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如此稱號,張通天只感到一陣頭昏目眩。他之所屬,如今在這天地之中并不是什么聲名鵲起之輩,但族中所藏文獻卻比一些千年妖類萬年仙家更為廣泛。而因某些因緣,“創(chuàng)世圣者”四字雖甚少出現(xiàn),對他而言卻也是再為熟悉不過。本源晶石雖屬無價珍寶,偶得一塊便能讓他修為突飛猛進,然而在創(chuàng)世圣者面前,那卻只不過偶爾間泄露出來的微末力量而已,可見他們的強大之處是如何恐怖。
而在他曾瀏覽過的文獻之中,更是清楚地記述到一段文字。
“創(chuàng)世之靈,賦予天地蒼生魂魄靈識,為魂靈之創(chuàng)造者,一身神通穩(wěn)居創(chuàng)始九圣者之首,個性雖可稱作平和,然若動怒,天崩地裂尤未能止?!?br/>
此時此刻,九位圣者中最為強橫、實力身居頂點的創(chuàng)世之靈就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張通天因為對方實力之強悍而驚駭之時,意識到自己顯然已經大難臨頭。末路之前,他甚至連求饒之言亦無法說道出來。
唐翎此時一手緊掐張通天的咽喉,那枚“人念之石”正懸浮在他的另一只手之上,冷眼注視著身后的一干山賊,洪鐘般的聲音再次在張通天心中響起。
“你可信服?”
“就連人念之石亦無法助我對付你,看來你真的是創(chuàng)世圣者?!?br/>
聽聞張通天如此說道,唐翎仰天大笑,笑聲雖不帶任何威能,但卻教張通天頭昏目脹:“略施點手段,便能讓你等欣喜若狂,浮現(xiàn)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看來吾今日不出手,力量的誘惑亦能讓你等走向毀滅。”
唐翎說罷,手中的“人念之石”便在張通天面前再次化為氣態(tài),而在五指揮舞之間,尚未散去的人念之氣又化為石子一般的模樣。戲謔輕蔑的聲音再次傳進張通天耳中:“難道你真的認為區(qū)區(qū)幾名小童的人念之氣足夠凝聚成本源晶石?若是如此輕易便能成型,那本源晶石又怎會如此稀罕?”
雖然心中驚駭至極點,此時張通天才知道,自他們的法陣啟動開始,事態(tài)的掌控權已悄悄地落到面前這名創(chuàng)世圣者手上。而且照如今的局勢來看,這名創(chuàng)世圣者恐怕亦不會就此放過他。一念及此,張通天反而不再用那種畢恭畢敬的態(tài)度去奉承唐翎,低首長嘆:“只可惜我們策劃了數(shù)百年的大計……”
言語間,張通天的目光向法陣望去,透過唐翎身影,他竟開始奢望自己能夠看到那名即將分娩的孕婦——他們計劃的其中一部分。
就在他分神一瞬,圣者威壓瞬間涌進他的體內,蹂躪著他的魂魄。
“我知道你要將那些孩童的本源注入胎兒體內,你們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為了創(chuàng)造一個強橫的傀儡而已?”
充滿威嚴的聲音伴隨著澎湃的威壓傳來,張通天卻并未因此而回答唐翎的問題:“成王敗寇,我只求一死?!?br/>
“那你便帶著痛苦去死吧?!?br/>
緊掐著張通天咽喉的那一只手已經放開,但張通天并未因此得到解脫,虛浮在半空中的他臉上的痛苦越來越烈,唐翎在他體內注入的并不僅僅是圣者威壓,還有一分天地萬物都敬畏不已的靈滌之氣。如同一隊百戰(zhàn)雄獅一般在他體內沖鋒陷陣,使得他體內經脈變得沸騰奔涌,頻臨破碎。
靈滌之氣,九種本源之氣中的異端者,同時擁有著生命與毀滅兩種極端,此刻在張通天體內正展示著它狂暴的一面。分明感覺到自身體內經脈暴漲之痛,張通天早已支撐不住,虛浮身軀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來,徒勞地妄想憑著這些許的動作可以減輕體內痛苦。
放任張通天徒勞掙扎,唐翎如同欣賞杰作一般欣賞著對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如今我將賜予你應得懲戒。鎖魄冰,結!”
聲音剛停,張通天渾身已結起層層薄冰,冰層越積越厚,很快便將他整個身子冰封起來。唐翎注視著冰塊逐漸凝結、成型,直至冰塊宛如一塊石碑一般屹立在這營地之中,他才作出后續(xù)懲戒舉動:“噬魂火,燒!”
