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逼視著他,我很少這樣強勢的說話,連微弱的燭火也跟著顫了顫。

    李之宥目光有一瞬閃躲。

    我更加堅定我的想法，繼續(xù)朝他走了幾步，“說啊。”

    忽而，我掃到他身后案頭上的一疊信與公文之類的,劈手抄了過來。

    “依蘭，別看?！?br/>
    他要是說不看就不看，我就不是依蘭了。

    我搶信加了法力的，由是速度快的出奇，那信一拆開,我大概也掃到是個什么內(nèi)容了。

    那是萌主寫給他的，聊的是生意,我這時候才曉得李之宥他不僅是個在北瓦當捕快的，還同萌主那伙兄弟搭伙建了一個復(fù)仇組織，只要支付酬金，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真是黑道白道通吃。

    又繼續(xù)往下看公文內(nèi)容。

    這些全是熏華曾經(jīng)用來考核我的公文，我沒有寫好的地方,他都拿了紅筆替我一一修改,不全面的地方,也一一補充過了。

    而最后一張，是一幅畫,畫上之人明眸皓齒,淺笑依然,酒窩淺淺，線條流暢優(yōu)美，縱是畫出寥寥幾筆，我也認得能憑著玉蘭簪子，也知道這畫的是——顏如玉。

    “你的畫畫的不錯?。俊?br/>
    他沒有回答。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交叉相扣，“你和我說實話，你為何要接近我，我的心中是有女媧石的，你要是說假話騙我，我感應(yīng)得到你的內(nèi)心?！?br/>
    他看著我手中那張畫卷，緩緩道，“我接近你是因為如玉。其實我和她、”

    女媧石和他的眼睛告訴我，他說的是實話。

    這一刻我才曉得我與他的距離不是隔了淵淳那么簡單，我想起此前他為了顏如玉給我的那巴掌……

    我覺得失落，與此同時，也感覺到如釋重負。

    手觸電般從他掌心退出來，已經(jīng)不必在聽下去，但臉上還是不露聲色問，“其實你和她怎么樣？”

    “我實話實說，其實我思慕之人是她，可她對人總是不冷不熱，我實在不知道她怎么想，我曉得她除了你再無親人，在沒有把握之前我不想告訴她，我想在你這里找突破口，討好了你，也就是討好了她，確實算是曲線救國?！?br/>
    “所以不是一直在等你嗎，我就是喝酒裝膽想同你說，沒想到喝多了，說快了……”

    “……”聽到這里，我手沒抓牢，畫紙滑到地上，但我畢竟是伏羲女媧親閨女，耳濡目染，活了五千多年，也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愛情對我而言，算不上最重要。

    所以我很快恢復(fù)鎮(zhèn)定，撿起畫來抖了抖灰塵送到他手里，學(xué)著萌主語氣：“小李，你藏的很深啊！你不至于吧，你的勇氣呢？”

    “你們神也這么八卦？”李之宥窘迫了，伸手截過畫。

    我忽然感覺無比輕松，語氣也歡快不少，“我當然喜歡八卦，八卦就是我爹發(fā)明的，話說，你的畫，畫的挺好看。”

    他一邊卷畫，一邊道，“這么好驚訝的，更何況我祖父是李嵩，我父親畫畫也很不錯，大概是傳承?！?br/>
    “李嵩？不不不！”

    我連忙斟酌改口，“你祖父的《西湖圖》漓羽拿給我瞧過，你絕對是青出于藍！要不你就賣畫也不錯啊，干嘛非得上戰(zhàn)場呢？娶妻生子多好，這不是你們?nèi)私缫回灣珜?dǎo)的嘛！”

    李之宥白了我一眼，仿佛在問我是一般人？說出來卻是，“事業(yè)無成，只怕更沒有希望。”

    這倒是實話，如玉眼光可高了，連鐘山的九陰也沒看上。

    我覺得李之宥也不容易，由是深深為他捏了一把汗：“九陰是你實力最強的對手，六界的后起之秀，你要是想追求她，真是任重而道遠??！”

    “燭龍？”李之宥來了興趣，“他比之魔界阿薄、天族齊王如何？”

    雖然我十分討厭九陰，還是不得不夸他，“論模樣，吁邪獨占鰲頭，論法力無法匹敵，阿薄與蒼舒唯一比他強的就是地位了，他被稱為當世之淵淳?！?br/>
    李之宥若有所思，“你向來袒護淵淳，連你都夸九陰，那他確實很厲害!”

    “他與如玉還有共同愛好，下棋。如玉跟著他是神仙眷侶，跟著你撐死了也就百年好合?！?br/>
    李之宥黑著臉問，“照你說我就沒有一點優(yōu)勢？”

    “你的優(yōu)勢？”我想了想，“你武功高會點法術(shù)，但是九陰法力當今無人可敵!你丹青不錯，但是……”

    李之宥受挫，喝了一口悶酒：“你不要再但是了?！?br/>
    我想想，笑了笑，托腮真誠道，“但我覺得你比九陰那家伙討人喜歡。”

    “是比較討你喜歡吧？”

    “是??！討我喜歡很重要的，我就是你的優(yōu)勢！你要知道女孩子遇到感情的事只能找女孩子分享，憑我和如玉的交情，我還是一個神，在中間幫你說好話，然后損龍利你一番?！?br/>
    我大概多喝了幾杯，說了什么我自己都不大清楚了。

    “他有實力又怎樣，我們走感情路線，若如玉愛上你，憑他怎么有法力多么強，感情是這世上最鋒利的武器了，你說是不是？嗯？之宥？”

    “是啊，感情是這世上最鋒利的武器了。你靠譜嗎？”

    我見他目光游離，一個凡人唬弄唬弄就是，“你自信點，我母親女媧就是媒人的鼻祖，你在質(zhì)疑她？”

    李之宥直截了當，“我在質(zhì)疑你?！?br/>
    “我雖沒有經(jīng)驗，但也會有繼承吧，你不都有你祖父丹青的天賦么？感情這個事，先禮后兵，先來軟的，潤物無聲，若她實在不能愛上你，萬不得已再來硬的，只要你真心實意愛她，我也可替你找月老開后門也可以，我都這樣肝膽相照了，以后你得對我仗義點!”

