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會的！覃逸飛這么和她說。

    蘇凡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兩個人良久都沒有說話。

    覃逸飛好想可以抬手梳理一下她的碎發(fā)，可是，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動了動，沒有抬起來。

    “早飯送來了?！睆埌⒁糖瞄T道。

    “哦，那我出去，你洗漱吧！”覃逸飛忙站起身，道。

    “沒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洗手間里洗漱了?！碧K凡對他笑了下，道。

    “真的？上次我來的時候還--”覃逸飛簡直不敢相信，她真的一點點在向正常人靠近，而且真的進步很快。

    蘇凡笑著，沒說話。

    “我就說嘛，你這是超人速度，你還不信，這下不用醫(yī)生說，我給你要頒發(fā)一個獎?wù)铝??！瘪蒿w道。

    “你又不是聯(lián)合國秘書長，我才不要你的獎?wù)拢　碧K凡笑著道。

    “這下你可難住我了，我真沒辦法去聯(lián)合國給你搞個獎?wù)禄貋?。不過呢，額，獎?wù)聸]有，我倒是真給你帶了禮物過來，等會兒那給你?！瘪蒿w道。

    蘇凡笑笑，沒說話。

    張阿姨過來準(zhǔn)備扶蘇凡起床。

    覃逸飛見狀，忙說：“我來吧，我扶你去洗手間?！?br/>
    張阿姨看了蘇凡一眼，見蘇凡沒有拒絕，她也就沒有再堅持。

    覃逸飛便扶著蘇凡拄著拐杖，一點點走向洗手間。

    “真好，雪初，你真的太厲害了！”覃逸飛不停地贊嘆著。

    張阿姨看著兩人的背影，不禁嘆了口氣。

    “你的牙刷呢？我?guī)湍??！钡搅讼词珠g，覃逸飛便問。

    張阿姨準(zhǔn)備進去的，可是覃逸飛--

    “黃色的那一支?！碧K凡坐在洗手臺前面的凳子上，喘著氣，道。

    “好，你等等，馬上就好。”覃逸飛道，“你出了這么多汗，是不是得讓張阿姨幫你沖澡？”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關(guān)心的話，覃逸飛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喉頭猛地一緊。

    “嗯，你出去吧，我刷完牙了再沖，謝謝你，逸飛。”蘇凡伸手，對愣神的覃逸飛道。

    “哦，哦，我馬上出去，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們就喊我，我在外面?！瘪蒿w說完，就趕緊走了出去。

    張阿姨進來，關(guān)上洗手間的門，開始幫蘇凡洗漱。

    真的是出了好多汗，頭發(fā)全濕了。

    自從開始在洗手間洗漱以來，蘇凡每天都是這樣，雖然這樣很麻煩很累，可是她還是堅持要把盡量多的事在該做的地點去做，這樣的話，就一點點像正常人了，不是嗎？

    坐在病房外間的覃逸飛，心里卻根本不踏實。

    是他自己想太多了，不能不能。

    蘇凡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小時之后了。

    覃逸飛便趕緊幫忙扶著她坐到床上，就端來早餐，支起床上的小桌子。

    “真香?。　瘪蒿w打開飯盒的蓋子，不禁贊了句。

    “要不要分你一點？”蘇凡笑問。

    “你剩下的我嘗嘗就行了，要不然就我這飯量，隨便一吃就沒你的了?！瘪蒿w笑著道。

    靜靜看著蘇凡吃飯，可是她手上的動作好像也不是很自如，勺子拿著拿著就從指間滑掉了，覃逸飛每一次都小心地給她放在手里。

    蘇凡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你現(xiàn)在身體太虛了?！瘪蒿w道。

    聲音里不免滿滿都是憐惜。

    “你不是不信中醫(yī)的嗎？怎么也說這種中醫(yī)式的話？”蘇凡笑了下，道。

    手上有好多的汗，抓不住勺子。

    “什么管用我就信什么，我是個現(xiàn)實主義者?！瘪蒿w道。

    蘇凡不語，只是努力吃著飯。

    “要不要我來喂你？”張阿姨問。

    “不了，我自己來吧！”蘇凡道。

    她什么都想盡力自己來完成，盡力不要依賴別人。

    “等你吃完了，我就把禮物拿出來。”覃逸飛看著她那努力的樣子，鼻頭不禁酸了，卻還是微笑著說。

    “你這招對念卿有用，對我沒用?！碧K凡看了他一眼，笑著說。

    覃逸飛不禁笑了。

    她還記得??！

    念卿小的時候吃飯?zhí)貏e不乖，那個時候覃逸飛就總是用小禮物來誘惑她吃飯。結(jié)果搞到最后，每次吃飯的時候只要覃逸飛在，念卿就知道自己有禮物，就會很快吃完。

    “我相信今天這一招也會很管用的！”覃逸飛含笑注視著蘇凡，道。

    蘇凡笑了下，道：“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了?！?br/>
    還沒吃完飯，醫(yī)生就來查房了。

    覃逸飛在一旁聽著蘇凡平靜地和醫(yī)生說話，回答醫(yī)生的問題，心里卻想，為什么蘇凡不把自己做惡夢的事和醫(yī)生說呢？明明她的心不是那么平靜的。

    等醫(yī)生要離開，覃逸飛趕緊追了上去。

    “姜教授--”走廊里，覃逸飛叫了聲。

    姜教授停下腳步，覃逸飛走過去。

    “覃總，什么事？”姜教授問道。

    覃逸飛便把自己剛來的時候蘇凡做惡夢的事說給姜教授。

    “我和她的心理醫(yī)生也談過了，這幾次給她做的心理測試都很正常--”姜教授也思索道。

    “可是她明明是不正常的，她問過槍擊的事嗎？她問過她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傷嗎？只要有一天她不開口說這些，她的心理就是有問題的，她自己在承受那些痛苦，卻不愿告訴任何人--”覃逸飛說著，不禁有些激動。