冰魄之中,白色火焰燃起,煅燒冰中邪道軀體。
嚴冰雖然禁錮了張通天,但顯然無法禁錮張通天臉上越來越濃的痛苦神色,不少膽大的山賊在唐翎撤去威壓后悄悄抬頭,希望能夠尋到一絲空隙以逃命,但他們只見到嚴冰中的張通天的最后下場。
雖然不知道被這種白色火焰焚燒的感覺,但山賊們依舊能夠清晰地看到張通天原本被嚴冰所禁錮的臉上清晰地浮現(xiàn)出痛苦,更是連打冷顫。待得唐翎轉過身來,“有幸”得見張通天下場的山賊慌忙再次俯下頭去,不愿再見那張冷峻瘦削的面孔。
白色火焰以極快速度便將張通天焚燒殆盡,與他的兩名同伴不同的是,張通天臨死之時沒有留下半分痕跡,在吞噬掉張通天后,噬魂火亦隨即消散,嚴冰并未受到任何損耗,冰中只留下一個空洞的人型拓印,記述了張通天最后的痛苦的表情。
唐翎冷冷地看著附地而拜的山賊,并沒有再作處置。即便懲治邪道的手段殘酷,但并不代表他是一名濫殺之徒。
“血海狂濤堂將會處置你們,如今,我只要求你們留在此處?!?br/>
低沉的聲音首次從唐翎口中傳出,一言過后,山賊們均已沉沉暈去。
“翎!”
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早已忍耐不住的蕓兒此時躍空而來。只是方才唐翎已將血金墜交給杜大力作為信物,她躍空之術再次打回原形,那搖搖晃晃的俏麗身軀不偏不倚地向著唐翎徑直砸去。所幸,唐翎對此早有準備,抬手已將這位以冒失著稱的姑奶奶穩(wěn)穩(wěn)接住。
“你剛才嚇死我了?!甭涞教启釕阎校|兒良久才說出了一句話。
“怎么了?”輕拍著蕓兒的肩膀,方才毫無掩飾的殺意已經蕩然無存,此時懷抱蕓兒的,依舊是那個隨時會弄出一個惡作劇的唐翎。
“你剛才的氣息,讓我覺得你好可怕?!?br/>
蕓兒緊抱住唐翎身體的雙臂再添了幾分力氣,仿佛害怕此刻的唐翎再次消失不見。唐翎仿佛想到了什么,只是輕輕拍了拍蕓兒的肩膀。
“抱歉,方才我有點失控。嚇著你了?”
“知道就好。”
雙臂并未放開,蕓兒再次把臉埋到唐翎胸前,感受著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此時的她才略顯安心。
“不知道杜大力的妻子如何了,我們先去看看?!?br/>
并未失去方寸的話語提醒了蕓兒此行的目的,聽到唐翎這一句話后,她才稍稍放松緊抱對方的雙臂,回頭望向那法陣中的孕婦。此時后者側臥在地,似是已經失去了意識。如此模樣叫蕓兒大為緊張,唐翎只是微笑:“不礙事,方才我怕影響了她腹中胎兒,在出手教訓山賊的時候已讓她進入休眠之中,如今事情已經解決,也該讓她蘇醒了,而且,她的難關尚未完全度過?!?br/>
唐翎說罷,牽著蕓兒走進法陣中心,伸出手指往孕婦額上輕輕一點。
微弱的聚魄靈氣隨著唐翎的一點無聲無息地注入孕婦體內,蕓兒只見到孕婦額上一點白芒閃起,隨即有如甘露一般融入滲入腳下大地。
白芒離體,這時孕婦終于悠悠醒轉。睜眼看到唐翎蕓兒,她不禁有點意外,自被山賊擄走,還聽得張通天等人聲言要用她腹中胎兒煉制某種法器,本已萬念皆灰的她有點提防地問道:“你們是誰?”
“杜大力請來救你的人。”
唐翎的語言甚為簡短直接,對于蕓兒以外的人,他一貫如此。
“如今你需要放松,讓你的孩子順利降生?!?br/>
依舊簡短的一句話讓那名孕婦當即呆滯,而蕓兒則已變得結結巴巴:“翎,你在說笑?”
“你看我像是說笑么?”
雖然簡短,但唐翎的語氣已帶有一絲微笑,仿佛一名慈祥的長者等待著自己的孫兒降生,此時他手中的那枚“人念之石”流露出微弱的紅光,有如一個重新注入生命力、開始跳動的心臟。
“這枚由本源之氣凝結而成的結晶,正好當作送給你孩子的禮物,以愿他未來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