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媽媽在書房對宮爸爸耳提面命的時候宮清夏正在自己的房間講電話——
“喂?古秘書?”淡淡的語氣。
那邊暴跳如雷,“現在是下班時間好嗎?!”
“有個任務交給你?!币廊皇堑恼Z氣。
那邊抓狂,“我再說一遍!——現在是下班時間!”
宮清夏波瀾不驚,“明天你可以不用到公司上班。”
古麗婕,“……真的?”
“不用懷疑,真的,你可以休息一天?!?br/>
“……不會扣工資?”
“不會,帶薪休假?!?br/>
古麗婕摸摸鼻子,“一定是陰謀……”
“只要拖住秦城,使他沒有機會在晚上十點前出現在秦宅就行。”
“我就說吧!”
“難道你不認為這是個好差事嗎?明天你可以睡到自然醒,甚至不用到公司上班,你一向討厭那張寫字臺不是嗎?”
“暴君,我只問你一句話——如果我明天堅持坐臺,晚上的任務是不是可以不執(zhí)行?”
“不可以。就這樣,掛了?!?br/>
“喂!……”
怎么辦?好想爆發(fā)。
古麗婕拿起梳妝臺上的納米補水器朝臉上噴了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手機響,有信息。
古麗婕用纖指劃開一看,是宮清夏發(fā)來的,“如果你承認自己的魅力不足以迷住秦城,我就把這個任務交給別人來做?!?br/>
“我去!老娘的美貌足以傾倒天下眾生怎么可能迷不倒秦城?!暴君你給我等著瞧!?。。 ?br/>
古麗婕頂著一頭大火,予以宮清夏最為義憤填膺的回復。
第二天。
因為一心想著晚上和宮清夏見面的事,楚幼姬基本沒聽進去課,包括語文課。
本來,不論心情如何,楚幼姬在最衷愛的語文課上都會聚精會神地聽講,但是今天不同,因為講臺上那個俏皮的周老師和古代在駙馬府后花園一邊喚著“蘇郎!”一邊追趕她的小喬重疊又分離,分離再重疊,她不時拿手揉揉眼睛,依然看不清講臺上到底站著誰。
如果兩人確實是同一個人,她該怎么做才好?
如果小喬依然喜歡她,她要如何回應?
不相認的話,小喬那樣聰明,早晚也會發(fā)現,那時要怎樣面對小喬?
這些問題也同時困擾著她。
因此連語文課也沒聽進去。
下午放學的路上下起了雨。
深秋的雨點落在臉上,已然是冰涼的觸感。
楚幼姬一手護住書包一手擋在頭上,在秋雨和落葉中奔跑。
“幼姬……”
周小喬撐著油紙傘停住腳步,輕輕喚了一聲。
油紙傘自那日丟落在校門口,一直被傳達室大爺保存著,方才經過校門時大爺打開玻璃窗把傘遞給她,“要下雨了,周老師”。
她接在手中沒走出幾步就派上了用場,看到前面的那個婉約秀氣的身影,本來打算快走幾步追上去送愛徒回家,沒想到楚幼姬在這個時候跑了起來,腳步輕盈,速度極快,隱約有段玉凌波微步的感覺——不用說一定是雨霧造成的幻覺。
雖然不服老,她還是覺得自己追不上那孩子了,因此放棄了送愛徒回家的想法。
“哎喲,看看,身上都淋濕了?!?br/>
楚幼姬回到家,把阿春心疼的不得了,先是放了熱水給楚幼姬洗澡,接著又去找來干凈的衣服。
“幼幼被淋到了吧?”林夫人下班回來,一進門便問,因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有雨,她走的時候也沒帶傘,手里的傘是她帶的一個博士研究生讓給她的。
阿春道,“可不是,一身都淋濕了?!?br/>
正說著,楚幼姬洗完澡換了衣服從浴室走了出來,林夫人放下包,拿來電吹風給一邊孫女吹頭發(fā)一邊道,“下雨了,清夏應該不會來了吧?”
楚幼姬噘起小嘴,“不會的,姐姐說來一定會來的?!?br/>
“什么事這么要緊,風雨無阻?清夏沒跟你說嗎?”
“嗯,姐姐就說去見一位老先生,別的都沒說?!?br/>
“喔,一定是生意上的事了。”
正說著門鈴響,阿春去開門,“是宮總裁。”
楚幼姬開心地看林夫人一眼,“我說姐姐會來的吧?!?br/>
“姐姐,你看我穿這身衣服行嗎?”
臨行時楚幼姬不自信地問宮清夏,她平時不太講究穿著,衣服都是林夫人做主買的,一色學院風少女裝,很清新,可是與時尚脫節(jié)。
林夫人在一旁笑,“你又不是出去約會,還要打扮?!?br/>
宮清夏淡淡地道,“行。”
楚幼姬稍稍有點失落,姐姐連眼角余光都沒給她——至少該看她一眼再下結論吧。
下了樓,站在門檐下的臺階上,楚幼姬看到此時雨下的很大——大約只比瓢潑大雨小一點的樣子,不由抬起腦袋看宮清夏,這樣的天氣開車不會危險嗎?
