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亞羅？”艾洛斯困惑地往前走了幾步，剛才亞羅還在他身邊,正在跟他抬杠,但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個人就不見了。

    他們剛在河流邊走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什么東西，于是亞羅建議原路返回，既然撒克洛已經(jīng)進(jìn)去了，他們在原地等消息就可以了,沒必要把自己給弄丟了。

    艾洛斯雖然覺得他們其實已經(jīng)把自己給弄丟了，但是原路返回應(yīng)該不難，于是他也同意了,與亞羅往回走。

    可是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景色,而是另一種混沌的景色,可是在那濃霧中，似乎有什么人在輕聲哼唱。

    那是一種很古老的曲子，但是非常好聽，艾洛斯沒有什么音樂細(xì)胞，應(yīng)該說，整個龍族加起來的音樂細(xì)胞都不如一個精靈多。對方唱的出來的歌詞曖昧不清，不是艾洛斯所知道的任何一種語言，它有一種獨特的韻律與起伏，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或高或低，但是又好聽地想讓人繼續(xù)聽下去。

    當(dāng)然，精靈的歌聲與音樂也非常好聽，但對艾洛斯來說，也就是隨便聽一下，他們的歌聲清澈而明麗，充滿了陽光與明麗的活力，反正他們就是那種完全生活在光明之神的光輝下的生物。倒是人類的一些歌曲中，還會有一種哀傷與負(fù)面的情緒傳遞過來，艾洛斯在皇宮里聽歌劇的時候，偶爾還能聽到幾次。

    可是這些歌聲都不能跟眼前那個哼唱的人比，他的詞句曖昧不清，所以讓人完全沉浸在旋律中，明明是明快的節(jié)奏，卻隱含著淡淡的哀愁，那種哀緒隱匿在看似歡快的曲調(diào)中，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安慰他的沖動……

    艾洛斯猶豫了一下，向那低聲哼唱的人走去，不知道為什么，竟然覺得很緊張，這種感覺與是否擁有力量無關(guān)，而是一種類似害怕看到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卻偏偏想要走過去看清楚一樣。

    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女人坐在石頭上低聲吟唱，她有一頭淺色的長發(fā)，濃霧遮蓋住了她的容貌，只露出了秀氣的下巴……

    艾洛斯正打算上去問個路，卻一把被人抓住胳膊，往回扯去。他有些狼狽地跌進(jìn)那個人的懷抱，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抓住他的人是撒克洛。

    撒克洛沒有看向他，而是盯住那個隱藏在霧中的女人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里蹦出一個字：“走！”

    于是艾洛斯很順從地被撒克洛給拖走了，直到周圍的風(fēng)景轉(zhuǎn)換過來，霧氣不再那么濃重了，艾洛斯才開口問：“剛才怎么回事，那個女人是誰？”

    撒克洛的表情有點兒生硬，隔了一會兒才說：“你還是不知道的好?！?br/>
    “為什么呀，難道還會是中立之神嗎？”艾洛斯不屑地說，可是隔了好一會兒撒克洛也沒有搭腔，他怔了怔，停下腳步問：“不會……是真的吧？”

    撒克洛這會兒僵硬的表情總算松動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對艾洛斯的態(tài)度有些嚴(yán)肅，所以微笑了一下試圖緩解氣氛：“那個人就是中立之神?！?br/>
    “可是……”艾洛斯回想著那個女人的表情和所唱的歌聲：“我不覺得她有什么危險……”

    撒克洛輕輕地?fù)u搖頭：“我曾經(jīng)也在湮滅空間遇上一些力量類型出乎意料的家伙，簡單來說，中立之神也可以歸納到這一類，實在是令人頭疼的類型?！?br/>
    看到艾洛斯一副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撒克洛輕輕握住他的手，拉著他走進(jìn)另一層的濃霧，一邊走一邊說：“你知道什么樣的人是信仰中立之神的？”

    “亡靈法師？”艾洛斯對人類的信仰不是很清楚，不過之前倒是聽某個人提起過，“好像還要盜賊之類的人吧？”

    “對，還有傀儡師，殺手，黑色假面，吟游詩人等一些職業(yè)也是信仰中立之神的，當(dāng)然，其中不包括一些門外漢，”撒克洛很耐心地給艾洛斯做講解，就像他以前將人類世界的規(guī)則一條一條講給艾洛斯聽，“因為中立之神又被叫做面具之神，據(jù)說有一千種容貌，她會隨時出現(xiàn)或者隱匿在你的身邊，而你卻不知道。她代表謊言與欺騙，代表陰謀與算計。我在湮滅空間聽到過更離奇的版本，光明神與黑暗神之前并不是對立的，雖然他們的屬性相對立，但是卻是很好的朋友，直到中立之神開始挑撥離間，于是形成了他們現(xiàn)在勢如水火?！?br/>
    “也許……是真的呢，”艾洛斯忽然說，“湮滅空間里有很多古老的東西，他們知道的比我們要多的多，他們窺探過神祗間的秘密，插手過神祗間的游戲，甚至欺騙過這個世界最古老的神祗?！卑逅沟难凵裎⑽⒂行┌档?，他看向撒克洛：“而你現(xiàn)在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員?！?br/>
    撒克洛微微地皺了皺眉頭，也停下了腳步：“所以呢？”

