>
    我嗅了嗅，果然有一些怪味，而且隨著頭頂?shù)木揄?，那股味道越發(fā)濃烈，像是硫磺。

    “是火山噴發(fā)了?！?br/>
    一定不會有錯，我敢肯定聞到的就是硫磺、硫化氫和二氧化硫的臭雞蛋味。那嘩嘩的雨聲，是山頂湖水傾瀉的聲音，還有可能是巖漿。

    聽到火山噴發(fā)，艾希艾美都不約而同的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我問小春泥，上一次火山噴發(fā)是什么時候，得到的回答是搖頭。雖然她也是部落人，但畢竟年紀(jì)還很小，而且是個孤兒，沒人告訴她部落歷史上最近一次火山噴發(fā)是什么時候。

    根據(jù)采薇山頂火山湖的大小，無法判斷這座火山的壽命，不過湖邊堅硬的火山巖可以看出，它應(yīng)該有很多年沒有噴過了。

    我不禁替山下那些人感到擔(dān)憂，巖漿雖然不會噴發(fā)那么遠的距離，但是揮發(fā)出來的有毒氣體和大量火山灰，能瞬間將周圍的平原、森林、河流全部淹沒。

    更不用說平原上的村子和人類。

    采薇山就像楊采薇的性格，火爆的時候恨不得殺人，溫柔的時候能把人溺死。

    它噴發(fā)了十幾次，突然安靜地像個少女。

    我們不敢輕舉妄動，蹲坐在墻壁邊上等待了半個多小時，直到?jīng)]有異象發(fā)生，這才相互攙扶著走到溶洞洞口。

    那塊巨石死死卡在那里，居然嚴絲無縫。

    我找艾美要過一把蝰蛇之刃，用匕首戳了戳終于找到一個小孔。

    它本來是一條石縫，火山噴發(fā)后，被驟然冷卻的熔巖和火山灰堵住，被我用匕首一捅就開了，從外面流進來一股股巖漿，滴在地上的溪流里，冒出刺鼻的熱氣，和吱吱的聲響。

    我急忙后撤幾步，等巖漿流光，靠近那個小孔觀察山下的情形。

    角度關(guān)系，我只能看到天上的黃云，那是火山熔巖揮發(fā)形成的塵埃。

    我們四個人靠在巨石上，試圖將它推開，奈何力量遠遠不夠，它坐在地上紋絲不動，嘲弄著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

    突然這時，身后溶洞最里面發(fā)生了塌方，石頭滾落在地上，那里竟然射出了紅光。

    似乎還有風(fēng)！

    我們都驚呆了，這座溶洞居然洞中有洞，在里面待了兩天多，它都沒有露出廬山真面目，最后卻被地震和火山噴發(fā)，撕開了臉上的面紗。

    “有風(fēng)，它一定與外界連通的。”我說道。

    艾希緊皺眉頭：“你敢確定嗎，那里可是圣湖的最底部，是圣山的中心?！?br/>
    按照正常邏輯，我覺得有風(fēng)就一定有出口，這是空氣流通的必然結(jié)果。但是此刻，我卻不敢確定它到底通向哪里。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洞口的巨石推不開，我們要么被困死在這里，要么深入洞穴尋找另一個出口，你們覺得呢?！?br/>
    艾希沒有說話，小春泥微微點頭，只有艾美向我靠了過來。

    可人的金發(fā)少女，用她那圣湖般湛藍的眼神告訴我：維京朋友，我相信你。

    我們轉(zhuǎn)身回到溶洞深處，那里的紅光讓人覺得詭異，更加令人恐懼的是，仿佛有鬼泣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一片未知的血紅世界。

    “還是不要去了，那聲音太嚇人了，我怕?！?br/>
    小春泥退縮了，我撫慰著小女孩的卷發(fā)，安慰她說：“別怕，是風(fēng)洞的聲效，不是鬼?！?br/>
    “真的嗎，你別騙人。”

    “當(dāng)然是真的，洞口相當(dāng)于一個大喇叭，風(fēng)從里面吹出來，就會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響?！?br/>
    我沒有必要騙她，天然風(fēng)洞是真實存在的地理風(fēng)貌，湖南、陜西等很多地方都有這樣的景觀，風(fēng)洞的聲音聽上去確實像鬼哭神泣，膽子小的人會被嚇得腿軟。

