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戶人家的房子不大，顧星諾把這戶人家里里外外看了一個遍，二十余口人，男女老少，死狀都跟前院里的那兩個下人一樣，尸體殘缺不全，不是利器所傷，而像是被人撕扯所至。

    “主子，”顧林從一間房里跑出來，站在廊下沖顧星諾招手。

    顧星諾走到了廊下，看了顧林一眼，也不問話了，徑直就進(jìn)了屋。

    顧林深吸一口空氣，轉(zhuǎn)身又一次進(jìn)了這間屋子。

    顧星諾站在屋子正中央的血泊之中，不是顧大少愿意腳踩鮮血，而是這間臥房里沒有一處是干凈的，整個屋子就如同一個血池，血中浸著殘肢碎肉，也饒是顧大少和顧林這種上慣了沙場，見多了尸山血海的人，換作一般人，不說駭至昏迷，至少也大吐特吐了。

    顧林跟顧星諾小聲道：“主子，這些人應(yīng)該是躲避在這間屋中的，被兇手發(fā)現(xiàn)，一起被殺于此屋?！?br/>
    屋子里家具擺件多半都倒在血中，床板也被掀開，衣柜里的衣物散落一地，顯然這間屋中的死者在死前躲藏，并且奔跑過。

    顧星諾往前走了幾步，彎腰揀起了浸在血中的一顆人頭。這是一顆不足月的小男嬰的頭顱，兩眼顯黑洞狀，眼珠等物都不見了蹤影，顧大少仔細(xì)看著這小嬰兒的斷頸處，斷頸處沾著碎肉，半截氣管懸在那里，隨著顧大少的手動而晃動著。

    顧林把頭別了過去，不忍再看。

    顧星諾左手五指彎曲，在小嬰兒的眼窩處比劃了一下，心里明了，兇手是手指摳進(jìn)嬰兒的眼窩，將這嬰兒頭頸撕裂的。

    “屋里有三個孩子，”顧林這時又跟顧大少說道。

    顧星諾不用顧林說也看到了，除了他手上的這個，血泊中還有一個男一女兩個幼童的頭顱，年紀(jì)都不過五六歲，其中女童的頭顱如破掉的皮球一般扁在那里，像是被人一拳砸碎了頭骨。

    顧林喃喃自語道：“這得有多大的仇？”

    顧星諾扶起了歪倒的茶幾，將小嬰兒的頭顱輕輕放在了幾上。

    “主子，”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侍衛(wèi)的聲音：“大理寺卿王大人帶人來了。”

    顧星諾應(yīng)聲道：“請他進(jìn)來?！?br/>
    原先的大理寺卿林大人因?yàn)橼w相爺?shù)古_，失了官位，被發(fā)配充軍去了西北苦寒之地，新上任的王大人是個老刑官，聽說京城出了滅門的慘案，而且顧星諾也在現(xiàn)場，不敢有分毫的耽擱，匆匆?guī)е窒碌难靡劬挖s了來。

    到了門前，看見門前有侍衛(wèi)把守，王大人不用猜也知道，這是顧大少身邊的人?，F(xiàn)在顧家本身就得著帝寵，身后還站著一個硬生生將趙氏父女至于死地的長公主，王大人這個現(xiàn)管的官，愣是沒敢進(jìn)門，讓侍衛(wèi)為他向顧大少通稟一聲。

    侍衛(wèi)去了又回，跟王大夫道：“我家主子有請?！?br/>
    王大夫這才帶著大理寺眾人走進(jìn)了這座宅院。

    眾人進(jìn)了門，一眼看見前院里散落一地的碎尸，也是見多了死人的大理寺眾人直接就呆住，有不太經(jīng)事的，彎腰捂嘴就作嘔吐了起來。

    顧星諾邁步要出房門，腳下又踩上了一個東西，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只小兒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顧大少鬼使神差地彎腰將這手臂拾起。

    顧林不想再在這間兇屋里呆下去，跟顧星諾說：“主子，屬下出去等著去?！?br/>
    顧星諾點(diǎn)一下頭。

    顧林跑了出去，看著夜空穩(wěn)了穩(wěn)心神，跟一旁的幾個侍衛(wèi)罵道：“這個兇徒豬狗不如！”

    幾個侍衛(wèi)都點(diǎn)頭，其中一個侍衛(wèi)道：“這是一個人干的，還是一伙人干的？”

    顧林和其他幾個侍衛(wèi)都被問住了，光看尸體，他們也看不出這是一人所為，還是數(shù)人所為。

    顧星諾這時站在房中，打量了一下眼前緊握成拳的小手，然后伸手就掰這只小手。小孩兒死去的時候不長，肢體還沒有僵硬，顧星諾沒費(fèi)什么力氣，就將這只小手掰開，隨即一只玉墜從小手中掉落。

    顧星諾將將接住了這只玉墜，等看清這玉墜的樣子，顧大少便如同被雷擊了一般，僵硬了全身，呆立當(dāng)場。

    這說是玉墜，更準(zhǔn)確的說法應(yīng)該是一個玉制的球型香囊，整塊玉鏤空成球型，上下半球由環(huán)扣相連，中間可放香料。顧大少將自己腰間的香囊解下，兩只玉香囊一模一樣，只是一個玉色溫潤，一個沾著鮮血。

    顧星諾手指顫抖著，將往下滴血的玉香囊打開，里面沒有香料，再翻過來看底，上面一個顧字，被血染紅。

    他們?nèi)值芏加幸粋€這樣的玉香囊，因?yàn)閭髯运麄兊母赣H，所以他們?nèi)值軓膩矶际菍⑦@玉香囊隨身帶著，算是對父親的一個念想。顧星言和顧星朗都不在囊中裝香，顧星言的玉香囊里裝著能保命的傷藥，而顧星朗的那只，什么也不曾裝過。

    小小的玉香囊似有千斤之重，讓顧星諾幾乎無力拿住。顧星朗的玉香囊怎么會被一只斷肢緊握手中？殺人的是顧星朗？！

    “王大人，”門外傳來顧林等人向大理寺卿王大人請安的聲音。

    顧星諾轉(zhuǎn)身看向半開著的房門，幾乎是無意識地，顧大少將兩只玉香囊一起裝入了袖中。

    王大人到了屋門前，看一眼屋中的情景，想掩住口鼻，又忍住了，邁步進(jìn)了屋，沖顧星諾躬身一禮。

    顧星諾張嘴試了幾回，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聲道：“王大人客氣了?！?br/>
    王大夫恭聲道：“沒想到此事把大公子也給驚擾了。”

    顧星諾道：“我府上有一間別院就在這街上。”

    王大人連聲說是，走到了顧星諾的跟前，這才發(fā)現(xiàn)顧大少的臉色極差，王大人倒不疑有他，他看著這些尸塊和血水都想吐，想必顧大少跟他一樣。

    “望大人盡快將兇手緝拿歸案，”顧星諾手指點(diǎn)一下身遭，道：“這家人的死法也太，唉！”

    王大人忙道：“下官自當(dāng)盡力?！鳖櫺侵Z馬上就要為相的事，朝中諸人都已知曉，王大人這會兒對顧星諾這個就要封臺拜相的人，除了恭敬，只有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