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從頭頂掠過的轟鳴聲從沒停止過,她握著箱子的拉桿進入更衣室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
胸口的名牌上還寫著“訓練生”三個字,佐倉葉剛剛從JAL的新生訓練班走出來,目前正在進行新人實習,但上天飛行已經(jīng)是第三天。
和同事們在更衣室邊打哈欠邊套上外套,今天是大阪往返,但真沒想到下午的一場斷斷續(xù)續(xù)的小雪竟然讓本能在五點就返航的飛機整整折騰到半夜才降落。佐倉葉穿戴完畢隨著同事穿過公司大廳,在向經(jīng)過的前輩們一一點頭后,她似乎聽到走廊盡頭有一陣小小的騷動。
明明是后半夜,明明外面的天氣糟得可以,明明空空如也的胃袋已經(jīng)折磨得她幾近崩潰,一邊的同事們竟也興奮起來:
“……我想吃飯?!弊魝}看出了她們接下來的行動方向,在這之前,她說出了自己最為樸素的愿望。
“阿葉,看到這個人絕對能讓你吃下十碗飯?!迸赃呅÷暼杠S著的井上前輩,那種說話語氣她在之前的飛行中從沒見過,“他絕對是JAL的希望!”
“什么…意思?”另一個和佐倉同期的訓練生田中千代也一臉疑惑,毫不在意佐倉因為饑餓而漸漸糾結(jié)起來的表情。
誰都不懂吃貨的痛……
井上前輩并沒有回答千代的問題,反倒站在原地仿佛等待起來。遠處小小的騷動慢慢靠近,佐倉咬了咬嘴唇,閉著眼睛甚至準備用一個瞌睡緩解胃袋的折磨。
好吧,空乘的形象在前面那段魔鬼訓練里已經(jīng)深入佐倉的骨髓,以至她現(xiàn)在大概閉著眼睛睡覺都能站出空乘范兒。
“辛苦了,黃瀨副機長。”恍然間,佐倉似乎聽到了一邊的前輩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接著連千代都支支吾吾說了聲“辛苦”之類,在兩人低頭的瞬間,她也終于清醒過來。條件反射地跟著低了頭,佐倉深吸一口氣。即便時間差有半秒,但那種沒有干勁全是漏洞的臉,對方應該不至于看見。
“啊,井上小姐也辛苦了?!笔莻€年輕的聲音。在這里呆了那么多天,和“機長”二字沾邊的人,佐倉一直以為是些中年大叔。不過什么都無所謂,她現(xiàn)在只希望能快點結(jié)束這場談話,胃的話已經(jīng)開始絞痛起來。
“您才辛苦了,三天夏威夷,黃瀨君好像黑了一點。”井上揚起嘴角,而一邊的千代則早已呆滯。
無論是井上還是千代都算得上是“進入狀態(tài)”,只有佐倉,那被肚子折磨的感覺快把她逼瘋了,誰還顧得上什么機長。
“都怪天氣不好,大家才會那么晚回來,井上小姐也辛苦了?!泵悬S瀨的男子帶著笑意說完,一邊又走來幾個空乘,她們停下腳步紛紛同這位副機長打起招呼。眼見人漸漸多起來,眼見夜宵就要飛走,佐倉終于顫抖著手拉了拉一邊的千代:
“說好的蛋包飯呢……說好的…巧克力慕斯呢……”到現(xiàn)在,她都還沒正眼看一下這位大人氣的副機長。
對于吃貨來說,什么都比不上口腹之欲重要好么!
