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靜吃完晚飯已經(jīng)沒看見爾也了,吃飯的時候爾沒怎么動,她放了碗再去看爾也,人已經(jīng)不見了。
她趕緊四處去找,卻在旗臺上看見了爾也,小男孩孤獨而蕭條的背影讓她看著挺難受,她捏著手里的饅頭朝爾也走了過去。
爾也蜷縮在階梯上,雙手緊緊的抱著雙腿,總是黑溜溜的眼睛失了神采不知道在看什么,神色黯然,一動不動。
安亦靜二話不說坐到他身邊,把手里的饅頭遞給爾也,見他沒接,暗自嘆口氣,硬生生的塞到爾也的手里,故意厲聲說:“是不是不要自己的身體了?你還生著病呢?”
爾也沒有還是不說話,也不看安亦靜,手里被塞著饅頭也不動,整個人像是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毫無生氣。
“爾也,要不你哭出來吧,這樣心里會好受一些?!卑惨囔o睨著爾也語帶無奈,從他醒過來不哭不鬧,一直這樣,她很清楚這樣一直憋下去會怎么樣,總有一天精神會崩潰的。
“……”依然是無聲的回答。
安亦靜長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一邊摸出手機(jī)撥出去,等待的瞬間又回頭看了一眼爾也,還是那樣像一尊雕像。
正在跟外甥外甥女玩的林然一看來電顯示,驀地一笑,坐直了身子接通,“喂?!?br/>
“林然,爾也不吃東西不說話,這樣不是辦法。”安亦靜又看了一眼爾也,低聲對手機(jī)那邊說道。
林然一聽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隨即對安亦靜說:“你把電話遞給他,我跟他說?!?br/>
安亦靜一聽,朝爾也走過去,蹲在爾也的面前開了免提,輕聲對爾也說:“爾也,是林老師?!?br/>
爾也還是不說話,半響林然開口了,“爾也,為什么不吃飯?”
“……”爾也依然不說話。
“爾也,你跟林老師說說話好嗎?”安亦靜看著爾也。
“爾也,我知道你在怪我,我沒告訴你你哥哥的事,可是這也是為了你好,你乖乖聽小安老師的話,林老師答應(yīng)你一定把你哥哥帶回來,好嗎?”林然聲音顯得異常輕柔。
“我哥哥已經(jīng)死了,你怎么帶他回來?”爾也突然朝著手機(jī)吼叫了起來。
安亦靜被這突如其來的吼叫聲嚇得差點把手機(jī)摔了,他看著爾也渾身都在抖動,趕緊上前抱住爾也,安撫他,“爾也乖,爾也聽話……”
林然聽見安亦靜溫柔的聲音,心底輕輕的劃過一陣暖流,他不說話,舉著手機(jī)在耳邊一直等待著。
許別牽著林心的手笑的意味深長,“我說過你弟弟有情況,自己看。”
林心本來沒在意的,一聽許別這么說趕緊伸著脖子去看,她的弟弟坐在一邊舉著手機(jī),淡著很淺的笑容,卻是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
“看來真有情況啊,不行不得去問問他。”林心說起風(fēng)就是雨,立刻起身,被許別給拽到了懷里。
“你去干嘛?”許別笑道。
林心趕緊坐直,剜了一眼許別,“沒個正經(jīng),我當(dāng)然要問問是什么樣的女孩?!?br/>
“你就別瞎操心了,我相信林然的眼光不會差的,別搗亂。”
“我這是搗亂嗎?我是關(guān)心好不好?!?br/>
“那你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br/>
“毛病?!?br/>
安亦靜一邊摟著爾也,一邊把手機(jī)改成聽筒模式,放在耳邊,“早知道你這么能刺激人,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林然站起身來走到露臺睨著外面的花園,問:“爾也怎么樣?”
“哭了?!卑惨囔o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打濕了。
“好事?!绷秩话底杂趿艘豢跉猓芸蕹鰜硇睦锏挠艚Y(jié)才能解開。
安亦靜明白林然的意思,頓了頓才問:“吃了嗎?”
這話鋒轉(zhuǎn)的,林然回頭瞧了瞧兩個玩的歡樂的小家伙,又看向花園,“嗯,吃了。”
“吃的什么?”安亦靜好久沒吃過美食了,饞的不行。
林然淡淡一笑,“家常菜,沒什么特別的?!?br/>
“家常菜好啊,有家的味道。”安亦靜苦笑,她吃遍這世界上的山珍海味,唯獨吃不到家的味道。
“怎么了?這種聲音?”林然聽安亦靜的聲音有些無精打采的,不由的問道。
安亦靜清了清嗓子,“沒什么,好了,不跟你說了,掛了?!?br/>
林然被突然掛了電話睨著手機(jī)無奈的一笑,就聽見身后的小家伙在叫他,“舅舅,舅舅,你在干嘛呢?你看看我們誰贏了?”
