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腐木的地區(qū),螢草心中的熟悉感便越是強烈。
這一切,好像都與千年前的情景逐漸融合。
隨著一條擺滿了石燈籠的小路漸漸出現(xiàn)在眼前,螢草心中的想法更是確定了幾分。
這個地方……她在千年前來過。
好像想要證明什么似的,螢草順著小徑往腐木的方向跑去。
破敗的神社逐漸映入眼簾。
螢草在通往神社的臺階前停下,轉(zhuǎn)身背對著神社,看向右手邊一側(cè)的石燈籠。
“一、二、三…七?!?br/>
她在第七個石燈籠前站定,伸手在其中摸索著什么。
“找到了!”摸到了什么東西,螢草抽出手臂。
被溫暖的透明結(jié)界包裹住的,是一個草綠色的護身符,上面還用蹩腳的針線縫紉出連的字樣。
暖洋洋的、令人安心的溫度以結(jié)界為中心四溢,螢草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連…大人……”
隨即,她感覺到頭頂被一只手摸了摸。
“螢草啊……”那人愛憐地語氣和記憶中的人完美重合,螢草轉(zhuǎn)過頭去,入眼的便是白發(fā)遮眼的溫柔少年。
他看到螢草的樣子后突然慌了慌神,用手指擦拭著她的眼角,“別哭……”
“…哭?”螢草抬手摸了摸臉頰,果然感受到了一片濕意。
“對不起,連大人,我只是好開心……”
被稱為連大人的那個人只有著普通少年一般的身高,身邊卻圍繞著大量溫暖的風(fēng)之氣息。
他微不可查的輕嘆,伸出手臂把螢草環(huán)繞在其中,手掌一下一下地?fù)嶂灢莸念^發(fā),任由她在自己的懷中泣不成聲。
“……太好了呢。”
他微微低下頭,呢喃道。
能再次與你相遇,真的太好了。
————
平安京。
又是獨自在外,螢草看著周圍都是差不多的樹木,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再次迷路了。
到處亂走了一陣,正當(dāng)她打算想辦法聯(lián)絡(luò)晴明時,她奇跡般的看到了一條小路,但順著路往前的盡頭,居然是一座古舊的神社。
在去和不去之間糾結(jié)了一霎那,螢草終是好奇的登上臺階,遇到了正坐在走廊上看著她的一目連。
“……是草妖啊…”他低沉得宛若詠嘆般的嗓音靜靜流轉(zhuǎn)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
“一目連大人居然是神明變成的妖怪?”螢草瞪大著眼睛問道,“只為了保護人類…?”
一目連捧著茶杯,視線順著鳥居往極遠的天空邊界看去:“我只是想要庇佑我的子民而已?!?br/>
如果考慮太多,這么做會有什么后果、那樣選擇會不會造成什么影響的話,是會一事無成的。
所以他才變成了一目的連啊…
一目連摸了摸被自己的劉海遮擋住的那邊臉,手指在緊閉的眼瞼旁流連。
說真的,在付出一只眼睛為代價,拯救了即將被洪水淹沒的村莊后,他有沒有后悔過呢?
想到那些反而去供奉河神的人類,一目連微垂下眼簾,也許有惆悵吧,但他并不后悔。
他想保護自己的子民,僅此而已。
螢草懵懂地看著他悵然若失的神情,好像暗暗在心中做了什么決定。
并非是向上次那樣誤打誤撞迷路進來的,螢草這次帶著許多貢品,一步一步確認(rèn)著路線,走進他的神社。
她認(rèn)真的把貢品擺在架子上,然后用妖力除掉了院內(nèi)的雜草,最后把五元的硬幣投進塞錢箱,搖鈴許愿,擊掌鞠躬。
一目連在遠處看著她自顧自地行動,然后軟糯糯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希望連大人身體安康,每天開心,不會再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
……
一目連久久不能回神。
能夠這樣關(guān)心他,而不是祈愿對自身有利的愿望的人,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怎么描述心中的這種感覺?他不知道。
只是…淡淡的、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讓他幾乎想要落淚。
螢草走過來,手上捧著一個草綠色的護身符,用不太好意思的臉色小聲說道:“那個,我不是很擅長女紅…但是我真的有努力做它了哦?……這種話說起來是不是沒什么可信度…果、果然,還是算了……我下次再給連大人多帶些貢…………”
一目連搖了搖頭,取走了她手上的護身符。
“這個,已經(jīng)夠了?!?br/>
他用指腹摩擦著布料角落那個小小的連字,露出淺笑。
心里…像是被充滿了一般,很滿足。
螢草手指上的靈力很活躍,應(yīng)該是治療過了吧。
那么,既然拿到了貢品,他就該負(fù)起責(zé)任來了呢。
一目連的眼中恢復(fù)了一些亮光。
我立誓…
螢草……
你便是我唯一的子民;
即使是要付出僅剩的這只眼睛,
我也會保護你。
——
大概因為經(jīng)常隨身攜帶的原因,那護身符漸漸染上他的氣息,把螢草的氣息掩蓋住了。
莫名地起了心思,他和螢草商量,不隨身攜帶,而是把它放在某個地方,能讓他經(jīng)常想起來的那種。
得到螢草的點頭后,一目連牽著她走過一個個石燈籠,在第七個前停了下來。
“遇到你的那一天是文月七日,所以我想把它放在這第七個石燈籠里,你介意嗎?”一目連說。
“當(dāng)然不!”螢草給予肯定的答復(fù),“只是我有點不明白,為什么要放在這里,而不是放在身上呢?”
一目連無言。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感覺,只是,平安京的風(fēng)越來越躁動了。
他有一種即將失去什么的感覺。
想了想,他說道:“那么,等螢草下次過來的時候,我們便把它取出來吧?”
螢草很痛快的笑著回答:“當(dāng)然好呀!我會盡快過來看望連大人的!”
一目連也笑了笑,垂首看著手中還猶有一些螢草的氣息的護身符,用風(fēng)的結(jié)界將它包裹住,送進了石燈籠內(nèi)。
也許是他多慮了。
……
后來,平安京穿出大陰陽師逝世的消息。
同時,還有螢草失蹤。
大部分生靈都在為晴明的死去而感慨萬分。
只有一目連靜靜地、坐在一個人的神社里,靜靜地、靜靜地,為一個微不足道的草妖的失蹤而傷神。
他早該注意到的。
他還有什么東西是可以失去的呢?
所以他才會那樣,心若有所覺,又亦作不解。
“盡快過來看望我嗎…”一目連撫著胸口的位置,“那么,我便等等你吧?!?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