田中早就把什么夜宵扔一邊的,甚至在這種體現(xiàn)朋友義氣的時候,她果斷選擇了見色忘友,還特不待見地小聲嫌棄佐倉:
“吃什么的快丟一邊?!?br/>
“你們……”佐倉感覺心在滴血,她顫抖著把手放下。眼睛都餓黑的她果斷選擇先走,“那么,再見?!彼Я俗ё约旱钠ぐ郎蕚滢D(zhuǎn)身的那個瞬間,她似乎聽到了不遠處已經(jīng)淹沒在人海中的聲音陡然明亮了幾分:
“那么索性一起去吃飯吧!大家站在這里餓著肚子講話也太辛苦了!”當佐倉聽清這個男聲時,她覺得天空之間陡然開出了一道光。激動之情溢于言表,她抬起頭,用一種極度敬仰的表情看向包圍圈正中的恩人。
啊當然,餓暈了的她目前依然視線模糊……
*
至于怎么冒著寒冷趕到公司邊的餐館,怎么兩眼昏花地點了單,怎么熬過等菜過程佐倉都不愿再回想哪怕一分,因為全是噩夢。她沒倒在工作最前線已是萬幸,現(xiàn)在的她終于又有活過來的感覺了。
“感覺好點了么?”問出這句話的人,是個年紀要大的男子。佐倉愣了一秒,抬頭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人她似乎見過。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以空乘身份上天的那架飛機的機長,木下賢。
“哦…嗯!活過來了!”佐倉彎起嘴角笑得很甜,臉上的酒窩看上去很有親和力。
“啊是么!你剛才的臉色還真是嚇死我了?!边@回換沙發(fā)對面的另一個男子說話,原本還顯嘈雜的人聲瞬間收起不少。佐倉只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扭頭才發(fā)現(xiàn)面前坐著的那一位樣貌相當帥氣。金色的短發(fā)下,淺褐色的瞳孔被餐館的吊燈照得透亮,白色的毛衣相當適合他,怎么看都是一個可以媲美明星的存在。但抱歉,佐倉記得自己并不認識這個人。奇怪的是,她卻依然覺得這個人有那么一點點…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見過一樣。
“你是……”
“黃瀨副機長啊,佐倉你失憶了啊!”一邊的千代捶了一下她的后背,小聲說道。
“……抱歉?!弊魝}撇撇嘴十分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謝謝你?!彼鋈惶е^,帥哥固然好,可佐倉一向不是那種因為對方閃閃發(fā)光而亂了陣腳的人。所以那時候,她常被大學死黨吐槽“帥哥絕緣體”。
對面的黃瀨望著她饒有興味,這甚至讓周圍的空乘們也全都期待起來:
“呃……”佐倉感覺這氣氛略有壓力,“吃飯…什么的……”
靜默三秒:
“噗——”對方先笑出聲,黃瀨捂著額心好笑地搖了搖頭,然后伸手拾起了啤酒,“大廳的佐倉小姐還真是超級可怕,就和…嗯,表情就和貞子一樣!跟現(xiàn)在的你完全是兩個人啊!”
“……”佐倉葉抽了下嘴角,等等,這么直接真的沒問題么?
沒問題才怪吧!喂自己好歹是個人人向往的空乘好么!即便你是人氣飛行員又怎樣!你稍微給我留點面子好么,周圍所有人都微妙地忍著笑好么!
佐倉在心里把黃瀨抽打一百遍后,黃瀨旁邊的木下機長終于捅了黃瀨一下。
“咳……”他咳嗽了一聲,黃瀨這才感覺到了什么,尷尬地把臉扭向一邊。佐倉在心里一萬個感激木下機長,果然四條杠和三條杠的差距就是那么巨大!
“不過佐倉小姐好像怎么都吃不胖呢!”
“……”收回前言,木下機長,您能別再提吃的事兒么!佐倉覺得背若芒刺,今晚聚餐實在太糟心,趁早溜了自個兒去吃宵夜才對……
佐倉葉無奈,資歷最小的她今晚拜那位大人氣副機長所賜,必定要成為話柄兼笑柄,直到聚餐結(jié)束,她還在被不斷吐槽要吃不要命的本性。但最無奈的還是自己最后竟然還被千代拉著和那個讓她糟心的副機長合了影,竟然還收到了千代傳給她的合影照片,竟然還眼睜睜看著千代把這張照片設為手機屏幕……
這一切實在太跳躍了好么!