林然把手機(jī)裝回兜里,笑著朝兩個孩子走過去。
爾也始終還是孩子,哭著哭著就哭累了,趴在安亦靜的腿上睡著了,安亦靜把自己的外套搭在爾也的身上,生怕他再著涼了,而自己則是摸出手機(jī)翻出了一串手機(jī)號碼,就這么睨著這十一個數(shù)字,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當(dāng)年,她的情況可比爾也糟糕多了,可是她還是撐了過來,她理了理爾也的頭發(fā),暗自對他說:“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br/>
三天后
可能是老天也知道今天爾岬要回來了,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下雨,沒有停過。
爾也自從那晚哭出來以后,好像好多了,雖然還是不愛笑,至少要吃東西了,安亦靜知道他在等,等他哥哥回來。
雨幕中,安亦靜站在教學(xué)樓二樓眺望,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一把黑傘朝學(xué)校方向走來,她二話沒說,把連衣帽往頭上一戴,就急匆匆的跑下樓朝外面跑去了。
林然剛剛走到學(xué)校門口就看見了一個纖長窈窕的身影立在雨中,他再一細(xì)看,幾不可察的蹙眉,快步走了過去。
“你干嘛?”林然把雨傘罩在安亦靜頭頂上方,兩人面對面,安亦靜衣服打濕了一般,頭上帶著帽子,幾縷濡濕的頭發(fā)露了出來,貼在脖子上。
安亦靜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干了什么,她暗自扶額,她到底在干什么?
“額,沒什么,天有點熱。”
林然指了指外面,“這種天還熱?”
“不是……是……”安亦靜驀地一頓,看向林然,“誒,你回來啦?”
“你確定你沒毛???”林然疑惑的看著安亦靜。
安亦靜搖搖頭,“沒毛病?!?br/>
“先進(jìn)去?!绷秩淮蛑鴤闶疽獍惨囔o跟著他走。
“走吧。”安亦靜跟在林然的身邊,不由得一笑。
兩人一傘挨著行走在這綿綿雨簾之中,宛如一部畫面精美的電影,又像一部無聲的默劇,遠(yuǎn)遠(yuǎn)看去,煞是好看。
安亦靜回屋換衣服,林然回屋放行李。
等一切收拾妥當(dāng),安亦靜開門走出了房間,林然站在門口,似乎在等她。
“你不休息一會兒?”舟車勞頓,怎么在這男人臉上看不到倦色呢?
林然依然神色淺淡,伸手遞給她一個精美的袋子,“噥,給你?!?br/>
安亦靜神色復(fù)雜的看了看林然,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包裝袋,伸手去接,“是什么?”
“你需要的?!?br/>
安亦靜見這袋子包裝精美,笑著看向林然,心中暗自腹誹:項鏈?手鏈?該不會是……戒指吧?
她一邊噙著笑一邊打開系上了的包裝袋,一打開,傻眼了,她伸手拿出一個,舉在兩人面前,哭笑不得,“糖?”
林然顯然很滿意自己選的禮物,說的是義正言辭,“想抽煙的時候吃一顆,女孩子抽什么煙?”
安亦靜盯著林然,剝了一顆放進(jìn)嘴里,咯的牙齒咯咯作響,直男癌晚期,絕對沒救了。
“爾也怎么樣?”林然見安亦靜的模樣挺想笑,最后還是忍住了問起了正事。
“心病還須心藥醫(yī),他需要時間?!卑惨囔o也正經(jīng)了起來,言語間有些憂傷。
林然輕輕‘嗯’了一聲,“我去看看他?!?br/>
“嗯,他在上課。”
林然走了以后,安亦靜低頭看了一袋子的糖,不自覺的撇撇嘴,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第二天,林然跟安亦靜帶著爾也上了山,走了一天的山路,終于在太陽下山前到了爾也的家,那里除了破舊的木屋什么都沒有。
林然從背包里拿出骨灰龕遞到爾也的手上,對他說:“爾岬在里面。”
爾也摸著冰涼的骨灰龕,一個勁兒的搖頭,“沒有,哥哥不在里面,哥哥會回來找我的?!?br/>
“爾也?!绷秩恢币曀难劬?,繼續(xù)說:“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說什么了?你哥哥希望你快樂的生活下去,以后成為國家的棟梁,你聽明白了嗎?”
“我不要成為國家的棟梁,我只要哥哥,是我害死哥哥的,如果不是為了我,哥哥不會走,不會死,嗚嗚嗚嗚……”終于,在這一刻,爾也緊緊繃住那根弦斷掉,眼淚傾瀉而出,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然抱著爾也,神色凝重,眸色深沉。
安亦靜站在他們身邊,看著他們,不去打擾。
“小安老師?!蓖蝗?,身后有人在叫安亦靜。
安亦靜轉(zhuǎn)身,爾岬就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他們。
“爾岬。”安亦靜輕聲喊了一聲。
爾岬走過來,朝著安亦靜笑了笑,說:“對不起,我來晚了?!?br/>
“你去哪兒了?”安亦靜問他。
“那里?!睜栣抵噶酥杆墓腔引悺?br/>
安亦靜輕輕的頷首,聽見爾岬繼續(xù)對她說:“小安老師,要麻煩你了,我想見爾也最后一面,跟他說說話?!?br/>
“可以嗎?”安亦靜知道除了林然接觸到她的手能看到爾岬,其他人是不行的。
爾岬點點頭,“這是最后一次,可以的?!?br/>
安亦靜點點頭,朝林然和爾也走過去,蹲下身子伸出雙手對兩人說:“爾岬回來了?!?br/>
她說完,主動去牽兩人的手,慢慢的,爾岬噙著笑容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