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完顏亮所率領(lǐng)的金兵鐵騎如洪流般涌向南宋所屬領(lǐng)土。
六十萬大軍，號稱百萬，帳篷聯(lián)綿不絕，鉦鼓之聲此起彼伏，遠近地區(qū)皆受震動。
刀光劍影，箭矢如雨。
至于蓀歌的起義軍，在金兵眼中，他們不過是一群草率集結(jié)的烏合之眾，根本無法與臨安朝廷的正規(guī)軍隊相提并論。
畢竟，自靖康之難后，大大小小的起義層出不窮，如雨后春筍般涌現(xiàn)。
但它們均未能成大氣候，因此不足為慮。
此次亦然。
因此，金兵上下都認為只要以摧枯拉朽之勢滅掉南宋，一統(tǒng)天下，熄滅所謂的起義軍烽火如同摁死一只螞蟻般簡單。
可歷史永遠充滿了意外和驚喜，計劃也永遠都趕不上變化。
就在完顏亮的大軍叫囂著來年新春必是金人之天下，勢如破竹連挫南宋軍隊，完顏亮似乎也已經(jīng)看到了足以彪炳史冊讓他在列祖列宗享頭香的豐功偉績在向他招手時，意外發(fā)生了。
他的大后方著火了。
他那個膽怯懦弱，連妻子都能拱手相讓，在他面前大氣不敢出的無能堂弟造反了。
并且，還真的造反成功了，在金國東京安然稱帝即位，改元大定。
完顏亮：……
他是率領(lǐng)數(shù)十萬大軍出來南征的，出來的時候好好的，現(xiàn)在成反賊了！
留守的都是蠢貨嗎？就這樣任由完顏雍稱帝！
他在前方形勢一片大好，南宋軍隊應對疲軟，早晚能實現(xiàn)他奪得大位時立下“朕舉兵滅宋，遠不過兩三年，然后討平高麗、夏國。一統(tǒng)天下，論功遷秩，分賞將士?！钡暮姥詨颜Z。
滅宋，已是一步之遙，
千秋功業(yè)，幾乎是囊中之物。
大后方，亂了？
簡直可笑！
鼠目寸光的蠢貨！
“蠢貨！”
營帳里，完顏亮握拳狠狠的砸向了桌子。
“完顏雍，金國的罪人！”
“和州之戰(zhàn)后，宋軍損失慘重，只得退守江南。”
“只需乘勝追擊渡江，就能一舉滅宋，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后方生變?！?br/>
“待來日返京，必將其千刀萬剮。”
完顏亮陷入了糾結(jié)。
繼續(xù)南侵，想方設法渡江滅宋，還是就此回轉(zhuǎn)北上，剿滅完顏雍。
他帶著六十萬大軍氣勢洶洶的南下，如今無功而返，顏面何存。
只要，只要他能再大勝宋軍，威名遠揚，想要滅掉完顏雍不就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嗎？
稍作猶豫，完顏亮就打定主意繼續(xù)南下。
可，六十萬大軍里，不是所有的將士都像完顏亮一樣固執(zhí)。
自完顏雍稱帝登位的消息傳到前線，完顏亮麾下就不斷有將士北逃，想要回去擁護完顏雍。
軍心已亂。
滅宋的大好形勢一去不復返。
按理說，聰明人這個時候都會選擇先回去鞏固自己的正統(tǒng)地位，剿殺所有的亂臣賊子，再尋時機滅宋。
可偏偏，完顏亮孤注一擲，要渡江，要揚眉吐氣。
蓀歌：？？？
不是吧，這可不行。
雖說本來的歷史發(fā)展就是如此，完顏亮這個剛愎自用的二愣子一根筋的不回家撒丫子野，江也沒渡成功，還被麾下的叛將縊殺。
叛將一不做二不休，順帶派人殺死了完顏亮立下的太子。
最后，叛將帶兵北撤，投奔擁護完顏雍。
至此，金廷的禍患消弭。
她不允許！
完顏亮不想回，也得回。
好歹回去跟完顏雍斗個你死我活，然后讓她這個漁翁得利。
于是，蓀歌帶人截殺了一隊完顏亮麾下北逃的逃兵，改頭換面，堂而皇之取而代之，悄無聲息的回到了金營。
親眼目睹了金軍現(xiàn)如今的情況，蓀歌完顏亮的決定越發(fā)的不理解了。
每天都有逃兵陸陸續(xù)續(xù)地離開，留下來的士兵們也是人心惶惶，士氣低落。
更不用說，金軍的水軍在連續(xù)的戰(zhàn)斗中，接二連三地敗在南宋名將虞允文所率領(lǐng)的宋軍水師手中，這一連串的失敗更是雪上加霜。
對，這個虞允文就是跟秦檜那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長孫同年進士及第的虞允文。
瞧著是數(shù)十萬的大軍，實則猶如一盤散沙。
就連她帶人潛進來，都沒有將領(lǐng)發(fā)現(xiàn)這隊人曾經(jīng)短暫的離營。
倒也不是沒人統(tǒng)計，實在是陸陸續(xù)續(xù)逃走的人太多了，趕不上統(tǒng)計完成就又有人逃走了。
這種情況其實不難理解，在外沖鋒陷陣血戰(zhàn)沙場的，大都希望建功立業(yè)讓父母妻兒過好日子，可現(xiàn)在打著打著成了反賊，留在北方的家人更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眼瞅著也渡不了江，還不如回去投誠新帝，給父母妻兒討一條活路。
這就是絕大多數(shù)逃兵最真實的想法。
完顏亮不知嗎？
也許知道并不在意。
在此等時刻，完顏亮不想著安撫士兵，反而頒布軍令。
“三日不能渡江，隨軍大臣盡數(shù)處斬?！?br/>
聽到這個命令，蓀歌只覺得滑天下之大稽。
完顏亮是嫌棄自己活的太長久太舒坦了，非要自己送自己上路嗎？
這下好了，想叛逃的不只是那些底層普普通通的士兵了。
上層的官員想活命，就得弄死完顏亮。
誰讓沒有人能三天渡的了江呢。
這些隨軍的大臣，哪一個背后沒有一些勢力。
一道可笑的軍令，把這些本就有些搖擺不定的官員直接推向了完顏雍。
完顏亮不死，天理難容！
可是，天理難容，她能容。
她得讓完顏亮活著回去。
經(jīng)歷了背叛刺殺的完顏亮，胸中必然有難以發(fā)泄的怒火。
那金廷大后方的那些人，就得承受大難不死的完顏亮的怒火。
狗咬狗，甚好。
于是，在完顏亮被叛將刺殺中箭后，蓀歌帶來的人替完顏亮爭取了親信到來的時間。
破船還有三千釘呢，何況是金國的皇帝，再眾叛親離也會有親信。
中箭了，還不淺，活是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孔武有力活著了，但也死不了。
被這么多倚重的官員刺殺，完顏亮也徹底的怒了。
南宋？
那是什么？
顧不上！
現(xiàn)在不是考慮南宋的時候。
他需要先解決內(nèi)部的叛亂，然后再集中精力對付外部的敵人。
必須得回去報仇！
必須得讓那些叛徒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金國之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