連門外的寒冷都擋不住佐倉想要咆哮的心,忍著那種幾乎要嘶吼的感覺,佐倉終于和同事一一告別,趁著通宵的便利店燈光,她行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不多久便回了公寓。
同住的舍友是自己大學時候的死黨,兩人全是今年畢業(yè),在東京也都已經(jīng)找到工作。身為服裝設計專業(yè)的佐倉葉和她的這位死黨市川美羽,兩人最終卻都沒有選擇對口職業(yè)。前者接受培訓成為了空姐,而后者則應聘成為明星雜志的造型設計師。
佐倉小聲開門回家,后半夜,一天辛勞的美羽想必早已睡覺。她躡手躡腳來到自己房間,在自帶的浴室里簡單洗了個澡,便立刻睡下。
疲勞已經(jīng)讓她沒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她在自己的房間裝上了遮光窗簾,原本的想法是這樣即便飛國際航班也可以幫助倒時差,卻沒想到才上天三回的自己,就已經(jīng)到達了沒有窗簾活不下去的境地。
空乘的痛沒人懂……
但原打算在休假日睡一整天的佐倉,卻在清晨七點時被自己信賴著的窗簾給出賣了。光線刺穿她的眼皮,即便有多累有多想睡覺,她也抵擋不了那種讓人心煩的感覺。
她皺著眉頭想要把頭整個埋進枕頭里,卻被一個人粗魯?shù)負u起肩膀:
“阿葉!阿!葉!”
佐倉快被折騰得精分,這才終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聲。
“阿葉,我要出差三天!”
“嗯……嗯?”佐倉猛然從迷糊中清醒過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死黨市川美羽今天穿著一件大花的連衣裙,盤起的頭發(fā)上有一頂小巧的蓓蕾帽,上面裝飾著小鹿、松針、緞帶之類的飾品。美羽的裝扮一向很有個性,是那種出門就回頭率很高的打扮,但卻搭配得相當和諧。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自己設計,甚至連佐倉的很多衣服都是她設計的,她才是真的將專業(yè)做到實處的人啊……
市川美羽揚起嘴角,她瞇著眼睛看向床上的佐倉:
“出門三天,所以要和你正式打聲招呼啦!何況接下來的飯菜……”
“……”佐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她是個吃貨,但她卻可恥的是那個飯來伸手的人,而恰巧美羽燒的一手好菜,沒有她的三天簡直無法想象。
“菜都準備好了啦,全在冰箱里,放微波爐就好了!啊還有,飯的話電飯煲按一下就好了?!?br/>
“嗯……”佐倉依然一副戀戀不舍的模樣,即便這份戀戀不舍建立在她頭發(fā)蓬亂、黑眼圈濃重的基礎上?!斑@次是哪個明星啊……”
“跟著前輩去的啦,好像是個韓國明星?!?br/>
“嗯,這樣……”佐倉撇撇嘴,“看樣子不是你夜思夢想……”佐倉想起美羽一直念念不忘的一個雜志模特,但他后來卻消失不見了。不夸張的說,那正是美羽進入雜志圈的一個契機。但現(xiàn)在,那個她被美羽強迫著看了許多遍的臉卻陡然間熟悉起來,“……等等,美羽?!?br/>
“怎么了?”美羽奇怪于佐倉的反應。
“你那個模特小哥的照片能…再借我看看么?”
“啊哈,阿葉難道你在我四年的影響下終于開竅了么?”美羽調(diào)侃完,便從懷里掏出了一張剪報,佐倉則抽著嘴角想她竟然能從那種地方就掏出一張,這究竟得有多強烈的愛才行!
當佐倉接過剪報,她幾乎要叫出來了,這家伙的臉實在太太太熟悉了,半夜餐館,對面那個吐槽了自己“貞子”的黃毛飛行員不就是……
所以她抖了抖手,半晌才抽著嘴角斷斷續(xù)續(xù)說道:
“美…美羽,我好像見到…這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總之我就是開文了,因為種種原因…………
不知道這文能寫多長,但還是希望不霸王以及喜歡的姑娘越多越好啦!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