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我女扮男裝?”
“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你是女子?”
蕭遙笑了笑,并不相信她的這個說法,抬手擦去了嘴角那抹觸目驚心的鮮血,他目光炯炯地又問了一句:“包括,洛子易?”
慕云帆不由得愣了愣,隨即伸手將一直站在對面蕭遙肩膀上看熱鬧的夜歌兒抓下來,說道:“諾,你看夜歌兒,平日總扎條發(fā)帶裝人樣兒你就說它也認識你?”
“夜歌兒是鳥,扎了發(fā)帶還是鳥,這點很顯而易見。而你,是想隱瞞什么,這點也很顯而易見?!?br/>
“少年,”慕云帆聽了蕭遙的話,非常誠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最顯而易見的是,我是人,不管帶不帶小胡子,男人還是女人,都是人?!?br/>
慕云帆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明顯不想再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于是開口問道:“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勞尊駕,我認得路。”
聽罷慕云帆的話,斜倚在樹背的蕭遙突然挑了挑眉,貌似十分開心地笑了笑,然后直起身子大踏步往前走去。
“不好吧……你剛受了傷,萬一路上再碰到歹人什么的。不如我送你過……”
慕云帆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右手摸著下巴低頭小聲地碎碎念著。不料肩上的夜歌兒突然毫無預(yù)警地照著她的腦袋啄了一下。
“哎呦!你個死鳥!你想謀殺親……”
話正說到一半,慕云帆順著夜歌兒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不妥之處。
“喂!那個蕭、蕭明?。∧闶遣皇亲咤e方向了?云國不是應(yīng)該往相反的方向走嗎?”
走在前面的蕭遙停下腳步,微微偏了頭略帶不解地看向她,說道:“我何時說我要回云國了?”
“你……”
“你看我這身衣服上全是血,而且我也傷的貌似挺嚴重的,咳咳……”
……
“其實我挺不明白的?!?br/>
走著走著,慕云帆突然開口說道。
“其實我也挺不明白的?!?br/>
一只手搭在慕云帆肩上,占據(jù)夜歌兒“老巢”的蕭遙也突然開口說道。
“哦?”
聽到他這樣說,慕云帆顯然來了興趣,充分發(fā)揮了自己的“紳士”風(fēng)度,興致盎然地抬頭沖蕭遙說道:“那你先說,我且聽聽看?!?br/>
“哦,是這樣的,”蕭遙突然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來一條黑紗,赫然正是剛才慕云帆用來蒙臉的那條,說道:“我不明白,你帶這個東西做什么?”
“蒙臉啊!”
慕云帆哈哈一笑:“這么簡單的事情你都看不出來?”
“你蒙臉做什么?應(yīng)該不是為了不讓我發(fā)現(xiàn)你的真面目吧?”
“電視里都是這樣演的吧?”
慕云帆一把將蕭遙手里的黑紗拿過來裹在自己臉上,繼續(xù)說道:“就像這樣,蒙臉的黑衣人,看起來超厲害的樣子?!?br/>
“咳咳?!?br/>
蕭遙突然笑了起來,只是沒笑幾聲便開始咳嗽個不停。
“笑,也不怕笑死你?!?br/>
慕云帆白了蕭遙一眼,不情不愿地拍了拍他的背給他順氣,隨口問道:“該我了。你是不是有潔癖?呃……就是無法容忍……”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蕭遙好笑地偏了頭去看慕云帆,問道:“為什么這么問?”
“哦?!?br/>
聽了慕云帆的話,蕭遙只是輕輕應(yīng)了一聲,狹長好看的鳳眸里有不知名的情緒淡淡閃過。
“哦?”
只是,顯然某人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
“算是吧。”
說完,蕭遙竟然便不再說話,似乎真的累到了極點般,輕輕閉上了眼睛,略帶苦澀地彎了彎嘴角。
呵,潔癖,是個什么東西?
只是,為什么當(dāng)時那個死士的刀劃破他衣角的時候,他會如此憤怒,以至于當(dāng)即扭斷了他的脖子?
為什么隨后看著被劃破的衣衫,他滿心都是難以平息的驚慌和落寞?
為什么他寧愿在臉上多一道傷痕,也不愿讓鮮血濺上自己的衣擺?
為什么。
不過是因為,這是她曾為他選好的錦袍,這是她曾親口說好看的顏色,這是,他與她僅剩的最后的,關(guān)聯(lián)。
臉上的傷會好,即使會落疤,但他與她,或許余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被圍攻時,他甚至淡淡地想,或許就這樣死了也好。天知道他回到云國后等待他的又會是怎樣的血雨腥風(fēng)——他不怕血雨,也不怕腥風(fēng),只怕獨自面對那個果真沒有她的記憶。
不過,多好。她來了。
蕭遙低低笑了幾聲,慕云帆好奇地偏頭朝他看過來,卻見蕭遙此時正愣愣地看向慕云帆的肩膀——由于蕭遙比慕云帆高很多,所以他靠在她身上的時候多半是俯著身子的,一縷黑發(fā)正垂在慕云帆的肩膀上,與她散在肩上的烏發(fā)絲絲縷縷的纏繞著,猶如同心結(jié)上百般糾纏的紅線,難舍難分。
這一看不由的便有些愣神,腦海中似乎閃過某些似曾相識的畫面。
身著大紅喜服的女子,映著跳躍不停的紅燭,嘴角綻出一抹溫婉的笑容。
纖細如蔥的手指緩緩穿過黑色如瀑的長發(fā),細心地打了一個結(jié)。
然后女子輕笑著喃喃低語:結(jié)發(fā)為夫妻,與君共此生……
畫面一閃即過,蕭遙努力想看清畫面中女子的容顏,卻始終看不清楚。再去想?yún)s反而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那邊慕云帆順著蕭遙的眼光看去,不由得便有些臉紅,只是苦于蕭遙的大半個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她又無法長出第三只手去把那該死的頭發(fā)解開。偏偏此時那只好死不死的夜歌兒正站在她腦袋上,用嘴巴啄著她的發(fā)帶,然后更多的頭發(fā)開始慢慢往下散。
好在是蕭遙好像已經(jīng)回過神來,而且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于是輕笑著開口問道:“什么是電視?”
“啊?”
“你剛剛提到的,電視里都是這樣演的。所以,什么是電視?”
在心里默默地將自己的大嘴巴罵了千百遍之后,慕云帆皺了皺鼻子,硬著頭皮將她拿來騙洛子易的那套拿了出來。
“哦,電視啊。就是一種話劇,大家沒事在上面編個故事演演什么的。呵呵……這是我家鄉(xiāng)的一種風(fēng)俗?!?br/>
“挺特別的風(fēng)俗,”蕭遙抬起頭,鳳眸里滿是對她家鄉(xiāng)風(fēng)俗的濃厚興趣:“你家……”
直覺感到蕭遙下一句絕對會問出“你的家鄉(xiāng)在哪里”之類的問題,甚至比洛子易更難對付,慕云帆非常機智地開始轉(zhuǎn)移話題。
“以后什么打算?”
“不知道,”蕭遙看了一眼慕云帆,顯然不怎么喜歡這個突然被轉(zhuǎn)移的話題。
“你的朋友似乎并不喜歡我,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養(yǎng)好傷后我就會離開的?!?br/>
“哦?!?br/>
慕云帆怔怔地接口“哦”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只是,蕭遙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正對著慕云帆,開口問道:“你對洛子易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