    說實話，我心里很清楚，雖然我能放下，這話說得出，我肯定做不到。

    幸好李之宥沒有一口答應(yīng)下來，而是說，“我仔細想過了，我先自己處理，你千萬別摻和，我想憑自己努力得到自己喜歡人的心，實在不行，我再找你。你向著我，我已經(jīng)挺高興了，至于我為什么對你好，絕不是單是因為如玉，你我也是朋友，你對我也仗義?！?br/>
    “行，如果你有需要，我再出手?！?br/>
    李之宥舉酒，遲疑一下，“只是你原來不是說我同她命中無緣嗎？”

    我聞言笑了，替他又斟滿一杯，“我雖然推算，但我其實也不信命?！?br/>
    ·

    那晚喝了很多酒，準確來說是我灌了李之宥挺多酒，他說因為如玉對我好，我信，但他的話也不可盡信。

    我喜歡他是一回事，懷疑他是另一回事。我總感覺，他還有沒說出口的秘密。

    只是灌到他醉倒，我也沒有套出什么話來，也只得放棄。

    原本我是打算同李之宥商量次日一同去華山送寶蓮燈，但鑒于我已耽誤了他許多時間。

    喝完酒也已想通，往后大家就各不相干了，不想再橫生枝節(jié)，所以最好還是和他保持距離，于是選擇留了張字條，都忘帶白澤就匆匆忙忙上了路。

    此去華山，必經(jīng)人界，雖然我也很想直接用飛的，但完成這種任務(wù)必須腳踏實地，這是從盤古開天辟地就不變的定理。

    不用飛行之術(shù)，人間路我并不熟，好在有吟畫的迷穀在手，才能一路暢通無阻。沿路于闐的景致最好，走走停停，馬車已至沙洲路。

    行到水窮處，可惜沒有云起時。

    沙洲路簡直荒無人煙，連景致也沒得看了，躲追殺的妖怪也不住這，李之宥曾說他的送燈之路都是搶燈的狐精鬼魅，可一路過來很太平，沒一只妖精搭理我!

    最后讓我無聊到拎著寶蓮燈到手上吆喝:“這是女媧族的圣物，來搶啊!”

    忽一青色身影從天掠過奪燈而去。

    我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要是許愿有這么靈就好了，欺身追上去，它身影的氣味十分清新，像春來初生的桑葉。身影化為氣旋旋轉(zhuǎn)轉(zhuǎn)直扎入黃沙下，四面八方里陡然冒出一片長百仞的樹林，把周圍圍了個嚴嚴實實。

    伏羲琴撩出幾個音符，樹仙不敵化作人形，是個十六歲形容模樣清秀的仙子，一泓清泉剪水的眼眸，一匹到垂到腰際的青色絲發(fā)，一襲裊裊青衫，清一色的青，臉頰與嘴唇都是涼色，是黃沙里唯一的綠意。

    小姑娘一招一式都是正宗的官方仙術(shù)，雖然我年紀與她差不了多少，法力卻高出她幾倍。幾袖便把她揮倒在地，她于是十分苦大仇深的看著我。拿這種眼神看我的，一般是暗戀阿薄的女子，但這說不通，她的仙氣里并沒有沾染魔性的氣息。

    我道，“小丫頭，你是個神仙，不會不認得寶蓮燈吧？”

    青衣姑娘不答理我，繼續(xù)執(zhí)著的催動法力朝我而來。

    我想我很有必要跟她普及一下天規(guī)，“你可知道偷寶蓮燈可是犯了天條，你好不容易由妖成仙，若一意孤行，下場恐怕妖精都做不成?！?br/>
    青衣姑娘跟沒聽到似的，繼續(xù)跟我比劃招式。

    “你不會是個啞巴吧？我是依蘭，你沒聽過寶蓮燈，還沒有聽過我么？”

    青衣姑娘這會怒了，聲音如風(fēng)吹葉，“依蘭？六界里誰人不知!”

    我收了手，傲慢道，“你既知道，就該曉得我的脾氣不怎么好?！?br/>
    熟料她猝不及防駕馭寶蓮燈就將我揮退幾丈遠，攜燈而逃!

    這種小神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過，我還是懶得和她動手，“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下手向來沒有輕重，傷了你也很可惜，交出寶蓮燈，我可以當沒有這回事?！?br/>
    她絲毫沒有撒手的意思，硬碰硬直接撞開了我，“我必須要寶蓮燈?！?br/>
    她退敗三步咬破手指以血竟驅(qū)動寶蓮燈，一般修為者若駕馭寶蓮燈，絕對會被燈的神力反噬形神俱滅，或許她不曉得這個道理，卯足了勁把法力向我灌來。

    我提醒她，“你別沖動，我并不想殺你，你要是被燈反噬了，可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