宮清夏并未回應楚幼姬的目光,左手撐開傘,右手擁住小女生的肩,將小女生朝自己攏了攏,送她坐進副駕駛位,自己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位。
深秋季節(jié),晚上七點天已黑透,更不要說是下雨天了,可是繁華的都市最不缺少的就是燈光,雖然在雨幕的遮掩下光線顯的朦朧,但大街上依然可稱得上燈光璀璨。
楚幼姬看著車窗外,發(fā)現路上行人大多是獨自一人撐著傘,來去匆匆,忽然覺得自己無比幸福,因為旁邊坐著姐姐,前世共同走過,今生又一起行走在路上,雖然處在一個很小的空間,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并不防礙心中依然涌起想要流淚的溫馨。
視線由窗外收回,楚幼姬看向宮清夏,見她沒有系安全帶,便傾身幫她系上。
宮清夏說“擋住我視線了”的時候楚幼姬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對她笑,“車開的再慢也要系上安全帶才對?!闭J真算起來,她比宮清夏要大很多歲,偶爾用這種長輩的口氣說話并不為過吧?
“其實,”宮清夏看楚幼姬一眼,“那位老先生很欣賞你的書法,希望你當面賜他一幅墨寶?!?br/>
楚幼姬微微一笑,“墨寶不敢當,不過他既然喜歡,我并不介意寫上一幅或兩幅?!?br/>
半個小時后,車在一座掛著兩只紅色八角燈籠的宅院前停下。
宮清夏下車,撐著傘扶楚幼姬下來,那邊院門已經打開,秦宅的管家將二人迎了進去。
屋內燈光亮如白晝。
秦老先生看到楚幼姬,愣了片刻,方對宮清夏道,“上次你來,我一眼看過去,心中不由浮現《詩經.鄭風》中那句‘有美一人,清揚婉兮’,今次你與楚董事長同來,卻是珠玉在側,被她搶盡風頭了?!闭f完捋須大笑。
宮清夏尚未開口,楚幼姬微微笑道,“秦前輩這樣的年紀,肩線仍然筆挺,腰桿還是打直,又且面色紅潤,神彩弈弈,真正應了那句‘數風流人物還看秦老’?!?br/>
“是嗎?啊哈哈哈……”
秦老先生聽了,高興之下,不禁又是一陣大笑。
宮清夏原以為楚幼姬會怯場,沒想到她倒大方地拍起秦老馬屁來,意外之下倒也松了口氣。
秦老先生笑畢,對楚幼姬道,“你知道我看到你想起了誰嗎?”
楚幼姬眨了眨眼,以示不知。
秦老先生豎起食指在空氣中點了點,“一代才女林徽因?!?br/>
“……真是折煞晚輩了,怎敢當?!?br/>
“我說的不是相貌,我說的是你身上散發(fā)的書卷氣和洋溢的才氣。”
宮清夏并不知林徽因是何許人,在一旁道,“秦老過譽了,她才十六歲,還是個孩子,哪里有什么才氣,只不過毛筆字寫的比同齡人稍微好一些。”
秦老不以為然,“沒有過人的才氣,哪里寫的出那樣的字來?”,停了停,又道,“十六歲嘛,也不小了,林徽因十六歲時已經隨父游歷歐洲,在劍橋大學認識了大她八歲的徐志摩……”就此滔滔不絕起來。
但凡男子,心中總有一位女神,林徽音一定便是秦老先生心目中女神了。
楚幼姬一邊聽一邊暗自揣磨。
沒想到秦老先生說話極為彈跳,正說著林徽音和徐志摩,冷不防話頭一轉,看向宮清夏,“如果我沒記錯,宮總裁是劍橋畢業(yè)的高材生吧?”見宮清夏點頭,接著道,“你要是男子,一定會和楚董事長成就一段佳話,可惜呀……哎!不過林徽音和徐志摩也很可惜就是了?!?br/>
宮清夏,“……”
楚幼姬出言扭轉話題,“林前輩那首《你是人間的四月天》我十分喜歡,百讀不厭?!?br/>
“對對對,”秦老先生連連點動食指,“那首詩我可以倒背如流?!?br/>
兩人相談甚歡,儼然已成忘年交,宮清夏被晾在一旁成了陪襯。
同一時間,街頭一輛豪車內。
坐在駕駛位的秦城似笑非笑地看著副駕位上的古麗婕,“古秘書這么晚還坐在我車上不走,是打算跟我車震嗎?”
古麗婕搔首弄姿一番,“如果我告訴你我根本沒有這個打算呢?”
秦城拿手撫了撫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難道你是詩意大發(fā),要在這里坐聽秋雨?”
古麗婕看了看表,“嗯哼?!毙氖前盗R,媽的,才八點。
秦城哈哈大笑,“古秘書你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