    姜教授陷入了深思，道：“徐醫(yī)生也和霍書記說過這個，她的建議是希望病人自己主動開口，好過我們旁人來告訴她--”

    “可是我們總得要給她一個契機啊！難道什么都不做，就等著她自己在那里消化所有的事？她不是機器人，她--”覃逸飛道。

    “這個，我想，應(yīng)該和霍書記和徐醫(yī)生一起討論一下，畢竟讓我們開口談那件事，后果--”姜教授道。

    “你們不知道，她是個承受力非常非常強的人，她心里就算再難過再苦，也不會說出來不會表現(xiàn)出來，她從來都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涩F(xiàn)在，她覺得她自己就是個麻煩！”覃逸飛道。

    姜教授覺得這件事，還是應(yīng)該和霍漱清去談，于是，面對如此焦心的覃逸飛，他只有安慰：“這個時候，她很需要和好朋友聊聊的，覃總，你們是好朋友，就多聊聊吧！所有和她治療相關(guān)的事，都要和霍書記商量后，征得霍書記的同意才能進行?！?br/>
    說完，姜教授對覃逸飛禮貌地笑笑，就離開了。

    是啊，醫(yī)生做任何決定要征得霍漱清的許可，畢竟，他們才是夫妻??！

    覃逸飛背靠著走廊的墻站著，不禁長長嘆息一聲。

    站了一會兒，他就折身走了進去。

    要等一陣子護士才能過來輸液，覃逸飛進去的時候，蘇凡依舊坐在床上吃飯。

    “來，我給你看你的禮物?！瘪蒿w呼出一口氣，轉(zhuǎn)換了心情，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小東西--

    “這是什么？”蘇凡問。

    “我記得你以前是不是有一個這樣的娃娃？這次出差，正好遇到一個客戶，他太太收藏了這個藝術(shù)家的一些作品，他見我盯著娃娃看，就把一個送給我了。我挑了一個啊，你看，感覺和你很像。我送給你，就當(dāng)做是祝你早日恢復(fù)健康的紀(jì)念品，好嗎？”覃逸飛微笑著望著蘇凡。

    蘇凡抬手，輕輕撫摸著陶瓷娃娃的臉，包裹著記憶的繭，好像被啄開了。

    娃娃那精致的笑容--

    “你不覺得她笑起來很像你嗎？”覃逸飛看著那個小娃娃，道。

    “這個娃娃呆呆的，這個發(fā)呆的樣子和你簡直一模一樣?！庇洃浬钐?，好像是霍漱清的聲音。

    “哪有？我什么時候呆了？”她不相信，噘著嘴說。

    霍漱清笑著，輕輕揪著她的臉頰，道：“你看，你們這樣子不是一樣嗎？”

    蘇凡不愿相信，可是，看起來好像是有點--

    “難道你覺得我很呆，是不是？”她小心地看著他，問道。

    霍漱清笑了，把她摟到自己懷里，臉頰貼著她的，道：“不管是你呆還是什么，我都喜歡。”

    她偷偷別過頭看著他，濃密的睫毛不停地眨著，就像是刷子在撓著他，讓他的心頭，癢癢的。

    “死丫頭--”他重重喘息一聲，火熱的吻就朝著她襲來。

    蘇凡猛地怔住了，覃逸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見她視線發(fā)直，不禁有些擔(dān)心。

    “雪初？”覃逸飛忙問。

    是啊，曾幾何時，霍漱清也給她送過這樣一個娃娃，而那個娃娃，跟隨她從云城來到榕城，不管她搬到哪里，總把那個娃娃當(dāng)寶貝一樣帶著，寸步不離。

    “我的娃娃呢？”可是后來去了哪里了，她怎么不記得了？

    “可能在榕城吧！”覃逸飛答道。

    “哦，是哦，是在榕城吧！”蘇凡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覃逸飛一眼，道，“我忘了這件事了?！?br/>
    “沒關(guān)系，只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沒事的，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瘪蒿w安慰道。

    是啊，對別人來說，那只是一件小事，一個瓷娃娃，可是，對于她來說，記憶中的她，好像真的很珍視那個娃娃--

    “不過，既然是別人把收藏品都送給你了，你還是自己拿著吧，我--”蘇凡道。

    “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給自己手機上掛一個娃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有問題呢！”覃逸飛含笑望著她，道。

    他--

    蘇凡不知道該說什么。

    “雪初--”他低低叫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能好，就是最好的事，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嗎？一切都會變好的！”

    “嗯，我知道了，我只是不想奪人所愛！”蘇凡笑了下，道。

    “這話就不對了！”覃逸飛也開玩笑起來。

    她看著他。

    “好東西，有人欣賞才有價值對不對？要不是在你那里見過這娃娃，我哪兒知道世上有這種東西的，所以--”覃逸飛道。

    這時，病房門開了，進來的是葉敏慧和母親蘇靜。

    “哇，好可愛的娃娃，逸飛，你什么時候買的？”葉敏慧一下子就撲過去，完全忘了和蘇凡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