    只是我不懂那光到底是什么來頭，都說火山噴發(fā)和地震之前，都會有“地光”現(xiàn)象發(fā)生，至今困擾著人類科學(xué)家的探索腳步。

    我感覺，那紅光應(yīng)該就是地光的發(fā)光源。

    坍塌出來的洞口口徑只有一米多，不過里面卻越來越寬闊。我們鉆進去走了五十多米，已經(jīng)可以站起腰來直立行走了，洞高將近兩米，寬度也有一米之多。風(fēng)沒有停歇，光越來越亮，讓我訝異的是溫度居然越來越高，這不符合天然風(fēng)洞的道理。

    現(xiàn)在退出去還來得及，但是等待我們的將是饑餓與寒冷，無法推開溶洞口的巨石，用不了幾天我們就會餓死。

    如果繼續(xù)深入這條狹長的甬道，起碼我們有希望找到出口，也不會被濕冷的空氣凍死。

    所以，我替三個女人選擇了命運，趁著現(xiàn)在我們還有力氣行走，繼續(xù)深入這狹長的山里甬道，直到找到出口。

    又走了兩百多米，甬道已經(jīng)有單向三車道馬路那么寬，紅光亮的可以讓人看清彼此的臉龐，風(fēng)聲徹底沒了，溫度二十五左右，我們覺得很舒適。

    稀薄的空氣中，好像再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怪味，與火山噴發(fā)時的味道不同，這次我們聞到的是大蒜腐爛的臭味。

    是磷，我心里咯噔一下緊張起來。

    更確切的說是磷化氫，一種很容易就能燃燒的氣體，哪怕三十多度都能將其點燃，發(fā)出橙紅色的火光，甚至還有可能爆炸。

    如果說出它的俗名，相信所有人都聽說過，那就是“鬼火”，是動物骨骼內(nèi)含有的磷元素，在密閉條件下?lián)]發(fā)到空氣中的自燃現(xiàn)象。

    我更加擔(dān)憂，如果磷化氫濃度足夠高，很可能會發(fā)生爆炸。

    同時也更加好奇，因為這種氣體的存在，說明周圍一定有腐骨，要么是人類的古墓，要么是動物死后腐爛形成的。

    古墓的可能性不大，部落人不會將自己安葬在這么深的地下。我覺得肯定是腐爛的地下生物，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好消息，哪怕只是老鼠，也能讓我們填飽肚子。

    直到艾美一聲驚呼，才讓我意識到自己錯了。

    “快看，前面有臺階?！卑篮暗溃骸凹t光就是從那里發(fā)出來的?！?br/>
    我們急忙跑過去，果然在甬道的盡頭發(fā)現(xiàn)了無數(shù)道石階，鋪砌地面的石板形狀都非常規(guī)則，每一塊都是5x1米的長寬比。

    這是人類的杰作，動物和自然之力是不可能創(chuàng)造出如此藝術(shù)的奇跡。

    眼前的景象讓我們無比震驚，此時我們所處的位置，一定是采薇山內(nèi)部的中心。剛剛噴發(fā)過的火山，里面幾乎是中空的，還有燃燒著的巖漿掛在石壁上咕咕冒煙。

    紅光，正是流火的巖漿產(chǎn)生的。

    那些人類締造的巨大石階，就鋪砌在火山內(nèi)部的巖壁上，呈現(xiàn)45度角，一直延伸到深不見底的地下。

    莫非它通往地心世界？

    突然，身旁的女人尖叫了一聲：“有死人?！?br/>
    我急忙問道：“在哪？”

    艾美指著右手邊的巖壁：“都掛在墻上。”

    當(dāng)我看到幾十張像是壁畫一般的干枯死尸，面目猙獰的掛在巖壁上，只覺得兩腿發(fā)軟，胃里一股熱流急速翻騰，險些就嘔吐出來。

    他們一定是被巖漿的瞬時高溫烤成了人干，又被熱氣壓強從地心吹起來，將僅剩的干尸掛在了巖壁上?？諝庵袕浡牧谆瘹錃怏w，正是人體骨頭碳化時揮發(fā)出來的，就像火葬場。

    大自然的力量真是讓人驚奇，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既然骨頭都能碳化，為什么皮肉沒有被燒焦或者燒成灰。

    我更想不明白的是，這些人到底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