    “你……為什么會回來？”艾洛斯問，他之前一直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問這個問題，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裝作一切都沒有改變過就好，因為有些秘密是不能揭開的，有些事情是即使最親密的人也不能知道的，有些規(guī)則是必須要遵守的，可是……如同刺哽在喉，不吐不快。

    艾洛斯不是那種會粉飾۰太平的人類，也不是那種安于現(xiàn)狀就好的平和的人，他是遠(yuǎn)古以來的龍族，有強大的力量與傲慢的心理，有時候?qū)幙墒ヒ膊粫俪聊?，盡管那個人對自己很重要。他需要知道一些事情，關(guān)于那個可怖的空間和那些可怖的歷程：“如果是真正的魔神，為什么還會回來？”

    “為什么不會回來？”撒克洛反問道，“我答應(yīng)過你，所以我回來了，這樣不對嗎？”

    艾洛斯咬著唇搖搖頭：“別這樣說，撒克洛，當(dāng)我的力量被封印的時候，我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我會懦弱，我會妥協(xié)，我甚至?xí)叫臓奚鼊e人，可我解開了封印，變回龍族的時候，我嗤笑我作為人類的時候所有的行為。當(dāng)我是一個人類的時候，看到的世界和我現(xiàn)在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就像人類的眼界沒有精靈的開闊，精靈的眼中世界達(dá)不到神祗的廣度。你作為人類的時候所相信的，所愛的，所想要的，在你成為魔神以后，全都不值一哂。”

    撒克洛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這是他來到人類世界以后第一次的嘆氣，他忽然對艾洛斯伸出手。

    艾洛斯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但是龍族的驕傲讓他咬牙站在原地不動，他全身緊繃著，直到對方的手只是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頂，這樣親昵的動作讓他有些意外。

    “撒克洛？”

    “你說的很對，在我還是人類的時候，那些價值觀，人生觀，信仰和熱情全部不在了，”撒克洛輕聲說，語調(diào)是一貫的溫和輕柔，好像在說一些平常的事情，“那個空間充滿狂暴的力量，魔神們強大又狡猾，如果我不想成為他們力量的一部分，我就必須變成他們。這對我來說很困難，我甚至有些后悔，因為我不知道這會是這樣一條艱難的路，可是我沒有退路，就是我想退，我也不能再見到你了……”

    “你……后悔嗎？”艾洛斯小聲問，“越大的力量需要越大的代價，而有些代價會相當(dāng)慘烈，我希望你別去，但是我后來又想，既然你去了，我就不希望你回來，那樣你在死去的時候還是原來的你。”

    撒克洛的手又輕輕地揉了揉艾洛斯的頭發(fā)：“你為我著想，我很高興?！彼f，“可是我卻想著，我既然去了，我就一定要回來，即使我再無人類的情感，但我依然記得對你的承諾。你曾經(jīng)說過，我人類的血脈很可能已經(jīng)被魔神的血脈給吞噬掉了，我的母親也這么認(rèn)為，但是我知道，那部分血脈還在，雖然很少，但是至少在那片黑暗狂暴的地方，它曾經(jīng)溫暖過我?！?br/>
    “難道你告訴我，你之所以能回來，是因為你有人類的血統(tǒng)？”雖然這樣的反問很不禮貌，艾洛斯當(dāng)然也沒有特別鄙視人類血統(tǒng)的意思，他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而已。

    “我的父親……我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讓魔神的血統(tǒng)加入整個萊頓家族的，”撒克洛有些無奈地說，“但是我覺得他早就預(yù)見到了我會經(jīng)歷到的事情，我會遇到的選擇，所以他讓我從小懷有信仰?！?br/>
    “對光明神的信仰？”艾洛斯的口氣更加不確定，每個人都知道魔神是看不慣黑暗之神與光明之神的爭斗的，這種相愛相殺的戲碼，被他們稱為“無聊的游戲”，更別提有什么光明神的信仰了，連光明神包容一切這樣的話，都是教會想出來的，真正的光明神是個殘忍冷酷的家伙。所以，對于撒克洛有這樣的信仰覺得很詭異，“你依靠這玩意活了過來？”

    “還有你，”撒克洛柔聲說，“我在成為魔神以后，還去了一些跟這里類似的空間，我經(jīng)歷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的尋找，大部分時間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有時候是在荒原上，有時候是在海里……我像很多魔神一樣，因為力量而迷失了自己，但我知道我有什么是一定要找回來的……”

    在那片空間，他必須強迫自己跟那些家伙一樣冷酷和殘忍，一樣陰險與狡猾，直到在湮滅空間占據(jù)了一塊領(lǐng)地，成了一位領(lǐng)主，真正的魔神?？墒钱?dāng)他成功了以后，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初衷，是為了救母親。他不再會去喜歡和仰慕，不再對任何事物有好感，不再感到難過和快樂，所有的一切情緒都被過濾，所有的東西在他眼中都變得不再重要。

    湮滅空間的時間是混亂的，一個地方經(jīng)歷了千年，另一個地方可能只過了幾天而已。在漫長的時間里，撒克洛總是渾渾噩噩，他不再有情緒，不再有期待與失望，他只是力量而已?？墒羌词惯@樣，心里仍有什么無法被填滿，于是他去了很多空間尋找。

    “直到不久前……我意識到我體內(nèi)居然還剩下人類的血脈，”撒克洛輕聲說，“我很驚訝，因為我已經(jīng)是一個強大的力量體了，但是那部分血脈仍然固執(zhí)地存在，所以，我回來了。”